女声婉柔,压抑妩媚。
“没问题。”
半个钟过去,通话终于结束,男人站在窗边,咽下果肉握杯饮水。
温子良走过来替宁璃穿鞋。
“今晚回去。”宁璃用足尖挑起温子良的下颚,男人薄唇泛红,汗渍打湿喉结,宁璃眸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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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子良眯眸。
如果可以,他很想将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永不停止。
离开石澳,温子良送宁璃回了扶野。
“推掉后面的行程。”温子良命令。
“您还是陪着宁小姐吗?”雷哲问道,宁璃今日傍晚有场商业私享会,场合不算特别正式,但人不少。
这种场合温子良必定陪同,重要的行程雷哲负责推掉或是错开,将温子良陪同宁璃的时间让出来,雷哲以为今日也一样。
“不。”哪料,男人话头急转。
“去苏城。”
话落,雷哲愣住。
*
苏城。
康和疗养国际医院。
作为苏城极具权威性的私立医院之一,康和的疗养环境虽然无法与港区仁信相较,不过整体水准也算优秀。
郑家麟昏睡着,面色惨白。
套房内,茶香袅袅,堵塞呼吸道,男人坐在中.央身着经典两件套,雅黑色矜贵深沉,领带夹平添厉色,即便一言未发也不敢有人抢在他前面表态。
周围众人西装革履,气氛晦涩。
所有人都在等温子良开口。
温子良望向窗外,心觉无趣。,尽在晋江文学城
坐在郑家麟身旁的人几欲动唇,见温子良神色浅淡,只好将话憋回去。郑荣启起身为温子良斟茶,奈何临时学的动作完全没有质感可言。
保镖替温子良挡下,冷声道:
“坐好,听不懂吗?”
郑荣启暗恨,这温家人未免太霸道了,像是土匪。
“我明白,我明白。”郑荣启赔着笑,看得保姆心惊胆战,郑总怎么会放任郑荣启这种货色大摇大摆地回来?
保姆端来茶点,男人回神启唇:“多谢。”
很快,保姆出去,郑荣启对上男人的眼神,心脏发紧,这个男人的资本不是郑家麟能够抗衡的。
温子良打量着郑荣启,暗挑眉峰。
郑家麟很喜欢掌控别人,根源就出在生父郑荣启身上,郑家麟的过往温子良没兴趣知道。
不过有件事他很意外,郑家麟低估了生父的城府,郑荣启为了拿捏郑家麟,许多年前就握着郑家麟的把柄,如今派上大用场,倒是善忍。
在郑家麟最脆弱的时候捅他一刀,当然,这里面Aire同样出力巨大。
追随郑家麟十多年,Aire对郑荣启了若指掌。
想着,温子良薄唇浅弯。
从前Aire没有被逼进绝路,自然能容忍郑家麟的阴狠做派,但Aire是冲着夺权去的,等到反应过来郑家麟是想除掉他,Aire势必会反咬回去。
没有他......郑家麟说不定能笑到最后。
可惜,他不许。
佰瑞遭遇重创,郑家麟本欲力挽狂澜,结果与诺尔谈崩,无奈之下只得另寻出路抹掉温氏对佰瑞的威胁。
可不等郑家麟运作,郑荣启私自入局将计划搅得天翻地覆,郑荣启年轻时十分混蛋,郑家麟被他虐待数年,成年后全部报复回去。
郑荣启憋着一口气就等着教训郑家麟,恰巧打听到温氏与佰瑞的恩怨,主动上门攀关系企图投靠温子良。
这才有了眼下的诡异局面。
“咳咳--”郑家麟轻咳着,引走众人思绪,郑荣启快步走过去扯着郑家麟的领口,压低声音好像在警告什么。
脑袋昏沉,郑家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被郑荣启掐着喉咙鞭打,被无数人嘲笑威胁,被恩师指着眼鼻痛骂不得好死。
那又怎样?
最后他上位了。
直到......他撞上温子良,输得一败涂地。
他从未将温子良视作对手,连当初港城公认狠戾强势的纪云庭,他都没放在眼里过。
温子良追着他,钳着他的死穴折辱他,挑衅他,不咬死他誓不罢休。
童年噩梦混合着现实情绪激起冷汗,让郑家麟心悸不已。
被迫睁眼,郑家麟辨认着屋内道道身影,忽然--
“醒了?”
声音熟悉至极,郑家麟猛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内炸开,逼他清醒。
正对面,男人轻扶无框镜,优雅斯文。
男人笑问,似乎一切冲突都未发生,梦中男人那张脸与现实重合,郑家麟头皮发酥,脊背宛若有电流滑过,搅浑他所有的底气。
“阿麟,大家都在,先起来。”郑荣启笑呵呵地提醒,郑家麟恍然套房内坐着一堆人,这些人围着温子良,姿态恭敬。
郑家麟抓紧床边,心腔戾气爆发。
“温、子、良!”
“啪!”郑荣启一巴掌抽过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郑荣启生怕郑家麟惹怒温子良。
金主惹不得,前不久郑家麟动了大手术,身体虚弱,不然哪里能轮到郑荣启压制他。
一掌扇过来,郑家麟眼球充血。
“我让你动手了吗?”温子良淡淡道,郑荣启失神的时间被郑家麟反压,父子二人扭打在一起,保镖快速介入。
“怎么,找人来看我笑话?”郑家麟情绪失控,沉声怒吼。
话毕,神色淡漠的男人反笑,潇洒风流。
阳光散落,点亮男人如玉俊容,下颚与颈间连接处多出一抹咬痕,暧昧惹火。
痕迹微深,一时间难以消除。
有人心中爆了声粗口,这明显是刚从床上下来啊。
“你配吗?”温子良低声吐字,郑家麟被那抹痕迹刺激到双眼猩红,他不明白温六到底哪里吸引宁璃了,就因为做事够狠?
论狠辣,他又何曾输过?
他看着宁璃从少女变成女人,看着宁璃的追求者换了一批又一批。
纪云庭不行,那么是不是代表他有机会?
除去Aire无人知晓,郑家麟有下盲棋的爱好,而宁璃......是第一个赢了他的对手,更是最后一个。
从那刻起,郑家麟发疯般相信着......他们是同类。
只做棋手,不做棋子。
见到宁璃的第一面起到现在,快十三年了,郑家麟再未见过一个像宁璃一样有魅力的女子。
不服输,骨头反长。
做事有一套独特的个人逻辑,他成名这些年多少人表面惧怕他,背后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全部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唯独宁璃是例外。
哪怕他与宁璃数次短兵相接斗到你死我活,宁璃还是能在拔刀前对他说一句--
动手很快。
然后下一秒提刀砍碎他的喉骨,毫不犹豫,宁璃不会遮掩搞废他的心思,同样不会遮掩自己的真性情。郑家麟算不清有多少人想要他生不如死,但他忘不掉......
宁璃是唯一一个对他流露出类似于共性相吸情绪的人,郑家麟活了三十五年,只在宁璃眼底看到过这种信号。
即便淡薄至极,郑家麟仍然记到现在。
郑家麟知道那不是欣赏,不是认同,只是纯粹觉得他下手够狠。
他非善类,宁璃亦然。
而彼时的他还没走上不归路,宁璃对他虽疏离,却不至于厌恶。
几年后,宁璃越来越出挑,郑家麟越来越贪心,他自认了解宁璃,手段不够强悍,入不了宁璃那双挑剔的眼。
纪云庭是最好例子。
一个纪宗仁就能让纪云庭进退两难,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宁璃的对手?
可等到郑家麟坐稳顶级资本的宝座之后,猛然发觉自己早已站在宁璃对立面。
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郑家麟猜不到。
至于原因,他想......
应该是他下狠手搞废了他的恩师。
那一年,宁璃还小,这件事并没有传开,郑家麟不清楚事情是怎么露出去的,他只知道宁璃凝视他的眼睛,从淡漠彻底变成睥睨,最后是无视。t
郑家麟可以接受宁璃的蔑视,接受不了宁璃无视他,郑家麟抓住机会问宁璃为什么,最终只得来一句--
你我不是一路人。
郑家麟怎么能甘心,他要钱,要权,也要人。
遗憾的是,郑家麟没料到他之后亲手将这句话变成了--郑家麟,你是什么货色,我比你了解。
自此后,他与宁璃正式撕破脸。
人人唾弃他忘恩负义,但郑家麟不在乎,若他顾忌这个,忌惮那个,早就被人吃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六岁的时候郑荣启连同身边人就当他是棋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像是玩意被反复抛弃,为了吃一口饱饭与狗抢食。
郑家麟对权.欲的渴望非同一般,他的人生只信奉一条准则--
有权,才有资格说不。
要活下去,只能不择手段,所有挡他路的人都不该存在。
宁璃有多爱钱权,郑家麟再清楚不过,只要他干掉那些碍眼的选择站上顶峰,宁璃一定会看到他,宁璃只偏爱赢家,郑家麟有自信留住宁璃的目光,然而温子良出现了。
“我当初就该弄死你,让你永远翻不了身。”郑家麟沉笑。
两年前,郑家麟安排Aire上场意图与温子良对打,不料意外横生,此事没成。
当时猜到郑家麟打算的人只当他看温子良不顺眼,但唯有郑家麟的心腹清楚......
郑家麟目的是让Aire打残温子良。
遗憾的是郑家麟过于高估Aire,也太不了解温子良。
“后悔?”男人稳坐主位,挑唇反问,郑家麟噎住,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与嫉恨。
悔恨,那是输家才有的东西。
他确实输得难堪。
“为什么偏偏是你。”郑家麟怒吼,他得知温氏在暗中了解扶野的时候就有危机感,因为温子良的经历同他太像了。
纪云庭玩不过温子良,郑家麟一开始就猜得到,温子良就如一头饿狼闯进来,郑家麟不得不防,可到头来还是没防住。
他明明最先遇到宁璃,凭什么温子良能得到宁璃的欣赏,凭什么温子良是后来者却能居上位,凭什么温子良会让宁璃非他不可,他不服,更不懂。
对于郑家麟的问题,温子良显得兴致缺缺。
猝然,郑家麟对上男人的冷眸,左拳再度隐隐作痛。
温子良动起手来毒辣无比,上次在会所两人动手,温子良连躲他拳头的兴趣都没有,直接用拳头来硬碰硬。
郑家麟到现在都忘不了双拳对打那瞬的刺骨剧痛。
生理恐惧浸透骨髓,郑家麟将左臂放到身后。
“郑家麟。”温子良忽地掀唇。
“你应该庆幸自己做得很干净。”
言罢,郑家麟心跳漏掉一拍,保镖看向郑家麟的目光攀上冷意,郑家麟为了对付温氏连孩子都能利用到极限。
若不是抚养这些孩子的长辈发现不对求到温子良头上,这些孩子后面恐怕就废了。
就如温子良所说,郑家麟做事小心,看得出来是他的手笔却找不出证据,只有林智亿这件事被温子良算计到阴沟翻船尊严尽失。
“不过我最近心情不错,你父亲求我给你一个翻身上位的机会,试试?”说着,温子良勾唇,郑荣启听后十分激动,重重推了一下郑家麟。
郑家麟跌倒在地,不小心碰倒郑荣启手里的东西,温子良低笑一声,心绪不明。
一旁的郑荣启变了脸色。
那是从温家拿来的东西,竟然就这么摔坏了!
倒不是什么珍贵物件,和田玉手把件磕在茶台边缘处即刻断裂,郑荣启将这东西视作融入顶豪圈层的信物,此刻杀了郑家麟的心都有了。
“滚。”郑家麟呼吸不稳,对着郑荣启嘶吼。
郑荣启不知道,但他还能不清楚吗?
这分明是温家顺手赏赐的东西。
蠢、货。
对面那道看好戏的隽永视线越发锐利,郑家麟只觉每一寸骨头都在被切割,被凌迟。
又是这种眼神,欣赏他的窘境,品味他的难堪。
“没关系,捡起来。”男人声音低沉,郑家麟情绪上头冲过去就想给温子良一拳,郑荣启眼疾手快按着郑家麟的手臂去捡。
同一秒,男人抬脚踩住润玉碎片。
“你父亲求过我很多次,说你我年龄相仿,说不定会成为朋友。”
“我对朋友一向大方,要我放过佰瑞,不是不行。”说罢,温子良定定看他,郑家麟心中咯噔一声。
地面铺着绒毯,碎片只发出细细碎碎的轻微响声,郑家麟看着男人脚上用力,鞋底碎玉颤起如同骨渣的声音。
男人低哼:“捡起来放好。”
“用嘴。”
言毕,男人移开皮鞋,气质温柔谦和。
郑家麟觉得自己幻听了,温子良稍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在京北欠了我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