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昱公子低头看过去,心中不由一动,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玄昱公子,将军命我等送您出府。”两个家将模样的男子走过来,打破了房间里那一丝暧昧旖旎的气息。
语气虽然恭敬,但神态却透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善。
玄昱公子脸色又是一沉,沉声道:“知道了,本公子自己走!”
“请。”
“摇摇,有没有吓到?爹让人去找大夫了。谢玄昱那小子若是伤到了你,爹一定让他好看!”
骆云抱着女儿回到骆家二姑娘居住的暖心苑,堂堂定国大将军此时却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了怀中的人一般。
蓝萌难受极了,若不是被训练出的超越常人的意志,在外面她就要崩溃了。
一进门蓝萌就推开了骆云,任由自己跌落到地上。
“摇摇?”
“爹爹,我难受……”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火在烧,蓝萌只能勉强维持着清醒。
骆云纵横半生,从一介草民成为如今的定国公、定国大将军自然是见多识广,见她这模样立刻变了脸色。
“摇摇,你别怕,爹爹马上叫人来!”说罢一把将女儿抱起放到床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片刻后,几个丫头匆匆端着水进来。
蓝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人放进了微凉的水中,一个轻柔的少女声音在耳边道:“姑娘,别怕,很快就好了。”
蓝萌缓缓点了点头,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门外,骆夫人苏氏匆匆赶来,看向站在门外脸色阴沉的骆云问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骆云不言,苏氏微微蹙眉。
今天府中客人众多,她一直在前厅招呼女眷。直到丫头来禀告说二姑娘出事了,这才将外面的事交给长女匆匆赶来。
见骆云不想说话,苏氏也不多问,便陪他等着。
不多时,府中的府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位老大夫曾经是跟随了骆云十多年的军医,后来受了伤年纪也大了这才来了骆家充当府中专用的大夫。
无论是骆云还是苏氏,对他都信任有加。
“沈老,摇摇怎么样了?”骆云焦急地上前问道。
老大夫摇摇头道:“没什么大碍,吃了药休息一阵子就好。只是……”
老大夫花白的眉头紧皱,“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中了这种药?”
这里可是骆家,定国大将军、定国公府。这种下三滥的药竟然出现在府中,而且还用在了骆家二姑娘身上,未免荒谬。
骆云脸色阴沉,老大夫也不多问,只是摆摆手道:“罢了,将军的身份,连带着二姑娘也……以后还是小心一些。”
骆云点头,“有劳沈老了,这…不会影响摇摇的身体吧?”
老大夫道:“这药不烈,对身体影响不大。回头我开一些调理的药,让姑娘服用一段时间就是了。”
“多谢沈老。”骆云这才松了口气。
送走了老大夫,苏氏脸色也难看起来。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她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是骆家的当家主母,在她管辖的府中竟然出了这种事……
骆云叹了口气,道:“进去说。”
两人进了花厅,骆云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跟苏氏说了一遍。
苏氏闻言大怒,手掌在桌面上一拍,冷声道:“混账!来人!将二姑娘身边的人都给我带过来!”
闻声出现在门口的人应了声是,飞快消失在了门口。
片刻后,两个穿着水色衣衫的少女和一个中年妇人被押了上来。
见到骆云和苏氏的脸色,三人都知道大事不好,脚下一软立刻跪倒在地上。
苏氏摆摆手示意押她们进来的人退下,只留下了自己的一个心腹女管事。
看了骆云一眼,苏氏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个人道:“说罢,姑娘出事儿,你们在哪儿?本夫人治你们一个玩忽职守之罪,不冤枉吧?”
三人连连摇头喊冤。
苏氏冷笑道:“你们整日跟在姑娘身边,姑娘出事你们不在身旁,还敢说冤枉?”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抬起头来,道:“夫人明鉴,非是奴婢们疏忽大意,实在是姑娘…姑娘不让我们在跟前侍候啊。”
苏氏道:“你们两个是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头,一个是姑娘的奶娘,你说姑娘不让你们侍候,那平时谁侍候姑娘?让你们白拿银子么?”
那妇人连忙道:“夫人,兰音没说谎,姑娘一向都只要南玉几个在跟前伺候的。南玉是老夫人去年赐给姑娘的人,咱们也……”
苏氏脸色有些难看,“为何不早说?”
三人都不敢说话,她们三个除了夏李氏是二姑娘的奶娘还有几分尊重,兰音兰珍两个丫头都是夫人选的人。
谁人不知,夫人选的人在姑娘身边根本待不久。
不仅待不久,而且结果都不怎么好。
她们想要留在姑娘院子里,除了闭嘴什么都不说,还能如何?
就是这样,南玉那些人还百般防着她们,只当她们是夫人放在姑娘院子里的眼线呢。
苏氏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间倒是无话可说了。
她早知道自己选的人在骆君摇院子里是什么结果,时间久了也就不想费心了。
她操心的越多,别人就越防着她。害人累己,何必呢?
兰音和兰珍来暖心苑也不过才三个月,见没有被赶走,她也就没有过问了。
当时只想着这两三个月相安无事,等骆云回来她的责任也就算是了了。
谁知道,这两个丫头甚至连奶娘都被人架空了,感情人家是将人留着糊弄她呢。
一时间,苏氏当真是寒心了。
5、继母
对骆君摇这个继女,苏氏不敢说自己做得如何尽善尽美,却也自问是尽心尽力了。然而,骆君摇越长大越喜欢跟她对着干。
原本就不是亲生的,不亲近她也认了,但她自问从没做过什么对不住她的事,她却将她当成仇人一般防着。
“将军,这事儿你来处理吧。”苏氏淡淡道。
骆云自然看出了苏氏的心灰意冷,他知道这不能怪苏氏,这些年苏氏对摇摇不可谓不尽心。
他常年不在身边,苏氏又不是亲娘,摇摇心中只怕也时常感到不安。
又有人时常在摇摇身边挑拨离间,摇摇越长大跟苏氏的关系就越恶劣。
算起来,倒是骆家有些对不住苏氏。
苏氏出身名门才貌俱佳,在京城里若说名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除了二嫁,九成都是因为摇摇。早年战乱民生凋敝,朝廷提倡女子再嫁,因二嫁也算不上什么坏名声。
常有人暗中议论,骆家二姑娘那般厌恶自己的继母,必然是继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苏氏将自己的女儿教的才貌双全,继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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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无术,难保不是想要将这个继女给养废了。
就连骆云在边关都隐约听过这些流言蜚语,苏氏在京城又怎么会不知道?
最初骆云也不是没怀疑过,然而查到的结果却只会令他难堪。
摇摇两岁就丧母,小小的孩子能懂什么?
若是天天有人在耳边说继母各种不好,小孩子哪里能没有影响?
如果说这话的人还是自己仅剩的亲人和长辈,小孩子又哪里那么容易分辨出是非对错来?
骆云不能怪女儿,也不能怪苏氏,他只能怪自己。
是他没能保护好妻子,让女儿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是他没能陪伴女儿成长,将她抛在皇城一年也见不上一次。
“夫人,摇摇年纪小不懂事。我对家中的事也一无所知,此事只怕还是要辛苦你。”骆云轻声道。
苏氏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个时候撂挑子,当年骆云愿意娶她进门本就是为了女儿。骆君摇成了如今的模样,算来她也没做好当年的承诺。
揉了揉眉心,苏氏沉声道:“将南玉带过来,暖心苑一干人等,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门!”
“是,夫人。”
片刻后,两个粗壮的仆妇拉着一个水色衣衫的丫头走了过来。
那丫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道:“夫人明鉴,是二姑娘让奴婢去传的话,奴婢绝不敢自作主张败坏姑娘的名声啊。”
“住嘴!”苏氏冷声道。
打量了那丫头一番才道:“你一直跟在姑娘身边,姑娘是怎么中了药的?”
南玉有些惊慌,“药?什么药?奴婢…奴婢不知啊。”
“不知?”苏氏冷笑,“姑娘身边平时是你在侍候,话也是你去传的。除了姑娘只有你知道那地方,既然不是你…难不成是姑娘自己还是谢承佑从府外将药带进来的?”
“奴婢…奴婢不知。”南玉移开了眼睛,垂眸道。
苏氏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本夫人看你是不打不老实!”
苏氏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虽已年近四十却依然不掩娟秀容颜。
只看容貌仿佛并不十分出色,但她一冷下脸来却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无怪乎她能以再嫁之身,在未给骆云生育过一儿半女的情况下稳坐上雍皇城第一等贵妇的位置。
“拖下去,给我狠狠的打!留下一口气就成了。”
“是,夫人。”
苏氏身边的女管事和骆君摇的奶娘立刻朝南玉走去,南玉脸色煞白挣扎着想逃避。但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比得上两个三四十岁妇人的力道?
苏氏打理骆家十几年,在下人中颇有威严。
南玉连声喊冤,却见座上无论骆云还是苏氏都不为所动。眼看就要被拽出去了,她只得尖叫道,“夫人饶命!我说!我说!”
她知道,苏氏不是吓唬她的。
就算苏氏对旁人心慈手软也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因为苏氏跟老夫人和沈夫人从来就不对付,而她是老夫人赐给姑娘的人,她娘还是沈夫人的心腹。
骆云淡淡道:“说罢,若有只言片语的隐瞒,你就不用活了。”
南玉打了个寒颤,将军比夫人…还要可怕。
南玉此时心中后悔不已,她怎么就摊上了这桩事儿?
“将军夫人明鉴,姑娘…姑娘听说穆王府在准备为玄昱公子议亲,这两日家里管得严姑娘出不去,就想趁着今天…让奴婢请了玄昱公子去迎风阁商议此事。姑娘说…只要穆王府派人来提亲,她定会设法让将军答应……到时候、到时候,她便能与玄昱公子长相厮守了。”南玉颤声道。
骆云脸色一沉,苏氏问道:“那药是怎么回事?想清楚再说,姑娘醒来所说若与你有出入……”
南玉咬了咬唇角,低声道:“姑娘只说请玄昱公子商议,没…没有提过什么药。”
“这么说……是谢承佑干的?那就难怪君摇打他了,打得好!咱们骆家的姑娘,底线分寸还是明白的。”骆云冷声道,站起身来道:“方才不该放那混账走!我这就去将他抓回来!”
“不……”南玉想说什么,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连忙咬住了嘴唇。
苏氏一把抓住骆云,锐利的目光落到南玉身上,“你想说什么?”
“奴婢……奴婢……”南玉有些慌乱,“奴婢想…玄昱公子一向对姑娘不假辞色,或许是旁人……”
苏氏冷笑道:“既然不假辞色,他为何听了你的传话便去见君摇?谢承佑说是二公子请他,这话是你传的,还是姑娘让你传的?”
南玉下意识想开口,却在对上苏氏目光的时候住了嘴,良久才低下了头低声道:“是…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想…若说是姑娘,玄昱公子或许不肯去。所以才……”
苏氏侧首对身边的女管事道:“把这丫头带下去好好问问,没有我和将军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她。然后你亲自去查查,近几日有谁买过那药。沈老说那药不是寻常流通的,用的人不多,应当不难查。”
旁边骆云道:“府上的人不方便查这个,我让人去查。”
骆云手握三十万玄甲军,自然有着特殊的消息渠道。
苏氏点点头,“也好,那就劳烦将军了。”
言罢目光幽冷地扫过地上的南玉,“别让我查到此事与你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否则…你一家人都别想活了。”
南玉打了个寒颤,惶恐地低下了头去。
等南玉等人出去,苏氏才对骆云道:“将军,此事不可声张。”
骆云皱眉,冷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苏氏道:“事情到底是如何还未可知,要教训那谢承佑有的是办法。但是…绝不能让君摇和那药还有那些事扯上关系。君摇这次应对的极好,我们就咬定了,是谢承佑对大将军出言不逊,君摇才动手的。”
经她一提醒,骆云也回过神来了,“夫人说得对。”
谢承佑可以回头再收拾,但女儿的名声却是顶顶重要的。
坏名声和坏名声是不一样的,脾气骄纵暴躁或者痴恋谢承佑是一回事,但若是沾上那些事儿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5、父女
蓝萌泡了一通冷水澡,又被灌了一大碗药之后,那种难耐的燥热感终于渐渐散去了。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精致的刺绣花纹心中暗恨道:“别让本姑娘知道是谁干的,早晚弄死你!”
“摇摇,没事了吧?”
骆云走进来看着正盯着床顶发呆的女儿,心疼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问道。
蓝萌摇摇头,小声道:“没事了,谢谢爹爹。”
她还有些心虚,看着眼前高大魁梧的男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若是被认出来自己是个冒牌货,她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了n种坊间流传的穿越后生存指南。
失忆?受到打击性情大变?还是硬混过去?
可是,没有原主的记忆她要怎么混过去啊?
见她蔫哒哒的模样,骆云越发心疼哪里还记得别的?。
“摇摇别怕,有爹在,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蓝萌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眼前这是一个很爱也很紧张女儿的父亲,但是…他的女儿却已经不见了,她不是他的女儿。
同时又有些心酸,她爹就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跟她说过话。
不是她爹不疼她,而是忙,忙得连见面都是奢侈。
从蓝萌有记忆开始,她爸妈就日常泡在实验室里,就连她爷爷奶奶伯父姑姑堂哥堂姐都在为国效忠,蓝萌从小是被保姆带大的。
虽然不缺吃穿,家人也都很关心疼爱她。但对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子来说,一年见不到父母两次,再深切的关爱也很难体会。
蓝萌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却并没有变得独立坚韧。
长大后虽然因为信息技术方面的特殊才能进入了国安部门,却反倒是狐狸窝五个女孩子中最娇气,最爱撒娇的一个。
说到底,就是缺爱。
她撒娇是因为想要人关注,想要人抱抱疼疼,谢安澜曾经就调侃过她有肌肤饥渴症。
在尚且不懂事的童年,她甚至在生日的时候暗暗许愿父母的实验室研究所全部都倒闭就好了,这样爸爸妈妈就可以永远陪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