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看看两个小的,轻叹了口气道:“你们啊,明早去给老夫人陪个不是。”老夫人回来第一天,家宴上三个孙儿孙女就少了两个,老太太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骆谨行有点不好意思,“母亲,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忘了。”
原本他是记得的,但是镇国军大营里那种氛围,兴致一来哪里还记得这些小事儿?
苏氏道:“放心,老夫人也不会跟你们两个小辈计较,好好赔个礼就是了。将军已经跟老夫人说了,是他让你们出城去办事的。”
只是骆谨行还有可能是去办事,但骆君摇一个小姑娘能办什么事?
老太太再糊涂也知道骆云是在给儿女打圆场,不过骆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总不能对外人说,她孙儿孙女不孝,故意缺席她的接风宴吧?
老太太还是要脸面的。
“孩儿知道了,有劳父亲母亲了。”骆谨行道。
骆云看儿子这模样,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挥挥手道:“罢了,时间不早了,夫人和摇摇先回去休息吧,谨言谨行跟我去书房。”
他也知道,次子虽然不是故意缺席今晚的家宴,但确实是对老太太有意见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不仅是次子,长子恐怕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不像次子那样喜怒皆形于色,旁人看不出来罢了。
对此骆云也不想多说什么,两个儿子都已经及冠是成年人了。他们对老太太没有感情,从小到大老太太许多行为也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只要身为孙儿的本分他们做到了,骆云也不至于强压着头要两个孩子对老太太百依百顺。
别说这两个,就是他这个亲儿子有时候不也对老太太的所言所行颇有微词么?
“好的,爹爹,大哥二哥也早点休息。”
等骆君摇和苏氏回去休息了,骆家父子三人才起身往骆云的书房而去。
路上,骆谨言兄弟俩跟在骆云背后,骆谨言问道:“你们怎么想起来去镇国军大营了?”
骆谨行毫无隐瞒,道:“碰巧在南市遇到了卫长亭,他提议我们就一起去了。我还跟高虞那个贺若丘提打了一架,那家伙不怀好意,回头有机会还得再收拾他一顿。”
“还有摇摇…大哥,咱们家摇摇还挺厉害的,一刀把贺若雅束那丫头一只手给废了。”
骆谨言侧首看着他道:“我知道,让摇摇替你出头,你还挺能耐?”
骆谨行顿时无言,挠了挠头道:“那什么…我就是一时不慎,我又不是打不过那丫头。再说了,要不是今天的事,我还不知道咱们摇摇这么厉害呢。”昨晚虽然也打了,但跟今天下午那样还是不能比的。
小姑娘下手干脆利落,这要是个弟弟那也是能上战场的好苗子啊。
嗯,不对不对。
还没妹妹好,娇娇软软的妹妹多可爱啊。
“大哥,你和父亲一点都不惊讶么?”骆谨行兴奋完了觉得自家大哥的反应过于平常,有些不甘心地道。
骆谨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非得跟你一样,才算是惊讶么?”更让人惊讶的事情他都已经提前知道了。看来那晚的记忆摇摇虽然记不太清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的。
骆谨言蹙眉问道:“摄政王有没有说什么?”
骆谨行不解,“说什么?王爷自然是站在我们这边,这事儿不怪摇摇啊。”
骆谨言为弟弟的心大感到头疼,“仔细说说。”
“哦。”
去书房的路上,骆谨行将在镇国军大营里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自家大哥交代了。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动脑子的事情交给大哥,动手的事情交给他。
大哥既然想听,就是他认为有必要知道详情,那他就说呗。
直到进了书房,骆谨言才看着弟弟沉声道:“以后少把摇摇往摄政王跟前带。”
“啊?为什么啊。”骆谨行不解。
骆谨言冷冷道:“记住,照做就是了。”
“哦。”骆谨行闷闷地点头,脑子聪明了不起哦。
骆云其实也不太明白长子的意思,不过他觉得长子说得没错。
谢衍的身份太麻烦了,他也不希望女儿跟他有过多的交际。
只是摇摇的病,回头还得请薛神医帮忙……
第二天一早醒来,骆君摇听话地去给骆老夫人请安兼赔礼了。
带着兰音和兰珍刚走到骆老夫人的荣乐堂院子外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小心徘徊着。
“姑娘,是大姑娘身边的翠雀。”兰音道。
兰珍也很是不解,“她在这里做什么?”
翠雀看到她们走过来似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匆匆屈膝行礼,“二姑娘。”
“你不跟着大姐姐,在这里做什么?”骆君摇问道。
翠雀低声道:“奴婢奉了大姑娘之命,专程在这里等姑娘的。”
“大姐姐有什么事?”骆君摇问道。
翠雀道:“二公子在荣乐堂里跟老夫人吵起来了,大将军上朝还没回来,夫人和大小姐让您先别进去。”
骆君摇闻言不由失笑,同时也有些感动,笑道:“让大姐姐操心了,夫人和大姐姐也在里面?大哥呢?”
翠雀道:“大公子也在,二姑娘不如先回去,晚一点等老夫人气消了再来?”
骆君摇道:“不用了,都走到这里了再回去,回头传到祖母耳朵里还得惹她生气。大哥二哥真是的,干嘛这么积极,也不叫我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说罢就绕过了翠雀往荣乐堂大门的方向走去,翠雀也不敢拦她,急得直跺脚,“唉…二姑娘,这……”
兰音对她笑道,“别担心,老夫人总也是二姑娘和二公子的祖母,还能真的怎么着公子和姑娘不成?”
“……”我难道要说,夫人不仅是担心老夫人迁怒姑娘
椿日
,还担心姑娘气着老夫人?
这话没法说啊。
骆君摇也不管翠雀还有什么话想说,已经快步踏入了荣乐堂。
果然才刚进去,还没走到荣乐堂大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骆老夫人怒斥骆谨行的声音。
骆君摇忍不住在心中啧叹,就一个七十出头的老人家来说,老太太这肺活量够可以的。
87、拒绝纳妾(二更)
一大早,荣乐堂里的气氛就少见的紧绷。
就连一向在骆老夫人跟前很得宠的沈令湘也老老实实坐在骆氏身边,不敢多话。
唯独骆谨行站在一边,梗着脖子毫不相让地与骆老夫人对视。
骆老夫人被气得手指头直发抖也不见他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这样子若是让外人看到了,一个不孝的帽子只怕是免不了的。
骆老夫人身边,站着脸色通红神色尴尬无措的陈渔儿。
骆谨言坐在一边,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带着几分淡淡的薄怒。
苏氏和骆明湘安静地坐在下首,苏氏望着骆谨行眉头微蹙。
骆老夫人在孙子这里讨不到便宜,自然而然地就将怒火倾泻到了苏氏身上。指着苏氏怒道:“你看看!你也是给人当母亲的,就教了谨行顶撞我这个当祖母的?!”
门外骆君摇忍不住在心中暗笑。
苏氏嫁进骆家的时候骆谨行已经被骆云带去边关教养了,这些年回上雍的次数一只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两人都没有相处过几天,更不用说教导了。
苏氏显然也知道骆老夫人的脾性,倒也不急着为自己辩解,只是道:“母亲,谨行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眼看着谨言和谨行都该说亲了,这正室尚未过门,就先纳了妾室进门。疼姑娘的好人家哪里还肯将姑娘嫁过来?”
骆老夫人显然不吃这套,冷哼一声道:“你少糊弄我,我虽然不是什么侯门大户出来的,也在这上雍住了二十多年。谨言都二十四了,谨行也二十多了,这个年纪的小子,哪个房里没有几个人?”
说罢又看向骆谨言道,“我知道了,你就是看不上你表妹,嫌弃她乡野出身的,配不上你这定国公府的大公子。”
骆谨行忍不住道:“祖母!好端端地你就非得让大哥纳陈表妹做妾,大哥不愿意有什么错?”
骆老夫人没好气地道:“闭嘴,我问的是你大哥,用得着你火急火燎地跳出来替他说话?什么叫有什么错?他违逆祖母的话,就是错!”
骆谨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哥还没娶妻呢,不想纳妾哪里错了?再说了,祖母既然将陈家表妹带到京城来,就当为她安排一个好人家,若是三舅老爷知道您让他的孙女给人做妾,岂不伤心?”
骆老夫人道:“胡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和谨言两个,你爷爷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几个伯父都能到处跑了!还有渔儿,什么样的好人家能比留在自己家里让我放心?我正是疼她,才将她留在骆家,将来便是我不在了,一家子亲戚你们还能欺负她不成?”
苏氏朝还想顶嘴的骆谨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慢声细语地对骆老夫人道:“母亲,您一片苦心我们都知道。只是谨言和谨行的婚事,将军也关心得很。确实有不少人家的公子少爷,才刚刚成人身边就有通房侍妾侍候。但那些人哪里比得上咱们家两个孩子?真正家风清正疼惜姑娘的好人家,哪里舍得让姑娘嫁给那样的人?纳妾这事儿,眼下真不成。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陈姑娘无法自处?倒不如再等等,待咱们将谨言和谨行的婚事定下来再说,您看如何?”
骆老夫人看向骆谨言,“谨言,你怎么说?”骆老夫人也知道,苏氏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只听骆谨言道:“不成。”
大厅里气氛更加凝重起来,陈渔儿更是羞得涨红了脸,眼中泪珠滚动勉强没有落下来。
骆氏小声道:“谨言,母亲也是为了晚辈好,你就别跟她犟着了。渔儿也是愿意的,跟着你…她也不算委屈。”
骆谨言看了陈渔儿一眼,道:“祖母的话表妹不要放在心上,你既到了骆家便安心住下。将来有什么想法也尽可与祖母和母亲说,父亲是你表叔,我和谨行也是你兄长。”
言下之意,骆家可以做她的依靠。
但无论是他还是骆谨行,都不会娶陈渔儿的。
陈渔儿呜咽了一声,再也受不住这话,捂着脸跑了出去。
骆君摇站在门外看着陈渔儿从自己身边跑过,朝兰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去看着,然后才轻提了下裙角跨入大厅中。
“祖母,母亲。君摇来迟了,还请祖母恕罪。”骆君摇走进大厅,规规矩矩地朝骆老夫人行了礼。
骆老夫人心情正差,扫了骆君摇一眼冷声道:“二姑娘来得真早。”
骆谨行的心情同样不好,见状不由呛了一声,“往日里请安不就是这个时辰么?摇摇又没迟到。暖心苑离荣乐堂最远,她晚来一步也是正常。”
荣乐堂和暖心苑是整个骆府装饰最精巧用心的两个园子,但却正好分别在骆府的两边。不仅两个园子里面积颇大,回廊曲折蜿蜒,中间还隔着一个偌大的花园,光是走过来就要花费好一会儿功夫。
“你、你……”骆老夫人没想到骆谨行今天竟然处处跟自己过不去,当真是气得不轻,指着骆谨行一时说不出话来。
骆君摇脆声道:“是君摇的错,祖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然爹爹该着急了。”
骆老夫人看着她,“如今你爹和谨言谨行都护着你,你高兴了?”
骆君摇道:“大哥二哥疼我,我当然高兴了。大哥和二哥还有爹爹也都是孝顺祖母的,祖母您就别生气了。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爹爹不会教孩子呢。”
提起唯一的儿子,骆老夫人气短了一些。
让骆谨言纳陈渔儿的事她还没有跟儿子说,原本是想等谨言答应了她再跟儿子说。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不仅骆谨言不同意,就连骆谨行都跳出来反对。
骆君摇走到骆明湘身边坐下,继续道:“方才我看到陈家表姐哭着跑出去了。祖母,您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事儿,不是让陈家表姐尴尬么?再闹下去,让下人传出去了,陈表姐以后还怎么在咱们家里住得下去?”
骆老夫人微微眯眼打量着骆君摇,昨儿听养女和外孙女说这丫头最近变了不少,她还没在意。
此时却清楚地感觉到,这君丫头确实是变了不少,往日里哪里有这么伶牙俐齿?
“你也觉得我将你陈表姐配给你大哥不合适?”骆老夫人问道。
骆君摇道:“大哥不乐意,就是不合适啊。祖母您既然疼陈表姐,自然想要让她将来过得和和美美的,大哥这样…哪里能和美了?再说了…有几个女儿家愿意给人做妾呢?可是祖母带着陈表姐出来,对她这般好,陈表姐就算不愿意也不好意思跟祖母说,岂不是只能委屈在心里?好可怜呀。”
骆老夫人轻哼了一声道:“能嫁给谨言,怎么会委屈?”
骆老夫人显然觉得自己的安排就是两全其美的。
既给陈渔儿找了个托付终身的好对象,对得起娘家兄弟。又不耽误嫡长孙将来娶妻,毕竟她只要求谨言纳陈渔儿为妾不是么?
她骆家的嫡长孙,当然还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身份尊贵的姑娘的。
老家道观里的仙师说过,渔儿是个好生养的。
这对于长孙已经二十多岁,急于抱重孙的骆老夫人来说再重要不过了。
京城这些千金小姐一个个都瘦骨伶仃,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似的,哪里能生出健康强壮的孩子?
骆君摇朝骆谨言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骆谨言对她笑了笑,并不在意。
拉住还想要说什么的弟弟,骆谨言正色道:“祖母,孙儿和父亲一样,志在沙场。只等回头父亲母亲选一房妻室有一双儿女便足够了,并没有多余纳妾的心思。还请祖母体谅。”
骆老夫人见骆谨言神色肃然,显然决心已定。
虽然对他这个说法不以为然,但骆老夫人也知道这种事情确实强求不得,不由将视线看向骆谨行。
骆谨行吓了一跳,一跃而起就往门外蹿去,“祖母,你千万别给我说这事儿,大哥说的没错,我只当陈表妹是自家妹子,没有别的心思!”
话音落下时,他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骆老夫人气结,“他这是……”
骆谨言垂眸,温声道:“昨天他带着摇摇延误了归家时间缺席祖母的接风宴,父亲罚他今天起去军中受罚,恐怕往后大半个月都没时间了。”
骆老夫人倒也不是真的不疼孙子,当下又有些着急了,“去军
中受罚半个月?重不重啊?”
骆谨言道:“他做错事,再重也是他该受着的。”
骆老夫人蹙眉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才刚从边关回来,可别伤着累着了。”
骆谨言道:“祖母放心,父亲心里有数。”
骆老夫人无言半晌,看看亲密地和骆明湘坐在一起的骆君摇,再看看垂眸神色浅淡的骆谨言和苏氏。
一时间竟觉得满心涌起一种无力之感,原本还想要训斥骆君摇的话也懒得说了,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骆谨言起身恭敬地行礼,“那我们先告退了,祖母好好休息。”
“祖母好好休息,明儿君摇再来请安。”
骆老夫人没有说话,目光从骆谨言和苏氏脸上划过,竟觉得长孙的神情气度都和苏氏有几分相似。
不,应该说是像他的生母,林氏。
但是,这是她的亲孙儿,不是可以让她随意刁难的林氏。
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她也并不舍得去为难自己的儿子孙儿,偏偏他们就是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当年她就不喜欢林氏,儿子娶了也就罢了,就因为林氏不喜就坚决不肯听从她的话纳妾。若非如此,儿子怎么会到现在还只有两儿一女?
如今又是这样,孙子也不听自己的话!
想到此,骆老夫人忍不住悲从中来,满心抑郁。
88、还钱来了?(一更)
从荣乐堂出来,骆谨言兄弟俩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氏轻叹了口气,道:“你们以后不要当面跟老夫人硬杠,传出去不好听。”
骆谨言点点头,温声表示受教。
骆谨行却有些不以为然,道:“这种事,要是不当场回绝了,回头恐怕老太太就直接把人送大哥院子里去了,到时候那才是有理说不清。”
苏氏失笑,摇摇头道:“老太太这事儿办得虽然有些不是时候,不过她说得倒也不全是错的。不少人家晚辈年纪差不多了还没娶妻,长辈免不了送两个贴心人到身边侍候。怎么?谨言是真看不上陈姑娘?”
虽然老太太送自己兄弟的孙女,有些过了。
通房丫头和正式的侧室可不是一回事。
骆谨言摇摇头道:“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何必耽误人家姑娘。母亲,陈家表妹那边……”
“你放心,今天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的。”苏氏道,“按我说,老太太若是疼那姑娘,就该找人多教她一些东西。正好明年开春就是春闱,我看她也识字,有骆家做依靠,从明年春闱的进士中选一个排名中上,品行具优的夫婿问题不大。只是,这还得看陈姑娘怎么想,还有老太太那里……”
如果老太太坚持要将陈渔儿给自己孙子做妾,那他们想再多也没用。
苏氏按了按眉心道:“罢了,这事儿我会跟将军说的,你们也别着急。”
“有劳母亲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