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湘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然道:“求舅舅和表哥为我做主,我、我想……”
“你想嫁给谢承佑做嫡妻。”见她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的模样,骆谨言干脆替她说了,“你说不出来,是因为你也知道无论是穆王府还是楚王府,甚至是谢承佑自己,都不会同意的。”
沈令湘沉默不语,显然是被骆谨言说中了问题的症结。
“你回去吧。”骆谨言道。
“大表哥?”沈令湘泛着水光的眼眸大睁,眼中满是祈求。
骆谨言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漠然道:“令湘表妹,你之前对摇摇做了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们都忘了吧?”
沈令湘身子一颤,“我知道错了,大表哥,我……”
骆谨言冷笑一声,“所以呢?因为你知道错了,就可以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摇摇……”
沈令湘知道自己打动不了骆谨言,从好几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还是个少年的骆谨言时她就知道,这个大表哥看上去温文尔雅,但是对他不在乎的人,心肠却比石头还硬。
他对苏氏和骆明湘都不见得真有什么感情,更不用说是对她了。
她现在竟然只能祈求骆君摇还能如从前一般对她心软。
骆君摇平静地看着沈令湘,那双明眸和她的神色一样的平静,没有丝毫不忍。
沈令湘心中一沉,一股绝望地感觉袭上心头。
沈令湘心中满是惊慌,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很快,那些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上雍。不,或许现在就已经开始流传了。那些人跟谢承佑有仇,绝对不会替他们保守秘密的。
只要一想到那些人是怎么议论她的,沈令湘就忍不住颤抖。
这一刻,沈令湘心中对谢承佑也生出了几分恨意。
他竟然只是留下寥寥数语,就那么带着谢沅离开了。一点也没有替她想过,她回到骆家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更可悲的是到了这么样的地步,她只能紧紧抓着谢承佑了。
沈令湘绝望地抬头道:“大表哥,要怎么样才肯帮我?”
骆谨言唇边掀起一抹温和的淡笑,似乎对沈令湘的上道十分满意。
那笑容看在沈令湘眼中却只剩下了森森寒意。
骆谨言道:“我要你和谢承佑背后的人的身份。”
沈令湘道:“我、我不知道啊。”
骆谨言道:“那就去查。”
沈令湘一愣,骆谨言微微眯眼提醒道:“比如,从你今天上午去见的那个人身上查起。”
沈令湘在他冷漠的注视下瑟缩了一下,低声道:“可是,我的事情……”就算她愿意查那也需要时间,但她的事情却等不了时间啊。
骆谨言道:“那就只能看,表妹还有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给我了。”
沈令湘沉默不语,骆谨言也不着急,平静地坐在一边垂眸不语。
骆君摇也靠在椅子里打量着沈令湘,她回来之后显然是换了一身衣服,从外面并不能看出有什么不对。
但此时骆君摇坐着沈令湘却跪着,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特意拉高的衣领下一抹暧昧的痕迹。
沈令湘垂眸望着跟前的地板,眼皮却不停地颤动着,显然是在做着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骆君摇明白了,沈令湘确实保留着一些可以用来交换的秘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骆君摇和骆谨言神色依旧如故,甚至还能时不时闲谈两句。
沈令湘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明明中秋都已经过去了,她额边却渐渐地冒出了点点虚汗。
“大公子,姑娘。”之前被骆谨言遣出去的兰音在门口禀告,“骆夫人来了,说是来找沈姑娘。”
骆谨言低头看向沈令湘,“或许,表妹需要回去再想想?”
沈令湘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听说骆夫人来了她的脸色又是一变,眼神急切的看向骆谨言,“大表哥!”
骆谨言不再理会她,“请姑母进来。”
兰音正要应是,却听到沈令湘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等等!”
兰音迟疑地看向骆谨言,只听沈令湘急促地道:“我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你让我娘先回去!”
骆谨言道:“即便你说了,如果我认为没有价值的话,我依然不会帮你。”
沈令湘终于无力支撑,软倒在了地上,惨声道:“我知道…我怎么还敢指望大表哥无条件地帮我。”
骆谨言淡然道:“你若早明白这个道理,或许不必走到这一步。”
沈令湘若是早些明白骆家不是天生就该对她好的,就算骆家愿意白白养着她们母女前提也是她们不能触碰骆家人的底线。
她若是早些明白这个道理,或许她真的可以作为骆家的外甥女风风光光地出嫁。
骆家可以养闲人,但不能养白眼狼。
沈令湘垂眸不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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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终于有些明白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了,无论骆谨言说什么她都已经无力再做出什么反应。
骆谨言对兰音道:“告诉骆夫人,我和摇摇留表妹说几句话,请她先回去。”
兰音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沈令湘,恭敬地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起来,坐下说。”骆谨言道。
沈令湘不敢多说什么,强撑着站起身来。
思索了一下,低头从袖袋中取出一个东西双手递给了骆谨言。
骆谨言接在手里看了一眼,转手递给了旁边眼巴巴望着的骆君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旧吊坠,无论从外形还是材料来说,都算不得特别。
这种东西,骆谨言给妹妹选饰品的时候,只怕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沈令湘低声道:“这是…那个人给我的,他说…只要给我娘看,我娘,就会帮我说服外祖母,让我嫁给玄昱公子。”
骆君摇把玩着那旧吊坠,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和大哥?”
沈令湘看了看骆君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骆谨言对另一个问题更感兴趣,“姑母答应帮你了?”
“答、答应了。”沈令湘低声道。
骆谨言微微眯眼,伸手从骆君摇手中拿回了吊坠,又仔细看了一遍,依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骆君摇道:“大哥,没有特殊记号,也没有机关,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吊坠。”
既然这东西本身没有什么特殊性,那就是它对某些人有着特殊的意义了。
骆君摇和骆谨言对视了一眼,骆谨言侧首看向沈令湘,“你觉得,这就够了吗?”
112、交易与背叛(二更)
当然不够!
即使是沈令湘自己也知道对骆谨言来说,这点小小的线索肯定是不够的。
那人已经被骆谨言派人盯住了,想要抓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骆谨言有些不耐烦,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道:“表妹,既然你来找我了,就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这样冷酷无情的话语和神情,饶是沈令湘早有准备也还是有些心惊。
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确实知道一个秘密,我今天去找的那人,应、应该、也许不是中原人。”
骆谨言面无表情冷声提醒道:“你之前说,你不知道他的身份,随口翻供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令湘连忙道:“我没骗你!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是……我认识他已经快三年了,当初他突然出现说能帮我,我原本根本不信。可是后来…他总会帮我解决一些小问题,我渐渐才信了。只是他不让我经常去找他,这三年一共见过也不到十次。但是…去年年底的时候,我有事出门,不经意间看到了他。他一条腿瘸了非常显眼,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一直对他有些不放心,见他、有些奇怪,就没有出声,他之前也说过不许让人知道我们认识。我看到他和两个外族人在说话,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他的外族话非常流利,不像是现学的。”
“什么外族的话?”骆君摇好奇道。
沈令湘摇了摇头道:“我不懂外族话,不过他对那两个外族人十分恭敬,肯定不是偶然遇到朋友闲聊。其中一个外族人…头发是黑色的但有点卷,长得不错,颧骨上有一个红色的花纹,这个人…后来我在上雍城里又见过两次。他是南城的一家专卖西域货物的店铺的掌柜。”
“哪家店铺?”
沈令湘说了名字,那是上雍城里一家很有名的专卖西域珍品的商铺。很受皇城里的贵妇贵女们的喜欢,据说这铺子幕后的主子是宁王府世子。
她这么一说,骆君摇也想起来了。
她记忆中也确实有这家铺子以及这样一个人。
骆谨言盯着沈令湘,道:“你知道他可能是外族的探子,却依然还敢跟他来往,胆子倒是不小。”
沈令湘低头不语,她虽然不喜欢那人,但她却总有一种感觉,那人应该不会害他。
当然,此时出卖了那人,她也并不怎么觉得愧疚,哪怕那个人可能跟她娘有什么关系。
她娘自己也明显不想看到和听到那人的消息不是么?他既然已经被骆谨言盯上了,她说了这些也不算什么吧?
“大表哥,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了。”
骆谨言打量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确实没有隐瞒了才点了下头,“你回去吧。”
“可是,我和谢承佑……”沈令湘焦急地道。
骆谨言道:“事情我会暂时替你压下来,至于你和谢承佑的婚事,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让谢承佑亲自上门来提亲。如果穆王府上门提亲,骆家不会拒绝。”
沈令湘脸色有些难看,这明显跟她的预期不符。
骆谨言淡淡道:“你不会以为,你提供这一点消息就能让骆家保你成为摄政王的儿媳妇吧?替你暂时压下这件事,你已经赚了。”
沈令湘听清楚了暂时二字,心中对骆谨言的冷酷有了更深的认识。
但现在是她被人拿住了把柄,是她有求于人,她也没有别的法子。
甚至,万一将来骆谨言再拿这件事威胁她,她依然没有法子。
沈令湘忍不住红了眼睛,心中悲苦怨愤,五味杂陈。
“我知道了。”沈令湘低声道,至少…骆谨言答应了不阻拦她和谢承佑的婚事。至于让谢承佑上门提亲的事…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目送沈令湘离去,骆君摇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沈令湘一声:少女,别忘了喝避孕药。
不过,沈令湘应该不需要吧。
“大哥,如果谢承佑上门提亲,你真的会同意他们的婚事?”骆君摇看着骆谨言好奇地问道。
骆谨言瞥了她一眼,“你觉得谢承佑愿意上门提亲吗?”
骆君摇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
以沈令湘现在跟骆家的关系,谢承佑娶了她基本就等于真的只娶了这么个人。不仅别的附加好处一点没有,因为之前骆君摇跟他的关系,没有人会认为谢承佑娶了骆云的外甥女就真是骆云的外甥女婿了。
他们只会觉得谢承佑打了骆家的脸,不想得罪骆家的人都会对他敬而远之。
当然,现在也差不太多了。
谢承佑那样野心勃勃的人,怎么会容忍自己娶一个这样的正妻?
骆谨言道:“沈令湘太高估自己了,她若是将谢承佑逼得狠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至于答应沈令湘压下消息的事情,那几个纨绔本来就是摄政王派人弄去的,没有摄政王的允许他们自然不会往外乱说。
但如果……消息是从谢沅和穆王府那边泄露的,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永平巷那个人,大哥准备怎么办?”骆君摇问道。
骆谨言把玩着手中的吊坠,道:“先抓了。”
“咦?”骆君摇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大哥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呢。”
骆谨言道:“背后挑唆谢承佑的人还不知道与那人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谢承佑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些人未必不会知道。到时候人跑了反而不美。”
骆君摇点点头,“还有那个外族人。”
骆谨言含笑看着妹妹,道:“摇摇真聪明,可见是真的懂事了。”
他这么认真的夸奖自己,骆君摇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算起来,她前世的年龄其实也就比骆谨言小一岁而已。
骆谨言站起身来道:“大哥还有事情要办,摇摇早点休息。”
骆君摇乖巧地挥爪,“大哥晚安。”
沈令湘回到院子里随意将骆氏敷衍了过去便回了自己房间里。
她如今的处境极其糟糕,她恨骆谨言无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反抗。
如今只能祈求骆谨言没有骗他,真的能将这件事压下去。然后…她还要想办法,让谢承佑同意娶她。
躺在床上沈令湘只觉得浑身无力,恨不得自己一觉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了。
沈令湘难受,谢承佑也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
出了这样的事,谢承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摄政王府,而是跟谢沅一起去了穆王府。然后兄妹两个就在穆王的书房外面一直跪倒了天黑。
谢沅心里脸上满是委屈,她觉得自己真是十分无辜。
她应邀去见沈令湘,这本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谁知道这两人竟然在酒楼里就做起了那苟且之事啊?
现在祖父却要她和大哥一起罚跪,实在是太过分了。
谢沅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膝盖,再看看同样跪在一边脸色阴沉的谢承佑,原本还想跟他说几句话也咽了回去。
她这个被无辜牵连的人还没不高兴呢,他摆着一张臭脸做什么?!
“大公子,王爷请你进去。二小姐,你可以回去了。”一个中年男子从书房里出来,恭敬地对两人道。
谢沅立刻扶着旁边丫头的手站了起来,也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回大房院子里去了。
谢承佑踏入书房,里面的气氛凝重阴沉得吓人。
此时书房里只有穆王和他的父亲谢衡两人,“孙儿叩见祖……”
“砰!”谢承佑话还没说完,穆王就已经抄起桌上的茶杯朝他砸了过来。
谢承佑躲避不及,茶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褐色的茶水将他浅色的锦衣打湿了大半,看上去十分醒目。
谢承佑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下了头道:“祖父,孙儿……”
穆王冷哼了一声,道:“承佑,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这话
穆王不是第一次说,但谢承佑却没有一次有现在这样的惶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祖父,孙儿知道错了!求您帮帮孙儿!”
穆王冷笑道:“我早便说过,那个姓沈的就是个祸害,你偏要跟她纠缠,现在你高兴了?”
谢承佑有些喏喏道:“令湘她、她也是……”
穆王道:“好,明天我就让你娘去骆府提亲,替你迎娶她做正室。你现在高兴了?正好谢衍也想让你们凑一块儿,这样大家都满意了,也没什么不好。”
谢承佑脸色顿变,他当然知道娶了沈令湘意味着什么。
如果真的爱情至上,只要美人不要权势,他当初何必去算计骆君摇?
“祖父!孙儿知道错了,求您再帮孙儿一回吧。今天真的是个意外,是…有人算计好!那个郑景川和徐成玉,还有阿沅突然出现在那里,是有人算计的!”
站在一边的谢衡也为儿子说好话,“父王,承佑一向最听您的话了,绝不会故意违逆您的意思的。他明知道我们正在为他议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恐怕是……”
谢衡话说了一半便止住了,剩下的穆王自己却已经脑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