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时听到她们话的人却脸色格外阴沉难看,若不是极力忍耐只怕就要当场收拾这几个嘴碎的小丫头了。
“姑娘,奴婢去教训她们!”沈令湘身边的丫头义愤填膺地道,忍不住就想要往外冲却被沈令湘一把抓住了。
沈令湘脸色难看地道:“去做什么?让人笑话我么?”
这个时候出去,惩治那几个嘴碎的丫头固然不难,但是自己却也要将脸面丢尽了。
最重要的是……
沈令湘抓着丫头的衣袖颤声问道:“她们刚刚说什么…王爷要、要娶谁?”
丫头低下了头,低声道:“是,二姑娘。”
“你早就知道了?”看丫头的神色沈令湘就知道她必定是已经知情了。
丫头连忙道:“奴婢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外面…外面都已经传遍了。奴婢…怕姑娘听了难过……”
沈令湘脚下一个踉跄,以骆家和摄政王府的权势地位,若不是已经铁板钉钉的事情是绝不会这样宣扬出去的。
毕竟若是有个什么意外,谁也丢不起这个脸。
这么说…君摇是真的要嫁进摄政王府了?!
“怎么会……”沈令湘低声喃喃道。
见她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丫头也吓得不轻,连忙扶着她,“姑娘,姑娘…”
沈令湘靠在她身上,有些无力地道:“小声点,扶我回去。”
“是。”丫头连忙扶着她,往房间里走去。
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拐角里,偷懒的小丫头们依然还在低声谈笑着什么,并不知道方才有人来而复去。
回到自己房间里,沈令湘跌坐在床上才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丫头退下。
丫头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姑娘……”
“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丫头这才道了声是,小心地退了出去。
沈令湘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有些茫然地望着这个自己刚住了没多久的房间。
即便是摄政王府,一个不受重视的过继公子的侧室的房间自然也不可能比骆家表姑娘的待遇更好。这还是如今谢承佑尚未娶妻,只有她一个妾室的情况下。
若是将来谢承佑娶了正妻,或者再多几个侍妾,她恐怕连现在这样的房间都未必能有。
这…就是她这些年一心追求的生活么?
同样是嫁入摄政王府,骆君摇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摄政王府登门求亲许以王妃之位。而她却是费劲心机,到头来不过是个妾罢了。
她还是嫉妒骆君摇的,但是现在…她却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想骆君摇如何了。
她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是谢承佑。
骆云虽然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毕竟在骆家住了那么多年,多少还是知道骆云和骆谨言的脾气性格的。
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让骆君摇一嫁过来就给人当继母?还是谢承佑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人?
又怎么会愿意让人占着自己外孙、外甥未来嫡长子的位置?
“谢承佑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若是聪明人就应当知道,到底谁才能帮你。”骆谨言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沈令湘心有不甘却只能苦笑。
他说得没错,谢承佑什么都给不了她,可惜…一步错,步步错,除了谢承佑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沈令湘才刚抬起头房间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谢承佑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阴沉冷厉。
沈令湘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怔。
谢承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盯着沈令湘道:“你都知道了?”
沈令湘坐直身体,望着眼前狼狈的男人,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搬走?”
谢承佑身体一震,仿佛受到了重击一般后退了两步。
沈令湘点点头黯然道:“我知道了,我这就收拾东西。”说罢转身就要去收拾箱笼。
虽然出嫁前跟骆家闹翻了,但她依然还是有一些嫁妆的。
谢
椿日
承佑伸手拉住了她,低头注视着沈令湘道:“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
沈令湘有些无奈地拉开了他的手,道:“我有什么资格嘲笑你?”她们不都是一样的么?不,她比他还要不如。她如今只能依附于他生活。
谢承佑好,她未必会好。谢承佑若是不好,她必然是好不了的。
只是她这个动作却似乎刺激到了谢承佑,他抖了一下有些踉跄地坐到了旁边的桌边,手臂一挥桌上的茶具摔了一地。
瓷器落地清脆的声音惊了沈令湘一跳,也引来了外面的丫头,“姑娘?”
“没事,别进来。”沈令湘阻止了想要进来的丫头。
“是,姑娘。”
门重新被合上,沈令湘望着满脸颓废的谢承佑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又有什么用?”
谢承佑抬头看着她,“我还能怎么办?”
沈令湘却已经扭过了头去,“我们…要搬回穆王府么?祖父、还有爹娘那边,有什么安排?”
谢承佑神情古怪地笑了一声,道:“没有穆王府了,以后上雍只有穆安王府,祖父…现在已经是太王了。”太王是什么?就是一个好听的称号,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沈令湘神色变了变,“什么?”
谢承佑惨笑道:“因为祖父想要阻挠…那位娶骆君摇,他现在已经不是穆王了。世子提前袭爵,我们……”
谢承佑没有说下去,他们就算回到穆王府以后也只能在他那位二叔的手底下讨生活了。
但若说不回去,他们又还能去哪儿?
直到此时谢承佑才发现,这几年那些看似光鲜好听的名号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甚至都说不出一句自己要独立门户的狠话来。
沈令湘扶着床柱慢慢坐了下来,半晌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
她后悔吗?
寂静的房间里,两人再度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一抹不愿承认的悔意。
突如其来的婚事,让整个京城都轰动起来。
骆家更是不得清净,太皇太后对这门婚事显然十分高兴,摄政王府还没正式下聘,太皇太后的赏赐就已经如流水一般进了暖心苑。
这番表态,也让原本还有些话说的人们默默地闭上了嘴。
太皇太后都支持,别人还能再说什么?
因为骆家将要和摄政王府结亲,往日里就走得勤快的各家命妇更是忙不迭地拜访苏氏。
至于目的么,自然是为了骆家的两位公子。
没人敢跟摄政王抢媳妇儿,但骆家两位公子不是还名草无主么?
苏氏忙碌着应付各家诰命夫人,暖心苑里骆君摇也没有闲着。
“摇摇!摇摇!”秦凝状似疯魔地抱着骆君摇疯狂摇晃着,骆君摇给她摇得头晕,“阿凝,你再晃我抽你啊!”
就算她叫君摇,也不用一直这么摇啊摇吧?
坐在旁边的几个姑娘正在看热闹,并不上前帮忙。
她们也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好么?
秦凝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骆君摇幽幽道:“你真的要当我舅妈啊?”
骆君摇笑眯眯地戳戳她的脸颊,“叫舅妈。”
秦凝连忙捂住脸颊后退了两步,“不知羞!”
骆君摇才不害羞,笑道:“你早晚得叫。”
旁边围观的其他人看着秦凝郁闷地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君摇,骆家怎么会跟摄政王府结亲?”宋琝开口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在她们看来,骆君摇和摄政王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关系,怎么就突然要结亲了?
难道是摄政王府和骆家想要联姻?但是以骆大将军爱女如命的程度,定然舍不得让女儿联姻啊。骆家会同意这门婚事,定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梁疏风道:“难道是因为太皇太后?”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骆君摇,她们也隐约听说过一些传闻。
至于骆君摇时不时说谢衍好看之类的言语,倒是没人放在心上。毕竟骆君摇称赞过好看的也不只谢衍一个,谁也不觉得她真的会因为人家好看就看上人家。
骆君摇笑道:“别想那么多,摄政王有什么不好的?”
众人包括秦凝都惊恐地望着她,骆君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他长得好看,武功高强,战功赫赫,位高权重,这上雍皇城里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吗?”
几个姑娘同时将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半晌,宋琝才慢悠悠地道:“你说得都对,但是……”但是这么厉害的人,也没有几个人消受得起啊。
骆君摇却越发满意,这不正好么?免得以后一堆女人跟她抢人。
看着这姑娘那得意非凡没有一点儿将要定下婚事的姑娘家的羞涩,其他人除了表示钦佩也无话可说了。
172、下聘(二更)
谢衍将谢承佑丢回穆王府、不,是穆安王府的事还是在皇城里引起了不少议论。
毕竟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摄政王府前脚刚要和骆家结亲,后脚就将过继的儿子丢开了,难免让人觉得这两者之间有着极大的关系。
甚至有不少人认为谢衍这是为了笼络骆家或者是骆家施压所致。
一时间,倒是有不少人同情起谢承佑来。
父王要娶之前和自己纠缠过的姑娘不说,现在还一脚将人都踢了出去。
玄昱公子,略惨。
这些人却并不知道,当年谢衍是如何在内部局势不稳,外部蕲族入侵,内外交困的时候被自己的亲娘以性命相要挟的。
若不是那时谢衍急着率兵驰援边关没空理会穆王妃的无理取闹,压根就不会有谢承佑过继的事。亦或者谢衍再心狠手辣一些,现在这世上还有没有谢衡这一家子都不好说。
当时他刚杀了好几个皇室宗亲,还真不差再多添几个。
现在的谢衍也并不介意让人认为自己是为了骆家姑娘才将谢承佑赶走的,有的人如果注定不能隐藏,那么就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动不得惹不得。
三言两语打发了来充当老好人以及打探消息的宁王,谢衍随手将手里的折子抛到一边,嗤笑了一声。
长陵公主从里间走了出来,道:“宁王叔这是来劝和的?他跟穆王叔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两位可是从小就不大对盘的。
谢衍淡淡道:“试探罢了,不必理会。”
长陵公主走到一边坐下,道:“他恐怕不会高兴看到你娶骆家姑娘。”
“这上雍有几个是高兴的?”
长陵公主一怔,也不由失笑,“你说得对。”
骆家和摄政王府联姻,就等于大盛三分之二的精兵都掌握在了他们手中,再加上谢衍还是先帝遗诏亲封的摄政王,若不是绝对相信知非的人品,只怕就算是她都要怀疑了。
“罢了,这些事情还是得你自己处理。”长陵公主笑道,“如今可算是看到你要成婚了,母后和我也都能放心了。太华姑母让我告诉你,聘礼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还有什么要额外加进去的东西,你自己斟酌。”
谢衍神色难得温和,点头道:“我知道,这两日辛苦皇姐和姑母了。”
长陵公主倚着扶手笑道:“我们倒是不辛苦,你这府上的人都是极干练的,事情也不多。若是寻常人家,光是这聘礼,短短几天哪里能准备妥当?”
这话倒是不假,寻常人家准备聘礼总归是要费些事情的。但摄政王府是谢衍的一言堂,府中的管事都极其高效。
太华公主和长陵公主在宫中与太皇太后一起拟了一份聘礼单子交给府中总管。总管直接开了府库大门,按照单子将东西一件件搬出来专门放在一个空院子里便是了。
即便是府中一时没有的东西,要买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情。
更不用说,王府总管这些年得了太皇太后的意思,一直都在准备着自家王爷将来要下聘的大件东西,除了一些时新的或不能长久保存的,还真没有多少需要现置办的东西。
长陵公主笑道:“钦天监已经选了吉日,两天后便是个好日子,到时候便上门下聘。如何?”
“甚好。”谢衍点头。
长陵公主略带几分调笑地看着他,“原来你也有着急的时候?知非,我记得你先前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皇姐……”谢衍有些无奈。
长陵
CR
公主知道自己这个堂弟的性格,也不再打趣他,正色道:“婚事早些定下来也好,大家都放心。这皇城里希望这门婚事成不了的人恐怕不在少数,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谢衍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不想看到这门婚事。
但能让长陵公主亲自提醒她的……
长陵公主叹了口气,道:“昨儿太后召我进宫说话了,话里话外都在说我不该背着她撮合你们这桩婚事。”
对此,长陵公主表示自己十分冤枉。
她要是有能耐撮合自家这堂弟,她的侄儿如今都能上学堂了。
谢衍眼眸微沉,长陵公主连忙劝道:“皇嫂这两年是有些…你也别怪她,阿骋还小,她心里恐怕也是不安得很。”
对自己这个年纪轻轻就守寡的皇嫂,长陵公主一直都不大喜欢却有些理解她。
一个年轻的太后,一个距离亲政还遥遥无期的小皇帝,还有一个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却正当盛年的摄政王,太后心里会担忧什么她也能猜到。
谢衍垂眸思索着什么,长陵公主道:“朱家恐怕还是没有歇了将姑娘塞给你的心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谢衍道:“我知道,皇姐不必担心。”
长陵公主笑道,“你做事从来不让人担心,我是怕他们不知分寸若是伤了骆家姑娘,到时候…那才是一场大乱子。”
谢衍沉声道:“他们若不知道分寸,本王自会教会他们什么叫分寸。”
长陵公主点点头,“也罢,先将下聘的事情办完了再说。对了,这几日怎么没见着子臻?”
卫长亭素日里就喜欢到处乱窜凑热闹,如今谢衍的婚事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长陵公主回过神来想起来还有些不大习惯。
谢衍淡淡道:“我让他去嘉州办事了。”
“嘉州?”长陵公主蹙眉,想着或许是什么重要事情便也不再细问,“子臻不在,你身边岂不是没人?”
虽然卫长亭看起来不靠谱,但能力却是不差的。谢衍大部分心腹属下都留在了边关,毕竟几十万镇国军还需要人坐镇。
如此一来身边岂不是无人可用?
谢衍道:“无妨,还有顾珏在。”
“那就好。”长陵公主听过顾珏的名字,也见过两面却不大熟,也就不再多问了。
转眼便到了摄政王府前往骆家下聘的日子,一大早上雍皇城的人们便看到摄政王府下聘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骆家而去。
两家住得其实不远,毕竟都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重臣,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内城数一数二的好地段。
因此,摄政王府下聘的队伍前面已经进了骆家大门,后面却还没有走出摄政王府大门。
虽然只是下聘,却也引来了无数上雍百姓的围观。
街道两边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仿佛是什么喜庆节日一般。
围在骆府附近的人们看着策马而来的摄政王身着一袭绛紫云纹锦衣,腰缠玉带,鎏金发冠束发,俊美无俦的容颜比起往日似乎更多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