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敢把他排在第六位,这是一个尊敬兄长的妹妹该做的事情?
不教训教训这小丫头,她就不知道何为敬爱兄长!
穆王府
今天是谢承佑和沈令湘正式搬回王府的日子,整个穆王府倒是比往日热闹了几分,但气氛也比往日更怪异了几分。
前儿谢衍离开之后穆王就病倒了,现在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原本把持着王府内院的侧妃也被夺了管家的权力,被迫在穆王床前伺候着,再也不能给儿孙更多的庇护。
虽然王府的匾额现在还没有换,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穆王府而是穆安郡王府了。
如此一来,谢承佑回来的处境就更显得尴尬了。
原本王府是穆王做主,他就算被赶回来也是穆王最受宠的亲孙儿。但如今整个王府都归穆王世子,穆安郡王了。他只是郡王的侄子,是庶出旁支了。
他的亲兄弟们同样不欢迎他,现在他们都要靠谢衎过活,等将来穆王过世了,他们能分到的家产本来就不多。
如今谢承佑回来了,以后父亲分到的家产岂不是还要多一个人来分?
况且当初谢承佑抢了过继到摄政王府的资格,他们本就心存嫉妒。
如今他被谢衍赶回来了,他们恐怕比谢衎的儿子更加幸灾乐祸。
看到儿子狼狈憔悴的模样还有跟在他身边低眉顺眼的沈令湘,谢衡也无力多管,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安顿。
他曾经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但如今一切都毁了。
这两日谢衡并不比躺在床上的穆王好过。他汲汲营营地算计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心中的恨意忍不住再次汹涌翻滚起来。
凭什么他就是庶子?凭什么当初就是谢衍被高祖和太皇太后接进宫中抚养?!凭什么谢衎天生就该得到穆王府的爵位?
都是父王的儿子,谁又比谁高贵?
他恨谢衍为什么那几年没有死在战场上!恨谢衎这个倒霉鬼为什么不早早死了了事?恨他娘为什么要让谢衎活这么多年!
他也恨自己的儿子谢承佑,若不是他肆意妄为,乖乖按照父王的筹谋娶了骆家二姑娘,哪里会有现在的狼狈?
因为这些,他对谢承佑回来的态度十分冷淡。
他却不知道这样的冷漠,对谢承佑来说又是一种怎样的打击。
他以为自己是父亲最宠爱看重的儿子,即便是被谢衍赶回来了,至少还有父母会真心接受他。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自己想得太美好了。
回到母亲为自己安排的房间,无论是谢承佑还是沈令湘都感到十分不习惯。
谢承佑没去摄政王府之前是祖父最宠爱的孙儿,也是谢衡的嫡长子。虽然不能单独住一个院子,却也独占了整整三间房。等去了摄政王府,那里房子多人少,王府的管事也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苛待他,他就单独拥有了一个两进的小院。
然而现在,他们整个大房都挤在一个院子里。
几个兄弟姐妹都已经长大了,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也已经有了妾室。这几年父亲又添了几个侍妾,这一家子挤在一起,谢承佑只能分到一个卧房和一个小耳房,连个单独的书房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权贵人家在父母过世之后都会分家,甚至是长辈健在就以树大分枝为由分家的原因。
未必全都是因为当家做主的人排挤兄弟,还有许多是房子不够住。
当然也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将隔壁的房子买过来,中间打通了也还算是一家子一起过。
但穆王府左右都是有人家住的,且宅邸规格并不低于穆王府太多。
他们想要住得宽敞一些就只能搬出去。
房间里气氛冷凝,谢承佑坐在床边发呆,沈令湘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也没有说话。
自从那日过后,两人已经很少再开口聊些什么了,他们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令湘只觉得心中一片凄凉,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到底算什么了。
她想到了在骆家的玉砌院,想到了曾经第一才女的名号,想到了曾经对她笑得毫无保留的表妹。
她甚至想到了苏氏和骆明湘。但是现在…无论她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骆府。
骆三拿着一封信走进书房,“公子。”
“何事?”
骆三上前将手中的信呈上,低声道:“表姑娘说想见公子。”
骆谨言将信拿在手里却并没有打开,只是淡淡道:“不见。”
骆三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自家公子一眼,他知道公子是还想要利用表姑娘的,如今表姑娘看来是被逼到绝路真心低头臣服了,公子怎么反而不见了?
骆谨言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一个才十来岁的小丫头就敢算
椿日
计摇摇,你觉得她当真会这么容易听话么?”
骆三有些诧异,骆谨言淡淡道:“她还在想跟我做交易,可惜…她没有这个资格。”
说罢骆谨言将手中信函递还给骆三,示意他自己打开。
骆三迟疑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封,低头一看内容脸色也有些难看,竟然跟公子的猜测分毫不差。
虽然沈令湘的用词十分委婉甚至可以说谦卑,但也改变不了她认为自己可以跟公子公平交易的实质。
骆三自然明白公子的意思,沈令湘这种人若是真的跟她交易,被她出卖的可能非常大。
若要用她,就只能让她一次次遭遇挫折,直到不敢再起反心。
自从沈令湘嫁给谢承佑之后,这两人就一直在倒霉,其中未必没有自家公子推波助澜。
“那…属下该如何回复?”骆三问道。
骆谨言道:“不必回复。”
“是。”
“公子,老夫人请您过去。”门外有府中管事急匆匆过来禀告。
骆谨言微微蹙眉,“祖母所为何事?”
骆谨言对骆老夫人这个祖母一向不怎么亲近,除了隔两天去请个安基本上没什么交集。再加上前几日太华公主登门求亲下聘之前他特意去找祖母谈了谈,当时祖母气得不轻,按理最近应该都不大想看到他才对。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骆谨言还是起身往荣乐堂去了。
无论关系如何,祖母召见做孙儿的明目张胆的忽视,总归还是要被扣上个不孝的罪名的。
纵然他可以不在乎外人如何评价,也要顾念几分父亲的心情。
骆谨言摇摇头,说起来上雍还真不如边关来得自在。
踏入荣乐堂,毫不意外地又听到里面传来骆老夫人愤怒的呵斥声。
至于呵斥的对象…
骆谨言踏入荣乐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竟然不是继母而是父亲,或者应该是说不只是继母。
骆云和苏氏坐在大厅里,苏氏捏着帕子微微垂眸,神色平静恭敬仿佛是在专心听着婆母的训斥。
骆云脸色却有些难看,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拳头却已经攥起,显然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脾气。
骆云并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虽然他在家中女眷面前一般都表现得相当温和,对女儿更是百依百顺。
见骆谨言进来,骆老夫人这才停下了口中的斥责,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侍立在一边的陈渔儿连忙上前给她递茶顺气,小心翼翼地看了骆谨言一眼没敢说话。
“谨言,你快进来。”
骆老夫人喘匀了气,这才招手要骆谨言过去,口中道:“谨言,你快来听听你爹在说什么?!他这是要把咱们家搬空啊。君丫头嫁到摄政王府不愁吃不愁穿,要那么多嫁妆做什么?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娘!”骆云脸色阴沉,他生平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儿,母亲说嫁妆就说嫁妆,还咒女儿折寿,这他如何能忍?
骆老夫人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心中越发委屈了,“你这是想要做什么?我还说错了不成?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我一个老东西还能活几天,要那么多银子带进棺材里不成?还不是为了谨言和谨行兄弟俩……”
骆云沉声道:“他们兄弟俩我自有安排,摇摇的嫁妆是嫁妆,以后他们兄弟俩也断然不会短了什么。”
骆老夫人依然不同意,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若是都照你这么嫁姑娘,谁家还敢养姑娘?咱们家生她养她一场,聘礼给她带去夫家,她娘的嫁妆也给带去夫家,咱们家还要再贴一笔钱?”
骆老夫人念叨着,最后低低地补上了一句,“咱们老家谁家嫁姑娘不是将聘礼留着,补贴几两银子便是了?难怪旁人都说姑娘家是赔钱货,这可不是赔大了么?”
骆谨言脸色一沉,骆云腾地就要站起身来,旁边的苏氏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
苏氏虽然扯住了骆云,看向骆老夫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且不说她是做祖母的,单只说她也是个女人,骂一个小姑娘是赔钱货,何其愚昧?
若说骆家穷得揭不开锅了也就罢了,骆云虽然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丰厚,但并不是真的毫无成算的人。
纵然再疼爱女儿的娘家,也不可能真的掏空了自己家给女儿置办嫁妆,都是量力而为的。
毕竟嫁妆再多也不如一个有能力为女儿撑腰的娘家,若是因为嫁妆的事情让娘家一蹶不振或是与兄弟关系不睦,反倒是得不偿失。
将来要继承骆氏的骆谨言兄弟没说什么,她这个继母也没说什么,骆老夫人这个都当祖母的反倒是沉不住气了?
这几句话下来,骆谨言自然也听明白了症结所在。
他上前几步走到大厅中央,看着骆老夫人淡淡道:“祖母,摇摇的嫁妆是我和谨行都同意了的。”
851、臣服(二更)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骆老夫人愣了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
骆谨言垂眸,淡然道:“不过是一些财物银子,咱们骆家又不缺这个。让摇摇风风光光出嫁,与骆家的名声也是一件好事。”
骆谨言也知道说什么疼爱妹妹孙女这种话跟骆老夫人说不通,只能拿骆家能得到的好处说事。
骆老夫人也不是真的对孙女一点感情都没有,若是这些年苏氏虐待骆君摇或者骆君摇过得很惨,她也会伸手拉扯一把。
但要她付出那么一大笔银子去疼爱孙女,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骆老夫人指着骆谨言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名声谁不想要?但这个好名声是要用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啊!
一想到之前她让苏氏拿过来给她看的嫁妆单子,骆老夫人就忍不住想要抬手揉心口。
苏氏抬眼,开口劝道:“母亲,谨言说得没错。摇摇出嫁咱们家大方一些,让外人看了也知道咱们家底厚疼爱晚辈不计较钱财,将来为谨言和谨行选媳妇儿,那些家世清正疼爱女儿的人家,也能放心将自家姑娘嫁进咱们家。”
可惜这话对骆老夫人来说没什么用,她冷哼一声道:“你也不是谨言和谨行的亲娘,便是骆家被搬空了你也不在乎!”
“娘!”
“祖母。”
骆老夫人看着完全不跟自己一条心的儿子孙儿,一时间悲从中来,捂着心口大哭,“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骆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娘,先前儿子便说过了,您年事已高,只管颐养天年便是。若是高兴便让孩子们在你跟前尽尽孝,你若不想看到他们,便罢了。别的事情,自有夫人操心,以后也有谨言谨行媳妇儿操心,你就别费神了。”
骆老夫人哭声一窒,瞪着骆云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骆云叹了口气道:“娘生养儿子一场,儿子自然该为您尽孝。以后您老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儿子便是。但是…儿子也是做爹的人,无论是谨言谨行还是摇摇,明湘,都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也要为他们着想,还请娘谅解。”
这话骆云也不是第一次跟骆老夫人说,但这绝对是最认真的一次。
“你、你……”
骆云侧首对苏氏道:“摇摇的嫁妆照旧准备,母亲这边就不用过目了。”
苏氏迟疑了一下,但是看骆云神色肃然不像是一时意气,还是轻轻点下了头。
骆云道:“你们先去忙吧,我留下陪娘说说话。”
苏氏点点头,起身向骆老夫人告退了。
骆谨言微微蹙眉,苏氏对他摇摇头,两人便一起转身出门去了。
骆谨言再聪明决断也还是做孙儿的,有些话身为亲生儿子的骆云好说,但骆谨言这个孙儿却不能随便说。
外面的院子里,荣乐堂的丫头婆子们都静悄悄地站着。
方才里面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她们也听到了,知道夫人和大公子此时心情恐怕不会好,谁也不敢凑过来触这个霉头。
骆谨言扫了他们一眼,冷漠的眼神让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骆谨言很快便收回了眼神,轻描淡写地道:“荣乐堂不需要多嘴的人,以后若是再有人在老夫人跟前嚼舌头,我便活剐了她。”
这话说得没什么火气,人群中一个婆子心中却是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就正好对上骆谨言冷漠的眼神。
椿日
婆子忍不住浑身一抖,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大、大公子,不是…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有说。”
其他人忍不住悄悄挪得离她远了一些,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骆谨言没有说话,只是朝旁边挥了挥手。
骆一骆二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那婆子,那婆子见状不妙就想要高声呼救。
骆一下手十分干脆利落,一个手刀砍在她脖子后面,那婆子连一声都没有叫出来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拖下去。”骆谨言漠然道。
看着骆一骆二将人拖走,骆谨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对苏氏道:“母亲,请。”
苏氏点点头,当先一步走出了荣乐堂院门。
他们身后,荣乐堂里的一众丫头婆子却都是战战兢兢脸色发白。
他们哪里能不知道,大公子这是在杀鸡儆猴警告她们。
出了荣乐堂,骆谨言朝苏氏恭敬地躬身一揖。
苏氏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摇摇头道:“老夫人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她其实倒也没有什么险恶心思。这事儿,就别告诉君摇了。”
骆谨言道:“辛苦母亲了。”
苏氏笑道:“骆家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和湘儿一个容身之处,这么多年过来了,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你若真不想我辛苦,就早些娶一个能干的媳妇儿回来。”
骆谨言难得有些无奈,“这种事情,随缘吧,眼下却还得继续辛苦母亲。”
苏氏有些诧异,打量了骆谨言一圈儿劝道:“若是心里有哪家看好的姑娘,尽管跟我说。咱们骆家也犯不着计较什么家世身份了,我也相信你自有分寸。你跟谨行不一样,你若是觉得合适的,我和将军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骆谨言点头称是,却没说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意的人。
与苏氏道别之后骆谨言又去了暖心苑一趟,骆君摇正坐在桌边一脸严肃地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骆谨言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也没有打扰淡淡一笑便转身走了。
沈令湘等了两天也没有收到骆谨言的回信,不仅没有回信,就连先前那被骆谨言安插进来替她传信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沈令湘原本还想再等等,但是等了两天也没有任何消息,渐渐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骆家可以依靠,如果连骆家也彻底放弃了她,那她这辈子就真的没有丝毫指望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找了回骆家看自己母亲的借口,匆匆回了一趟骆家。
如今的沈令湘已经不是受尽宠爱的骆家表姑娘了,她回不回来根本没有人在意。到了门口也只能等着门房进去禀告了苏氏,得到苏氏允许才从偏门被引进了骆府。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一副公事公办态度的骆家管事,沈令湘心中倍感凄凉。
“这…我、这不是我娘的住处。”沈令湘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侧首去看引她进来的管事。
管事平静地道:“表姑娘有所不知,沈夫人昨儿陪着老夫人去城外别院散心去了。”
“那这里……”沈令湘心中微跳,管事笑了笑道:“自然是大公子,表姑娘若是不想见公子,老奴送姑娘出去便是。”
沈令湘不再多说什么,她回来自然不是真的为了探望母亲,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去见骆谨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