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笑道:“不是我们玩得哪一出,今天这位九王子是冲着你们来的。至于我…大概是被宁王拉来看戏的吧?”
“他想让你看到什么?”骆君摇问道。
谢衍沉吟了片刻,“大约是,骆二姑娘仗义出手,锄强扶弱之类的?”
“难怪方才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我还以为他脸抽筋了呢。”骆君摇忍不住问道:“在宁王殿下眼中,我那么傻?敌我不分的么?”
谢衍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在宁王眼中,可能……”还真是这样。
特别是,骆二姑娘喜好美男子的事情在某些消息灵通的人眼中并不是什么秘密,而姬容王子就恰好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目前骆二姑娘的美男画册里,排名第三。
“这些人好烦。”骆君摇吐槽道,又看向谢衍,“那王爷是怎么想的?”
谢衍正色道:“你若真的救了他,我今晚便让人去打断他的腿。”
骆君摇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但是看着摄政王殿下这样一本正经的表达自己在吃醋,还是忍不住笑倒在了他怀中。
谢衍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唇边也不觉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等骆君摇终于笑够了,她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宁王和姬容是一伙的?他们想做什么?”
谢衍摇头道:“应该不是,姬容想做什么眼下我还看不透,宁王…应当是想要给我添堵,若是能离间摄政王府和骆家的关系,自然是最好了。”
“姬容身边有宁王的人?”
谢衍道:“姬容身边何止有宁王的人?你也可以说,宁王身边有姬容的人。”
骆君摇点点头,眼睛一转,“这么说,姬容身边也有你的人。如果今天宁王殿下不请你,你还会来么?”
“你说呢?”谢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骆君摇有些别扭,撇过头去小声道:“我才没有那么花心呢。”
谢衍搂着她,轻声笑道:“我知道。”
骆君摇看了看他,认真地道:“我是认真的,谢衍,我只喜欢你。”
谢衍神色越发柔和,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我知道。”
“那你呢?你也只喜欢我吗?”骆君摇立刻加紧追问。
谢衍道:“除了你,我还能喜欢谁?”
“谁也不能!”骆君摇斩钉截铁地道。
“好,听你的。”谢衍道。
骆君摇越发高兴起来,连方才面对宁王那白面馒头以及被人算计的晦气都抛到了脑后。
抬起头来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敲门声。
两人皆是一怔,齐齐看向门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门外,袭影沉声道:“王爷,太皇太后病情突然加重,太后娘娘请王爷即刻入宫!”
185、油尽灯枯(六更)
太皇太后?!
谢衍和骆君摇脸色都是一变,再也没有了方才的轻松自在。
谢衍拉着骆君摇起身,骆君摇轻轻摇了下他的手,道:“你先进宫去看看吧,太皇太后不会有事的。”
谢衍点了下头,沉吟了一下问道:“摇摇跟我一起进宫么?”
骆君摇迟疑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谢衍是什么意思。
“好,我跟你一起。”
其实骆君摇现在并不适合跟着谢衍入宫,毕竟虽然他们已经定下了婚事,但她毕竟还不是正式的摄政王妃。
但骆君摇却也没有拒绝谢衍的话,那日进宫觐见她就感觉到了太皇太后的身体是真的相当虚弱了,她虽然安慰谢衍说不会有事,但到底如何却很难说。
她不希望留下什么遗憾,无论是对太皇太后还是对谢衍来说。
两人推门出去,一刻也没有耽搁就往宫中而去了。
进了太皇太后寝宫大门,不仅是长陵公主还有长昭公主都已经坐在大殿里等着了。
如今大盛皇室人丁稀少,高祖皇帝原本膝下倒是有不少皇子,然而顺利成年的也不过五位,几年前还被谢衍一次砍了三个。
先帝过世之后就只剩下一个胆小怯懦的平王带着自己母妃在封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如今太皇太后跟前,也就只剩下长陵公主一个亲生女儿以及长昭公主一个庶女了。
看到谢衍拉着骆君摇进来,原本依偎在母后身边的谢骋立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然后便冲着谢衍奔了过来。
“皇叔!皇祖母…呜呜……”
谢衍骤然被一个小团子抱住双腿动弹不得,他若是想要让开自然不难,但按照小皇帝这势头恐怕就要直接扑个五体投地了。
谢衍抬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拍了拍小皇帝,道:“阿骋,别哭。让皇叔先去看看皇祖母。”
谢骋抽噎着抬起头来,总算慢慢放开了谢衍的双腿。
只是他显然是受到了惊吓,也不肯完全放开手回自己母亲身边,而是小心翼翼地捏着谢衍的衣袖。
骆君摇看看已经站起身来脸色有些不好的朱太后,蹲下身来轻声道:“陛下,先放开你皇叔好不好?让他进去看看皇祖母。”
谢骋这才看到骆君摇,抬头看了看谢衍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手,然后伸手扑进了骆君摇怀中,“小婶婶!”
骆君摇有些惊诧,这孩子怎么……
她也顾不得多想,轻轻拍拍谢骋的背心,抬头示意谢衍进去看太皇太后。
谢衍点了下头,快步走了进去。
谢衍进了内殿,外面大殿里就显得更加安静了。
在场众人谁都没有心情说话,大殿中只能听到小皇帝时不时抽泣的声音。
骆君摇看向朱太后,朱太后神色微沉,冷声道:“阿骋,先生可是这样教你礼仪的?还不放开骆姑娘!”
一向乖巧听话的谢骋这次却并没有听从母后的话,反倒是更往骆君摇怀中缩了缩。
骆君摇本就是身形纤细娇小的少女,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往她怀里挤,她又是蹲着的,想要抱住他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长陵公主起身将谢骋抱了起来,轻声道:“方才阿骋正在母后跟前请安,母后突然就在他面前倒下去了,还吐了一口血。阿骋想必是吓到了。”
骆君摇这才站起身来,见谢骋还是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中暗道这孩子怎么看着不大亲近自己母亲的样子?
长陵公主担忧太皇太后也无心多说,低头对谢骋柔声道,“阿骋,别怕。皇祖母不会有事的,去你母后身边好不好?”
谢骋小脸有些黯淡,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长陵公主将自己抱到了母后身边。
朱太后拉着儿子坐下,轻抚着他的小脸柔声道:“阿骋不要害怕,你长陵姑姑说得对,有你皇叔在,皇祖母不会有事的,别怕。”
“嗯。”谢骋点点头应道。
谢衍很快便从内殿出来了,脸色显得十分阴沉冷峻。
长陵公主正要说话,外面的内侍禀告宁王殿下来了。
如今穆王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皇室血缘最近的宗亲里也就只有宁王一个长辈了。
宁王显然也是刚刚听到消息匆忙赶来的,白净虚胖的脸上因为突然活动量大增而染上了几分潮红。
“皇嫂怎么样了?”宁王人还没踏入殿门就开口问道。
“宁王叔。”
宁王一挥手道:“虚礼就免了,知非,皇嫂情况如何了?”
谢衍沉声道:“昏迷不醒,宫中太医眼下也束手无策。我进宫前已经让人去请薛神医了,他很快便会进宫。”
谢衍没说的是,如果连薛神医都没有办法,那恐怕就真的是谁都无能为力了。
宁王愣了愣,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怎么突然就……”
谢衍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薛神医来了看了再说吧。”
宁王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走到另一边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
“皇嫂突然病重,身边的人是怎么侍候的?”宁王沉声问道。
朱太后抹了抹眼角,黯然道:“下午我带着阿骋来给母后请安,黄公说母后这两天精神都不错,上午还在殿外的院子里走了几步,想着是不是要大好了。谁曾想我跟阿骋刚坐下,陪着母后说了几句话,母后突然就吐了一口血昏死了过去。”
宁王闻言不由蹙眉,抬头去看谢衍。
谢衍摇摇头道:“太医检
椿日
查过了,皇伯母并未中毒,确实是突然发了病。”
长陵公主含泪道:“母后虽然病着,但这些日子却从未吐过血啊。”
太皇太后这是年轻时熬得太过,到了如今有些油尽灯枯之态了,并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因此这些日子也就是生机衰竭,一天天越发衰弱下去。许多地方都难受确实不大好过,但却并没有特别激烈的病理表现。
“皇姐,知非说神医很快就来,你且安心。”坐在长陵公主身边的长昭公主低声劝说道。
长陵公主点点头,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薛神医并没有让他们久等,不多时就看到袭影和顾珏一左一右抓着薛神医进了大殿。
薛神医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手里还抱着一个装着新鲜药材的药篓,显然是在城外采药被人临时抓回来的。
难得他这么狼狈,竟然也不肯放开手里的药篓。
“你们这些小辈!还不快放开老夫!”薛神医没好气地道,“急什么?!急有用?”
袭影和顾珏放开了人,朝谢衍拱手行礼。
谢衍轻点了下头,起身恭敬地朝薛神医一揖道:“薛老,事情紧急实在抱歉得很。”
薛神医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我早跟你说过,太皇太后这病没法治。”
谢衍蹙眉道:“但是您也说过,若是照顾得好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伯母一直用您的药,身体精神都还不错,怎么会突然急转直下?还有劳您亲自看看。”
薛神医蹙眉思索了一下,道:“等我先看看再说。”
谢衍道:“神医请。”
两人一起往内殿走去,长陵公主站起身拉着骆君摇,道:“摇摇,你扶我进去看看。”
骆君摇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也知道她此时心中的担忧恐怕更甚于在场的任何人。伸手握住长陵公主的手轻声道:“公主,我陪您进去。”
长陵公主勉强笑了笑,靠着骆君摇的扶持脚步凌乱地往殿里走去。
寝殿里,太皇太后躺在床上无声无息,若不是还能看到她心口微微起伏,只怕都要以为太皇太后已经就此驾鹤西归了。
薛神医坐在床边把脉,几个太医也都围在一边看着,反倒是谢衍和长陵公主骆君摇三人被挤到了边缘。
过了片刻薛神医才收回了手,花白的眉头却已经紧锁。
“薛老,皇伯母病情如何?”谢衍问道。
薛神医沉声道:“太皇太后这病老夫是无能为力了。”
这话一出,长陵公主只觉得脚下一软,若不是骆君摇紧紧扶着她只怕就要直接栽倒在地上了。
长陵公主哀求道:“神医,求您再想想办法,救救母后啊。”
薛神医叹了口气道:“公主,非是老夫见死不救,而是太皇太后这病…无法可医啊。太皇太后年轻时受过重伤,中年操劳,老年更是劳心大悲大痛熬神劳心,早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温养之法对她来说已经起不了效果,若用猛药,太皇太后恐怕当场就要……”
长陵公主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谢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沉声道:“皇姐。”
长陵公主强行忍耐着,侧首对骆君摇有些虚弱地道:“君摇,有劳你扶我去旁边坐一坐。”
她实在是站不住了。
骆君摇点点头,和谢衍一起将长陵公主扶到旁边坐下。
长陵公主软坐在椅子里,望着床上憔悴苍老的母亲,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谢衍问道:“薛老,当真没有半点法子么?”
薛神医道:“王爷,老夫虽然被人称呼一声神医,但到底不是神仙。我再替太皇太后施一次针,或许还能稳一稳。剩下的,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谢衍心中一沉,却也只能道:“有劳神医了。”
薛神医道:“太皇太后若是就这么睡着,或许还能多撑一段时间。但是…恐怕她还有什么话要跟你们讲。王爷还有公主…自己考虑吧。”
谢衍和长陵公主都明白薛神医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他们选择就这么看着太皇太后在昏睡中死去还是让她醒过来,清醒地过完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
这个决定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出来的。
无论是长陵公主还是谢衍,心中难免都会存着几分或许再拖一拖还有别的法子的想法。
薛神医也不勉强,挥挥手道:“都出去,我要为太皇太后施针,无论如何这两天她也醒不了。”
谢衍点头道:“有劳,我们先出去等着。”
薛神医为太皇太后施了针,太皇太后却依然没有醒来。
只能留下几位太医轮流看护着,薛神医却说还要出宫回摄政王府查查从家里带来的古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法子。
太皇太后一时半刻也醒不来,谢衍只得让朱太后带着谢骋先回去休息。小孩子这半天担惊受怕,早就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宁王和长昭公主很快也出宫了,长昭公主还要回家去交代好家中事务,明日再进宫来侍疾。
送走了这些人谢衍又让人将长陵公主扶下去歇息,偌大的大殿中便只剩下他和骆君摇两人了。
骆君摇坐在旁边看着有些失神的谢衍,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却什么也没有说。
谢衍抬头看到她关心的眼神,唇角微微勾了勾却到底是笑不出来。
“今天辛苦摇摇了,我让叠影先送你回去。”谢衍轻声道。
骆君摇道:“我也没做什么,辛苦什么?时间还早,我再陪你一会儿,宫门落锁之前我再出宫便是。”
谢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却都没有再说什么。
骆君摇也不多话,如她所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陪着他。
“启禀王爷,护国禅寺明光大师和钦天监监正求见。”门外,内侍匆匆进来禀告。
855、冲喜?!
明光大师?
骆君摇有些惊讶,她以为明光大师和谢衍有这样一层关系应当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才是,他怎么会光明正大地跑来找谢衍?
不过转念一想,明光大师是护国禅寺的主持,护国禅寺的名号还是先帝在他成为主持之后赐予的,明光大师又怎么可能不跟皇室打交道?
因此,要么是皇室里没有人能认出明光大师出家前的身份,要么是太皇太后和先帝本身就知道明光大师的身份,只是没有大肆宣扬而已。
姚家原本也是上雍勋贵,不可能没有人认识他。
或许,原本的姚重和现在的明光大师并不是同一张脸。
谢衍站起身来,对门口的内侍吩咐道:“请舒大人和明光大师进来。”
谢衍拉着骆君摇走到大殿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片刻后就看到一个穿着朝服五十出头的清瘦官员和明光大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明光大师并不像那日在护国禅寺后山那般随意,他穿着正式的寺庙主持法衣,胸前悬挂着菩提念珠,神色庄重肃然还带着几分出家人的慈悲平和,当真是一派大寺高僧的风范。
“臣叩见摄政王殿下。”那官员躬身行礼,明光大师也双手合十见了礼。
谢衍看了两人一眼,剑眉微蹙,“舒大人和明光大师怎会这个时候一起入宫?”
这也是骆君摇想知道的问题,这位钦天监的大人和护国禅寺的主持,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