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被阿衍两个字刺激到了,秦药儿打了个寒颤,抬手搓了搓自己的双臂道:“什么医毒双修,那是他们逼我学的!我才不想学什么医术呢,磨磨唧唧烦死了!”
“逼你?他们怎么逼你的?”骆君摇问道。
秦药儿咬牙切齿道:“我不学,他就抽我!还不给我饭吃!还说,只要我一天不学好,就要一辈子被关起来!”
“谢衍?”骆君摇有些惊讶。
秦药儿狠狠地磨牙,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不、是。”
那是谁?骆君摇心中疑惑。
不过看秦药儿抱着胳膊将自己缩成一团,一副不想提起的模样,便也不再问了。
伸手拍拍她的背心,骆君摇道:“你放心,我不会将你送回去的。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不懂就问兰音和翎兰吧。”
秦药儿闻言立刻高兴起来,“王妃,你真是个好人,可惜…你怎么就要嫁给王爷了呢。”
骆君摇有些无奈,谢衍身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嫁给他怎么了?”
秦药儿理直气壮地道:“他是坏人啊,他对我那么凶,动不动就要罚我!还说要打断我的腿!”
骆君摇低头看了看她完好无缺的双腿,谢衍若是真要打断她的腿,恐怕不会提前告诉她。
秦药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面不改色地将自己双腿往后缩了缩,道:“王妃你没见过他杀人吧?他杀了好多好多人啊。他自己杀了那么多人,竟然还怪我杀人,真是莫名其妙!”
骆君摇挑眉道:“你怎么知道他杀了好多好多人?你见过?”
秦药儿混不在意地道:“见过啊,我就是被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嘛。”
“哦?”骆君摇这才有了些兴致,“你也是在边关长大的?”
秦药儿点头道:“是啊,王妃,你别被他给骗了。别看他现在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你不知道边城那些人还有关外的人,都当他是杀人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秦药儿苦思了一番,才终于想起来,“对了!说能吓得小儿不敢夜哭。”
骆君摇托着下巴,笑吟吟道:“我听说别人都叫他玉面修罗来着?”
见没有吓到她,秦药儿有点失望。
撇撇嘴道:“什么玉面修罗,应该叫他杀神才对吧?”
“是他救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说他坏话?”骆君摇侧首打量着她问道。
秦药儿恨恨道:“他才没有救我,他只是把周围的人都杀光了。发现我还没死才从死人堆里把我拎出来,提回了边城。”
骆君摇道:“那…你为什么会在死人堆里?”
秦药儿闷闷地低下头不说话了,骆君摇问道:“你当时多大?”
秦药儿小声道:“十、嗯…不是,九岁吧。”
骆君摇有些了然了,伸手摸摸她的头顶道:“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不要随便给人下毒哦,不然…我真的会让阿衍打断你的腿。”
“……”秦药儿睁大了眼睛。
王妃明明看起来很可爱很好骗的样子,为什么也这么凶?!
193、不满(一更)
让兰音兰珍带了秦药儿下去安置,翎兰方才走了出来看向跟在兰音兰珍身后蹦蹦跳跳离开的秦药儿蹙眉道:“姑娘,为何要将她留下?”
骆君摇问道:“翎兰看出什么了吗?”
翎兰道:“这个姑娘,翎兰听说过一些。”
“哦?”骆君摇有些意外。
翎兰道:“同是镇守边关,虽然我们和镇国军相隔甚远,但偶尔两军也会有些消息来往的。这姑娘…听说是多年前摄政王出关追击一群劫掠边关百姓的蕲族人的时候带回来的。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但是据跟着摄政王一起出去的人回来说,他们追过去的时候,那些蕲族人有一半已经被毒死了。后来…五六年前,摄政王回京勤王,边关也有人不安分意图趁机控制镇国军大权,那些人……”
骆君摇了然,“也被毒死了?”
翎兰点点头,“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这姑娘的消息了,许多人以为她或许已经死了。没想到摄政王竟然一直将她留在身边,还将她送到了姑娘身边。”
在翎兰看来,秦药儿这样的人能力或许是极强,但也是个很大的不稳定因素。
骆君摇笑道:“不用担心,既然阿衍将她送过来,就证明她没有问题。而且……翎兰没跟她接触恐怕看不出来,这姑娘…心理方面好像有些不一样。”
翎兰蹙眉,“姑娘的意思是……”
骆君摇摇头道:“不是说她傻或者别的什么,只是…她想问题的思路跟寻常人不太一样。没关系,回头我再问问阿衍。”
翎兰点点头,“姑娘既然这么说,翎兰会看好她的,可要跟大公子和二公子说一声?”
骆君摇想了想,“还是说一声吧,毕竟是多了一个人。”
翎兰很快去告知了骆谨言,骆谨言的回复也很简单,秦药儿可信,可以留下。
骆君摇也才彻底放心下来,于是秦药儿便也正式留在了暖心苑。
骆家和摄政王府继续因为即将到来的婚事而忙碌着,朝堂内外看似平静却也隐隐有些暗流涌动。
只是谢衍和骆云刚刚平定蕲族回来,正是威望最盛的时候,那些人纵然心里有什么想法却也不敢在明面上做些什么。
倒是另一件事同样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苏太傅向摄政王谏言,陛下将满七岁,应当择选朝中权贵子弟入宫为陛下充作伴读。
摄政王很快就采纳了太傅的谏言,下令朝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和勋贵选送家中嫡子入宫。
这个诏令一出,人们对摄政王和骆家的婚事关注立刻就去了大半。
摄政王和骆家结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反对也无用。再说了,结亲或者不结亲,真正能影响到的毕竟是少数人家。
但为陛下选择伴读就不一样了,说得功利一些,这件事的重要性恐怕比选妃还要大一些。
陛下如今才七岁,到他亲政至少还有八九年时间。如果能成为陛下的伴读,从小培养起来的感情又岂是普通君臣能够相比的。
只要能一直留在陛下身边,这些孩子将来几乎注定会成为陛下亲政后最信任的班底甚至是一辈子的亲信。
当然,前提是陛下真的能顺利亲政。
官场如赌场,虽然是有风险的,但只要能赢收益自然也是成倍的暴利。
于是家中有符合条件嫡子的人家,也都纷纷忙碌起来,盘算着将孩子送去给天子当伴读的利与弊来。
此时朱太后还在太皇太后宫中侍奉婆母。
太皇太后服用了薛神医以雪玉王参配的新药,病情果然稳定了许多。虽然每天还是有半大时间都在昏睡,但至少情况没有再度恶化。
对此长陵公主几乎要喜极而泣,朱太后心中却十分厌烦。
她只恨骆家和薛神医多事,明明都是要死的人了何必拖着她继续受苦呢?
不仅是病人受苦,还连累她们这些活着的人也跟着受累。
但这些她都不能表现出来,她还要做那个贤德大度的太后,不仅不能表现出对侍候太皇太后的厌恶,她还得表现得比长陵公主更加殷勤仔细,更想让太皇太后活着。
毕竟长陵公主是嫁出去的女儿,而她却是该侍奉长辈终老的长媳。
朱太后只能强忍着烦躁留在太皇太后宫中,以至于等她听到谢衍在给儿子选伴读的时候,当场便呆住了。
“皇嫂?”长陵公主见朱太后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朱太后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定定地落到坐在大殿主位上的谢衍身上。
谢衍神色平淡,显然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打算。
长陵公主连忙道:“皇嫂,陛下这个年纪早该有伴读了。知非想必也是
椿日
担心皇嫂这些日子一直照顾母后不得空闲,怕陛下独自一人没人作伴,这才急了一些。”
朱太后心中暗恨:担心阿骋没人作伴,你们倒是让我出去啊!
长陵公主连对谢衍使了几个眼色,谢衍方才道:“太后不必担心,所有伴读都是由苏太傅和本王亲自挑选,四位辅政大臣和骆大将军一起复选的。待人选确定之后,会让他们先入宫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后。”
也就是说,朱太后可以否决她觉得不合适的伴读,但她没有自己给儿子挑选伴读的权力。
朱太后自然不愿意,蹙眉道:“知非,阿骋还小……”
“不小了。”谢衍道:“阿骋虽然是大盛第一位年幼的天子,但太后应当记得,高祖登基之后出生的皇子,五岁就有了伴读。太皇太后先前也跟本王提过,陛下已经正式开始听翰林院先生讲学了,身边还一直都是内侍跟着不像样子。”
外臣和内侍是不一样的,皇室规矩公主可以一直跟着内侍和宫女一起长大,但皇子到了年龄却一定要选择外臣家的嫡子作伴的。
不仅是为他们将来提供人手班底,同样也是为了让他们多了解一些宫外的人和事。
朱太后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一直希望让自己娘家的孩子充当儿子的伴读。但阿骋始终不喜欢自己的表哥表弟。
阿骋一向听话,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出了难得的叛逆,问他原因他也不肯回答。朱太后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太皇太后私下对阿骋说了什么才导致阿骋如此排斥自己的表兄弟。
太皇太后也一直压着不同意,这才一直拖了下来。
如今谢衍连跟她说一声都没有,直接就将这事儿给办了。
可以想见,这伴读的人选里恐怕也不会有自己的几个侄子。
朱太后脸色微沉,难得面上露出了几分不悦,“我毕竟是阿骋的母亲,伴读人选关系重大,知非连提前跟我说一声也不成么?”
长陵公主听着这话不对,有些担忧地看了谢衍一眼。
“皇嫂,知非……”
“你别说话!”朱太后冷声道。
“……”大殿中一片宁静,谢衍神色淡漠地看着朱太后,“皇嫂这是对本王不满?”
朱太后被那冷漠的眼神一扫,头脑瞬间清醒了起来。
她攥着手中的帕子,垂下了眼眸有些黯然道:“我自然不会对摄政王有什么不满,关系陛下的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得主,只是…摄政王难道连提前跟我说一声都不成?”
谢衍道:“去年,太皇太后提前跟皇嫂说过,但是伴读却并未选出来。若是再来一次,朝中众臣是否会以为皇家拿他们当猴耍?皇嫂以为,他们是臣子就没有脾气么?”
朱太后顿时脸色通红,哑口无言。
谢衍这是在说之前太皇太后要为孙儿选伴读,但因为人选问题被朱太后全部否决了的事情。
虽然这事确实是她做的,但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直说。哪怕是太皇太后也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淡淡地说了一声罢了。
朱太后眼圈微红,咬牙道:“我身为阿骋的母后,连给自己儿子选个伴读的资格都没有?”
谢衍道:“朝堂诸事,自有朝中众臣为陛下分忧。太后既是阿骋的母后,便该多关心他的日常起居。陛下年纪尚小,将来纵然不能如高祖,先帝一般驰骋天下,纵横沙场,也要负担起大盛兴盛。本王不希望他因为小时候耗损过度,饮食不周而身体孱弱。”
坐在旁边的长陵公主闻言一愣,等她明白过来谢衍在说什么,忍不住扭头看向朱太后眼神中满是惊异。
如今宫中就陛下一个孩子,也是太后唯一的孩子。太后又不是皇后,用不着争宠又没有别的庶子烦心,还会对陛下照顾不周?
长陵公主想起侄儿乖巧瘦弱的模样,一时也有些难受。
心中暗自对已故的兄长愧疚不已,自己素日里对侄儿的关心还是少了。
长陵公主也是这才明白知非原本不想让朱太后来侍候母后,为什么又突然反悔将人弄进来还不给放出去了。
这是对朱太后对陛下的照顾不满了。
朱太后脸色也有些苍白,谢衍却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看了朱太后一眼,淡淡道:“皇嫂,你只有阿骋一个儿子。”
朱太后心中一震。
她只有阿骋一个儿子,她如今能成为太后就是因为她是阿骋的生母。
一旦阿骋出了什么意外,她这个太后……
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谢衍不再理会朱太后,转身进了寝殿去看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此时还醒着,见谢衍进来坐下开口问道,“太后…是对给阿骋选伴读的事情,不满意了?”
谢衍道:“伯母不用担心,知非会办好的。”
太皇太后轻叹了口气,“当初…她也是个挺好的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就……是你皇兄走得太早了,不然也不会……”
儿子过世的时候儿媳妇也才二十多岁,一个年轻的太后处境艰难太皇太后并非不知,因此她一贯对这个儿媳妇十分宽容。
谢衍沉默着,太皇太后的话不假。
当初皇兄还在世的时候,不管是真是假,太后都表现出了一个太子妃,一个皇后应该有的一切优秀品质。
在皇兄驾崩之前,谢衍与这个皇嫂虽然没过太多的交集却也是尊重的。
可惜,这一份尊重在他回京勤王后不久就消失殆尽了。他可以理解她当时的恐惧和无措,但他也不是圣人,不可能一直理解她。
谢衍轻轻拍拍太皇太后的手背,替她拉了拉被子道:“伯母不用担心,阿骋会好好的。”
太皇太后点头道:“我知道,伴读的事…让太傅去办,婚事上你多费心思,别委屈了骆家姑娘。至于你皇嫂…就让她留在这里陪我吧。”
“好。”谢衍点头道。
等到谢衍告退出去,太皇太后却依然睁着眼睛没有休息。
黄公公有些担心,“太皇太后,外面的事情自有王爷操心,您还是多歇歇吧。”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女子,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她若一直想不明白,我只怕她将来会闯下大祸啊。”
黄公公安慰道:“怎么会?太后毕竟是陛下的亲娘,居于后宫之中,想来也没什么……”
太皇太后摇摇头,她还得再仔细想想,不能让她害了知非和阿骋。
194、再入王府(二更)
宫中发生了什么骆君摇并不知道,对骆家二姑娘来说,今天依然是被淹没在各种珠宝首饰中的一天。
没有女人能摆脱珠宝首饰的诱惑不假,但也没有几个女人受得了自己每天被各种珠宝首饰华服淹没的感觉。
这话听起来有点凡尔赛,但却是骆君摇此时真实的心理感受。
上雍皇城里最有名的几家珠宝首饰铺子掌柜纷纷捧着自己珍藏的各种珠宝,以及最新出炉的图纸向骆二姑娘大力侍女忙碌着的奉剑看到秦凝和骆君摇过来,连忙带着人过来见礼。
其他人这才知道,跟在安阳郡主身边的姑娘竟然就是她们未来的王妃。
不过想想也对,境园这地方哪里是寻常人能够进得来的?安阳郡主是王爷的外甥女,除她以外可不就是她们未来的王妃么?
“见过王妃!”
呼啦啦一大片人齐齐行礼,骆君摇倒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都免礼吧,我还…不是王妃呢?”骆君摇赶紧道。
奉剑带着众人起身,笑道:“姑娘就是王妃了,再说也不差几天了呀。”
秦凝拉着骆君摇摆摆手道:“大家都别杵在这里,赶紧干活去,摇摇都要害羞啦。”
众人也纷纷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连忙告退各自忙活去了。
奉剑也掩唇笑道:“奴婢先告退了,王妃和郡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了。”
秦凝笑道:“去吧。”
等到奉剑转身离去,骆君摇才悄悄捏了秦凝一把。
秦凝挑眉道:“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其实骆二姑娘一点儿也不害羞?”
“秦凝!”骆君摇狠狠道:“你别落在我手里!”
秦凝朝她做了个鬼脸,“你能怎么样?”
骆君摇抱着手臂微抬下颚,“我能让你叫我舅母。”
“……”果然是厚脸皮的骆二姑娘,害羞什么的,不存在的。
“阿凝表姐,小婶婶!”谢骋惊喜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两人回头就看到谢骋从花园的一头朝这边跑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内侍和宫女,追在他身后直叫“陛下慢点。”
“阿骋。”秦凝看到谢骋也很高兴,朝他招招手道:“阿骋,你怎么出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