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皇城第一娇 > 第152章
  一眼看过去,原本有半人高五丈见方的演武场中间多出了一个直径足有一丈左右的坑。整个演武场更是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痕,最大的裂缝足有一掌宽。
  演武场四周也布满了数不清的碎屑石块,看起来像是被炮弹炸过般一片狼藉。
  又要重修演武场了,这也太费钱了一些。骆君摇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
  “打完了?”白靖容问道。
  骆君摇从墙头跳下来道:“打完了。”
  “谁输谁赢?”白靖容道。
  两个人都站着,也没见谁受伤倒地或者流血,以白靖容的眼力是看不出来谁胜谁负的。
  骆君摇笑道:“当然是阿衍赢了!”也不理会白靖容,径自朝着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演武场掠去。
  谢衍随手将长剑一收,看了对面沉默不语的曲放一眼,眼神深邃,“佩服。”
  曲放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靖容和正朝他们而来的骆君摇道:“后生可畏,我在王爷这个年纪的时候绝无这般实力。”
  说罢他也将剑一收,脚下一点如惊鸿般掠去。
  “你没事吧?”骆君摇抬头,关
CR
切地看着落到自己跟前的谢衍。
  谢衍抬手抹去了唇角的一抹血迹,笑道:“没事。”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谢衍微笑道:“还是略逊一筹,我输了,摇摇会不会失望?”
  骆君摇道:“你很快就会赢的,不过还是越快越好。”
  谢衍挑眉,“为何?”
  骆君摇道:“你才三十岁,他都五十多了,如果你十年后才能赢他,别人会说你欺负老人,胜之不武的。而且……”
  骆君摇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白靖容说话的曲放,微微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道:“而且,我怀疑他活不了几年。”
  谢衍有些惊讶,“这是为什么?”
  他能看出来摇摇并不是因为自己输给了曲放,心中不忿诅咒他才说这话的。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甚至还隐隐有点替曲放惋惜的意思。
  骆君摇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因为白靖容三人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实在是失礼了,我们愿意赔偿王府的全部损失。”
  曲放赢了似乎让白靖容心情变得很好,她含笑对两人道。
  谢衍道:“与曲先生这样的高手一战可遇而不可求,本王获益良多,如何还能让夫人破费。”
  白靖容也只是客套一下,谢衍既然这么说她自然也不再坚持,于是点头道:“如此,今日我们打扰了,还请楚王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再见。”
  谢衍点头,“不送。”
  很快有管事来送白靖容三人出去,骆君摇有些担心地看着谢衍,“真的没事吗?”
  谢衍轻笑了一声,道:“不过是切磋一下,又不是生死之争,能有什么事?”
  骆君摇脑海中灵光微闪,打量着谢衍半晌没有说话。
  谢衍牵着她的手往外面走去,骆君摇问道:“若是让人知道你输给曲放,岂不是扫了摄政王府的颜面?”
  谢衍道:“我也不是从未输过,输给曲放这样的高手不丢人。这一战能让许多人冷静一下也是好事,真闹出什么大乱子大家都不舒坦。”
  骆君摇忍不住扭头打量着他,“所以你们是打给别人看的?到底出了几成力?”
  别告诉她,整个演武台都打坏了结果是一场糊弄人的表演赛?
  谢衍低笑了一声道:“难得遇到曲放这样的高手,怎能不全力以赴?”
  “……”你这表现让我怎么相信?
  演武场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同样住在王府的人自然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两人才刚回房换了衣服,下面管事就来禀告,“宋先生求见。”
  片刻后,宋文越便被人请进了书房。
  休息了一晚上换了身衣服,宋文越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只是损耗过度的身体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弥补的,他脸上依然带着明显的病容和虚弱。
  见他进来谢衍立刻起身相迎,“宋先生,请坐。”
  宋文越谢过了谢衍才落座,谢衍坐定之后开口问道:“先生过来,可是有什么要提点晚辈的?”
  宋文越摇头道,“在蕲族多年不闻外事,臣早已经是一介无用老朽,如何敢提点王爷。”
  “先生客气了。”谢衍沉声道,“先生智谋卓绝鲜有人及,若能得先生指点,晚辈荣幸之至。如今大盛多年战乱,民生艰苦,朝堂内外暗流汹涌。陛下又尚且年幼,谢衍征战多年,对朝堂庶务也不甚精通,还望先生不弃,助我一臂之力。”
  宋文越望着眼前气质雍容神色却分外诚恳的男人,心中很是动容。
  望着谢衍半晌方才轻叹了一声道:“王爷……”
  谢衍静听着他的话。
  只听宋文越沉声道:“王爷既有高祖皇帝雄才伟略傲视天下之气概,又有先帝垂悯万民之心。高祖先帝英年而崩是大盛不幸,但有王爷却是大盛之幸事。”
  谢衍神色肃然,“先生谬赞,实在愧不敢当。”
  宋文越摇摇头,道:“我此言并非阿谀吹捧王爷,当初在蕲族听闻大盛在战场上接连大胜的消息,文越高兴之余却也常怀忧虑之心。王爷能体恤百姓艰难,及时止战,殊为不易。”
  先前大盛连番大胜,蕲族连战连败,朝野军中未尝没有想要一鼓作气彻底歼灭蕲族建立不朽功勋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只要身为摄政王兼主帅的谢衍稍微有些动摇或野心,大盛和蕲族之间的战争至少还能再打几年。
  谢衍道:“先生的意思是?”
  宋文越叹息道:“蕲族确实战败,但却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般虚弱。一旦大盛兵马深入蕲族腹地,必然深陷其中短时间内无法收场。到那时…战事再拖几年,大盛恐怕又要内乱四起了吧?”
  谢衍神色肃然,点头道:“伯父曾经提过,当年的计划本是在太宁十八年前结束所有战事,令百姓休养生息。期间边关纵然有稍许战事,也无关大局。最多只需二十年,定能让边关四夷不敢来犯。可惜……”
  可惜太宁十七年彻底歼灭白家的计划功败垂成,白家残部逃出关外。之后不过七八年先后两代帝王驾崩,中间更有余沉投敌的事情,只能说是天不佑大盛。
  所幸骆大将军忠心耿耿,一直坚定镇守大盛西南。
  他哪怕是有一丝半点的野心,大盛如今也已经重回战乱之中了。
  宋文越叹了口气,“这些年,辛苦王爷了。”
  “分内之事罢了。”
  宋文越望着谢衍道:“王爷是否有心襄助白靖容?”
  谢衍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先生有什么看法?”
  宋文越道:“这一路上我思索良久,蕲族内部如今恐怕隐约有分裂之势。白靖容的对手想要往西选择与胤人合作,因此白靖容只能往东寻求大盛襄助。白靖容之子虽然是蕲族太子,到底有大盛血统根基并不稳定。若无助力,太子之位恐怕不稳。”
  谢衍点头,“先生依然希望扶持姬湛继位?”
  宋文越摇头,道:“不,临行之前我见过姬湛一面。此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极肖白靖容和姬遂。他若是登上大位,以后恐怕对大盛不利。王爷若是想要利用白家平衡蕲族局势,我有一人王爷可以考虑。”
  “请先生赐教。”
  宋文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九王子,姬容。”
225、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书房里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姬容?”不知过了多久,谢衍方才道:“宋先生和他有过接触?”
  宋文越笑了笑点头道:“有。”
  谢衍微微挑眉,只听宋文越道:“九年前。”
  谢衍并没有着急,依然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宋文越似在回忆着什么,好一会儿方才缓缓道:“王爷也知道,我在蕲族虽然不至如崔家公子一般被关入黑狱,但也无法自由行动,能见到的人也是十分有限。蕲族那位九王子,从小就体弱多病,白靖容整日里忙着跟蕲族王后一脉和其他蕲族勋贵斗法,这样一个儿子对她来说是个拖累。我那段时间伤得极重,白靖容怕我死了,便将我从牢中移出来休养了一个月,我就是在那一个月里结识那位九王子的。”
  谢衍知道蕲族王庭不比上雍皇城,说得难听一些整个蕲族王庭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上雍的内城大。
  王族虽然早已经不住帐篷了,王宫面积却也不大。
  偏偏王族还十分喜欢生孩子,只蕲王姬遂除了王后和白靖容所生的四个儿子,膝下另外还有七子五女。姬遂自己活着的兄弟也还有六七个,再加上这些人的子孙和其他旁支,居住的环境着实有些逼仄。
  外族为什么总是想要入侵中原?因为关外确实不及中原土地丰饶富庶。关外那些异族公主的生活恐怕都未必能及得上中原二流的名门贵女。
  因此,宋文越哪怕是个囚犯,要碰上姬容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九年前?姬容还是个孩子。”谢衍道。
  宋文越点头道:“不错。蕲族王庭皇族间的内斗倾轧比中原更甚,白靖容又是外来的人,一心扑在姬湛和姬擎两个儿子身上,对姬容几乎不闻不问。饶是如此,姬湛和姬擎至少也遭遇过不下五次刺杀,姬容却能平安长到现在。这样的孩子,王爷见过几个?”
  谢衍默然,他早年也是见过一些宫中嫔妃皇子之间的勾心斗角。
  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谢衍方才问道:“那一个月…先生跟他说了什么?”
  宋文越笑道:“倒也没什么,只是看那孩子可怜,提点了他几句保命之道罢了。”
  保命之道?谢衍有些玩味的咀嚼着这几个字,抬眼看向宋文越有些意味深长。
  宋文越却十分坦然,“我当时真的只是看那孩子可怜。”
  他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连个才几岁的孩子都要利用,更何况他自己身陷囹圄,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去?那个时候若是培养棋子,不确定性太高了。被白靖容发现,反倒是灭顶之灾。
  只是出来之后他发现,那位九王子的成长似乎也颇为可喜。
  谢衍点点头道:“先生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会好好斟酌的。只是…姬容身体虚弱不是假的,恐怕不能长久。”
  宋文越站起身来告退,只淡淡地留下了一句,“王爷难道当真指望他一统蕲族,长治久安么?”
  目送宋文越离开,谢衍沉吟了片刻方才轻笑了一声。
  不错,没人想要蕲族长治久安。
  他只需要有人暂时稳住蕲族,不要让他们发疯找大盛麻烦,也不要跟西边的胤人媾和罢了。
  等他腾出手来,这些年的血债,终归还是要讨回来的。
  谢衍见宋文越的时候,骆君摇也没有闲着。
  听管事说喻明秋从外面回来有些失魂落魄,进了房间便将自己关了起来也不见人。管事生怕出了什么事,连忙来禀告王爷王妃。
  谢衍和宋文越显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骆君摇便跟着管事过去一探究竟了。
  听谢衍说过喻
明秋的一些事迹,骆君摇对这位曾经骁勇无双的将军还是十分钦佩的。
  他的遭遇更是让人感到惋惜遗憾。
  被困蕲族这些年,他与亲人分离,身心遭受重创不说,更是浪费了人生中最好的一段年华。他当年也曾经是先帝最信任的人,否则也不会只比谢衍大几岁就执掌暗卫。若没有虚耗这些年时光,他如今定然也已经功成名就,位高权重了。
  骆君摇来到喻明秋暂住的院子,果然房门紧闭,王府派来照顾他的人只能无措地守在门外。
  “怎么回事?”骆君摇问道。
  侍从低声道:“王爷吩咐说,喻将军想去哪儿我们都不必过问。今早喻将军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人……”
  骆君摇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喻将军,方便打扰么?”
  里面一片安静,就在骆君摇以为里面的人不打算应声了才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片刻后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喻明秋站在大门口低头看着她,“王妃?”
  骆君摇点头道:“打扰将军了。”
  喻明秋沉默了一下,道:“没有,王妃请进。”
  喻明秋侧身将骆君摇让进了门,骆君摇进门之后就发现整个房间所有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又没有点灯,虽然是大白天房间里却也难免显得光线晦暗。
  喻明秋似乎还嫌不够,在骆君摇进门之后就退到了房间里光线最暗淡的角落。
  骆君摇目光划过他脸上的伤痕,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王妃请坐。”
  骆君摇说了声谢,在桌边坐了下来,问道:“将军今天可是回家去了?”
  喻明秋唇角有些艰难地勾了一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骆君摇道:“将军历劫归来,还是应当尽快回家看看。拖得久了,未免让人寒心。”
  喻明秋的家世骆君摇也有些了解,境园有一本账册与楚王府的账目毫无关系,全部从谢衍的私库走账,账册由境园的管事一手整理。
  其中每年有相当大的一笔钱都是给谢衍麾下一些或已经死亡失踪或在执行任务却不能言明身份的人的家眷的。
  其中就有喻明秋的家眷。
  喻明秋是个孤儿,并没有父母亲人。
  但他有一个妻子,罗氏。
  罗氏是书香门第之后,嫁给喻明秋的时候家中早已经败落父母双亡,两人身份家世倒是差不多。
  只是罗氏毕竟是个弱女子,而喻明秋又担任皇室暗卫身份敏感。因此她并不知道丈夫真正的身份,只以为喻明秋是个普通的小校尉。
  喻明秋在关外失踪之后,先帝一边派人出关打探寻找,一边让人暗中照拂罗氏。后来先帝驾崩,这些事情自然就落到了谢衍身上,谢衍派人以抚恤阵亡将士之名,每月送一些钱粮过去。
  喻明秋曾经说过,他若是回不来希望妻子能另外再找人嫁了。
  谢衍也就吩咐下面,罗氏如果有意再嫁就替喻明秋送一份嫁妆给她。只是这些年罗氏孤身一人,却也一直没有用上这份嫁妆。
  骆君摇听管事说过,摄政王府曾经暗中以不被发现察觉身份的方式为罗氏牵过线,但都被她拒绝了。
  如此,罗氏恐怕确实对丈夫感情颇深,或者并不相信他已经战死了。
  如今喻明秋出去了一趟,却似乎并没有与妻子团圆,显然是心中还有些挂碍。
  喻明秋抬头望着骆君摇,半晌才问道:“王妃,如果…王爷近十年渺无音讯,回来之后还成了个废人,你…希望再见到他么?”
  “……”这是什么修罗场问题?
  喻明秋问道:“不好答么?”
  骆君摇认真想了想,道:“倒也不是不好答,我只是觉得…我若是说我一直念着他,无论多久都无怨无悔地盼着他回来继续和我毫无芥蒂的过日子,你定然不信。”
  喻明秋剑眉微挑,并不言语。
  骆君摇笑道:“其实,我也不信。”
  “……”
  骆君摇道:“这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如果当真是感情深得无论如何都非他不可,哪怕等一辈子也无怨无尤,那自然他变成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高兴的。如果…随着时间感情渐渐淡了,但曾经总是有过感情的,我依然希望他能好好回来。剩下的事情,等过后再谈呗?”
  喻明秋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问道:“王妃是哪种?”
  骆君摇想了想道:“我大概会尽力让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如果不可避免还是发生了,我会努力将他找回来。实在找不到,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呗。至于你想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也许会等一辈子,也许时间久了就过去了。”
  喻明秋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道:“王妃这样说,不怕王爷难过么?”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笑道:“他如果知道我不大靠得住,就要努力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啊。我尽力做我能做的,只是每个人对尽力的标准都不一样,喻将军拿我来套别人,或许会让人伤心的。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夫人还在等着你么?你应该回去面对她,无论是请她原谅从此厮守一生还是各自安好,而不是坐在这里回避问题。”
  喻明秋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王妃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骆君摇笑道:“我听王爷说,喻将军当年骁勇无双令无数宵小胆寒,应当不至于近乡情怯吧?今天…去而复回,该不会是怕夫人嫌弃你脸上的伤痕?”
  光线晦暗处,喻明秋唇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骆君摇笑道:“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你,虽然我挺喜欢美男子,倒也不至于为了几道疤痕就想和离。况且,喻将军如今这般,倒是更多了几分英雄气概。”
  这话倒也不算是假话,喻明秋脸上的疤痕确实有几分狰狞,但毕竟时间久了并不像新伤那般吓人。
  骆君摇见过的在战场上受伤的人多了,其中也不乏面部损伤的,喻明秋这样的当真算不得什么。
  “如果喻将军一定需要安慰的话,那么我只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更是将军的勋章?”
  喻明秋沉默了片刻,突然低笑了一声道:“多谢王妃,王爷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以后想必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