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件事非得他自己亲手做,才行么?姚重看起来没什么身手,想要亲手杀了定阳侯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衍神色有些凝重,沉声道:“他不是想要杀定阳侯,他是想要杀了跟当年那件事有关的所有人……以及,他们的家人。”
骆君摇愣了愣,抬起头来看向谢衍,“你是说……”谢衍沉声道:“岳父并不是愚忠之人,即便皇伯父有所托付,如果舅舅只是想要找当事人报仇,他也不会阻拦的。舅舅认定了岳父会阻拦他,只能说明他想要杀的人,超出了岳父所能接受的范围,比如……”
骆君摇道:“比如将当年参与了姚家灭门的人家全部灭门?也包括……”
谢衍道:“也包括已经死了的人,他说了……这次会死很多的人。”只是一个商家的话,并不能算是很多。商家人口简单,就算满门被灭也并不会很多。
“那…你怎么办?”骆君摇望着谢衍轻声问道。
其实谢衍才是这其中最为难的人,他是当朝摄政王,也是谢家子弟,自然不可能任由姚重在上雍皇城大开杀戒。但是他也是姚家的外孙,姚重这些年虽然很少见他,但当年若不是姚重发现谢衍在穆王府的处境,他还不定在穆王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谢衍不答,只是握着骆君摇的手漫步向前方走去。
许久,骆君摇才听到他沉声道:“我要先去见见定阳侯。”
定阳侯府出来迎接谢衍的是世子商越。
商越似乎早就知道谢衍会来,面上没有丝毫对他来意的好奇,“家父请王爷去书房叙话。”
“有劳。”
商越将两人引到了定阳侯书房外面,看了看骆君摇,道:“还请王妃移驾喝杯茶如何?”显然定阳侯现在只想见谢衍,并不想让除了谢衍以外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哪怕是摄政王妃。
骆君摇也不勉强,点了点头道:“多谢商世子。”
“王妃请。”商越笑了笑,请骆君摇出去喝茶。
骆君摇走在商越身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俊逸却不乏矜贵和英气的青年。自从定阳侯府老夫人的寿宴之后,这位商世子在城中似乎就渐渐低调了下来。
虽然他的容貌风度依然被上雍的闺秀们津津乐道,但他本人却很少在权贵间活动。
商越侧首看了骆君摇一眼,淡笑道:“王妃有什么话要说?”
骆君摇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商越挑眉。
骆君摇道:“商公子是定阳侯府的嫡长子,未来必定会继承爵位。纵然商公子痴迷武道,为何非要外出学武?如今许多人都对商公子十分好奇呢。”
商越笑道:“那么王妃认为是为什么呢?”
骆君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商公子跟上雍的权贵公子们不大一样。”
“王妃觉得商某更像是江湖中人?”
骆君摇再次摇头,“也不大一样。”
闻言商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笑意,道:“是啊,既不像内城里的权贵子弟,也不像是江湖中人……”
骆君摇微怔,莫名觉得他这话里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笑着的。
骆君摇问道:“商公子不想知道王爷跟定阳侯谈了什么吗?”
商越并没有这样的好奇心,他平静地道:“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骆君摇却有些懂了。
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而商越显然也知道当年的事情。
商越侧身注视着骆君摇道:“王妃,您和王爷有自己的立场和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的立场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骆君摇点了点头,两人似乎终于无法可说,陷入了沉默。
商越显然是个合格的主人,很快他便打破了沉默笑道:“听闻王妃实力不俗,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骆君摇也是莞尔一笑,“我大约不是商世子的对手,能与问剑阁主的高徒切磋是我的荣幸。请!”
“请!”
定阳侯府的书房里光线有些晦暗,谢衍踏入书房就看到端坐在书案后面的定阳侯。定阳侯府这些年已经不管朝堂事了,就连宫中宴会甚至是上次谢衍大婚都只让女眷和世子去道贺,定阳侯本人也没有出席。因此这还是谢衍回京这么久,第二次见到定阳侯本人。
“见过王爷。”定阳侯起身行礼。
定阳侯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那张与商越有六成像的面容依然儒雅清癯,颇有几分古时名士之风。同样的年纪,算起来他应该比骆云姚重这些人还略小几岁,但他的头发却已经花白,眼眸中也带着深深的疲倦。
“侯爷。”谢衍微微点头道。
定阳侯在上雍权贵中存在感并不高,有一个很厉害的父亲,这就是大多数人对定阳侯全部的印象了。当然,现在还多了他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儿子这一条,近来定阳侯府的大门也快要被来说亲的媒人们踏破了。
不过定阳侯府却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也没有听说定阳侯府在为商越相看哪家姑娘。
定阳侯起身走了过来,将谢衍引向另一边招待客人的花厅,“王爷请坐。”
花厅里光线明亮了许多,定阳侯的模样也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了。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他的肤色却依然苍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不健康的苍白。眼底有着厚厚的青影,显然是长期睡眠不佳造成的。
谢衍在定阳侯对面坐了下来,也不计较定阳侯并未让人上茶的失礼,平静地道:“看来,侯爷知道本王为何而来?”
定阳侯轻叹了口气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谢衍望着定阳侯,“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兜圈子了。侯爷,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CR
”
定阳侯苦笑了一声,道:“我以为…王爷是来报仇的。”
谢衍沉默不语,定阳侯道:“当年姚家的事情…我父亲还有我,确实都参与了。那位想要找定阳侯府报仇,也是理所应当的。”
谢衍有些意外,“侯爷知道他还活着?”
定阳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了打开的窗户,目光悠远地望向远处。
“二十四年前…我跟随家父奉命去淇南治水。我们过去的时候,整个淇南都已经泡在了洪水之中。当时西北还在打仗,南方也不太平,普通人就算是想跑也不知道往哪儿跑。至于朝廷的援助…大盛建国才六年,战乱不休连前线将士的粮草都艰难,国库空虚哪里来得赈灾钱粮?”
谢衍沉默不语,定阳侯含笑看着他道:“我说这些并非是想要为谁开脱,不过当时我确实不认为自己有错,当时…我非常非常讨厌姚家。”
定阳侯沉声道:“父亲自然不是一开始就生出这么一个活该断子绝孙的想法的,他原本是去向姚家借粮的。姚家在信州,距离淇南不远却并没有受灾,父亲想以朝廷的名义向姚家借一些钱粮暂时度过最危险的时期。只要解了燃眉之急有了这个缓冲的时间,他就能想办法从别处筹措到粮食。”
谢衍沉声道:“姚家家主拒绝了?”
定阳侯点头道:“是,姚家家主当时说……姚家不愿插手谢家和白家之争,之前姚家已经拒绝了白氏,甚至因此解除了和白家小姐的婚约,自然也不能插手谢氏的事。”
谢衍微微蹙眉,“可是……”
定阳侯道:“但是姚家的姑娘却嫁给了高祖的弟弟?王爷应该知道,姚家原本并不满意这门婚事,姚家…穆王妃出嫁之后,与姚家几乎就没有了往来。”
“姚家是真正的高门,他们奉行的是不管谁坐天下都只会拉拢他们,姚家永远都是姚家,谁也动不了他们,所以他们没有必要卷入这些争斗之中。”
定阳侯看着谢衍道:“那次我也跟父亲一起去了姚家,当时年少气盛,我忍不住对着姚家家主破口大骂。然后,我和父亲一起被赶了出来。”
定阳侯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笑意,“当时淇南民不聊生几乎就要激起民变了,而姚家却依然锦衣玉食歌舞升平仿佛是个真正的世外桃源。王爷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嫉妒,我们商家确实不是什么高门出身,我也理解不了姚家的立场和态度。当时…如果当时那位姚家家主再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我真的会一剑捅死他。”
谢衍看着他,沉声道:“因为他不肯借钱借粮,所以你们打算自己动手去拿,灭了姚氏满门?”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姚家确实会如定阳侯所说的,无论白家还是谢家最后一统天下,都依然要拉拢他们,姚家永远都会屹立不倒。
但姚家显然是对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太自信,却又对这个世道的黑暗估计不足。那样的乱世,是会将人变成鬼的。
这世上总是会有意外的,白家和谢家的掌权者没有去动姚家,却有别的人动手了。
一力降十会,一夜之间姚家满门被灭,那些数百年的底蕴,权势、人脉,财富,统统都化为乌有。
定阳侯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定定地望着谢衍,良久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不错。”
251、善与恶
花厅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满肃杀气息的劲力从谢衍身上泄出,朝着定阳侯铺天盖地压了过去。
定阳侯并不是习武之人,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唇边溢出了一抹血丝。
谢衍很快就收回了那强劲的劲力,冷冷地看着眼前靠着扶手勉力支撑自己坐稳的中年男人。
定阳侯抬手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指尖,不在意地朝谢衍笑了笑。
谢衍平静地看着他道:“你并不后悔…或者说,你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定阳侯轻叹了口气道:“老实说,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并不后悔当初的事情。虽然……最后的结果确实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谢衍剑眉微蹙,“当时你才二十出头,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是你做的决定。真正做决定的人,是令尊。”
当时的定阳侯确实是年少气盛,但以他的年纪和当时的能力,哪怕他真的想要将姚家灭门,如果老定阳侯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不可能说服他的。而他也绝不可能绕过老定阳侯,自己单独去做这件事。所以这件事的主导者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定阳侯毫不隐晦地展现对姚家的恶意,显然是不希望他将这件事联想到老定阳侯身上,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谢衍不是傻子,不是他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的。
定阳侯脸上的神情全部淡去,他冷冷地盯着谢衍道:“家父已经去世多年了。”
谢衍沉声道:“本王无意败坏商侯身后清誉,但是这件事……恐怕不是侯爷自己能够解决的。”定阳侯沉默不语,良久才抬起头来轻笑了一声道:“事情既然已经做下了,该来的早晚会来,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为了这一天,本侯等了二十多年了。王爷,您是姚家的外孙,也是谢家的血脉,这件事您最好不要插手。”
谢衍道:“定阳侯从小将世子送去学武,就是为了今天?”
定阳侯点点头道:“不错,阿越尚未出生之时,我便与问剑阁主说好了,等阿越稍长一些便收他为徒带他离开上雍。家父曾经救过问剑阁主,他欠了商家一个人情,定会保阿越周全的。”
“但是,商世子回来了。”谢衍淡淡道。
定阳侯微微蹙眉,最后却只能轻叹了口气道:“他毕竟是商家的儿子,总归是要回来这一趟的。王爷,那位想要做什么我管不着,只希望你能放阿越一条生路。”
谢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定阳侯问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定阳侯也没有指望他能一口答应下来,淡然道:“王爷不是已经猜到了么?就是您想的那些。”
谢衍道:“本王问的是,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姚家不是普通的小门小户,当时令尊手中并无兵权,即便是能够调动当地衙门,也未必是姚家的对手。据本王所知,当时信州附近的兵马并不知道此事。只靠令尊和侯爷,恐怕做不了这些。皇伯母跟我说,伯父和她想要保护的人只剩下一人还活着,本王推测说得应当是侯爷。那么…想必还有另外一些人,也依然活着,只是对伯父和伯母来说,没那么重要而已。”
定阳侯沉默不语。
谢衍道:“侯爷既然已经承认了当年的事情,告诉本王一些细节,想必也没有那么为难。”
定阳侯平静地看着谢衍道:“本侯有一个条件,王爷答应了我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谢衍挑眉道:“侯爷不妨说说看。”
定阳侯道:“这件事……不管最后结局如何,都希望王爷不要提起家父。”
谢衍有些意外,“侯爷的意思是?”
定阳侯沉声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本侯一人所为,家父不知情。”
谢衍道:“侯爷觉得,会有人相信么?”
“这不重要。”定阳侯冷冷道:“我相信王爷不会出尔反尔,只要王爷答应,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王爷。”
谢衍垂眸思索着,定阳侯也不着急安静地坐下一边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衍方才抬起头来道:“商侯已经过世多年,侯爷可知道这样做对商家会有什么后果?”
世人都认为逝者为大,即便商侯生前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死都死了,人们多少会宽容一些。但是定阳侯可还活着,一旦这些事情泄露出去,世人绝对不会原谅商家的。
定阳侯沉声道:“王爷只要告诉我,你的答案。”
谢衍道:“好,本王答应你。”
闻言,定阳侯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似乎松了口气一般。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定阳侯靠在椅子里眼神有些空洞地道:“当年…我和家父被姚家赶了出去之后,家父一边快马传信回京请求朝廷设法援助,一面又辗转拜访了信州其他的世家和富户。可惜,全都一无所获,有些人家甚至直接避
CR
而不见。不仅如此,信州各地紧闭城门,拒绝淇南逃难出来的百姓进入信州。当时信州官府对此也无能为力,大盛根基不稳西北还在打仗,如果将这些地方豪族逼急了,很难说他们会不会也跟着起兵,让还算平稳的信州也陷入动乱之中。”
“当时淇南甚至已经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几个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已经有了骚乱。更要命的是,之后又连续数日暴雨……我当时实在有些受不了了。我跟父亲说这情况我们根本就处理不了,让父亲不要管了。我们只要上书禀告朝廷淇南的情况,等着陛下再派人来便是了。”
定阳侯声音平稳,仿佛是在述说别人的事情一般,“但是父亲跟我说,朝廷没有人,也没有钱粮了。如果筹集不到粮草,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调集淇南周边各地所有的兵马堵住淇南通向外界的所有出入口,让里面的人自生自灭。二,完全撒手不管,淇南的灾民会全部冲入距离他们最近的信阳,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淇南地形特殊,灾民往北往西都会迷失在茫茫大山之中,往东必须跨过天堑河道,所以他们只会往信州跑。我当时其实是希望父亲选后者,那些信州豪族不是觉得自己不管不顾就能够安稳无忧么?等他们被几十万饿得发疯的灾民围住了,我倒想看看他们打算如何坦然处之。”
谢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就在父亲万般犹豫辗转反侧的时候有人找上了父亲。”定阳侯继续说着:“是白家的人,白靖容恨姚家悔婚,想要给姚家一个教训。”
“不对。”谢衍打断了他沉声道:“当时你们手里没有兵马,商侯也并未调动信州附近的朝廷兵马,白靖容就算想要对付姚家也不会找你们。况且,事实上最后姚家被灭当晚,白家人并未出现。”
定阳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们手里确实没有多少兵马,但是淇南还有无数想要活命的人,这其中不乏实力不俗的人。至于白家……是家父传信给安成郡王,让安成郡王顺利在灵州将白家人截了下来。”
谢衍蹙眉道:“这是为何?商侯不愿与白家合作想独自……不对,应该是商侯先发了消息给安成郡王,后才决定要洗劫姚家的。”
定阳侯有些意外地看了谢衍一眼,点头道:“不错,家父原本以为白靖容只找了我们,直接扣下了白家的人并没有同意这个计划。之后我们才知道盯着姚家的并不是只有白氏一家。白家不能及时赶到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那些人只会高兴少了一个人瓜分财物罢了。”
“当时有哪些人?”谢衍问道。
“有当时信州两个跟姚家有冲突的豪族,有盘踞在信州多年的江湖帮会,还有一些我们也看不出来历的人。还有……”定阳侯深深地望了谢衍一眼,道:“穆王。”
注视着谢衍神色的变化,定阳侯平静地道:“姚家虽然没有军队,但那些盘踞一方的世家豪族麾下护卫却不少。姚家祖宅并不在信州城中,周围数里之内有不少岗哨和堡垒,想要攻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他们还有发生突然情况,可以让家族核心人员撤退的密道。当夜进入姚家的人不到两百,王爷觉得他们是怎么将周围至少有不下两千守卫的姚家灭门的?除了姚家大公子当时不在家,姚家上下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谢衍不答,定阳侯微笑道:“没错,是姚家大小姐给了穆王姚家附近的布防图。我不知道这些人盯着姚家有多久了,不过从我们收到白靖容的消息到姚家灭门一共只用了七天,我猜这些事情肯定不是区区七天就能够设想得如此周全的。”
“王爷不必觉得我是为了推脱责任嫁祸穆王和穆王妃,王爷如果想查自然能查到,当时穆王确实在信州附近,他甚至比我和家父还早一步到信州。”定阳侯道。
谢衍道:“既然这些人事先计划得如此周全,为什么白靖容要临时拉你们入伙?”
定阳侯摇了摇头,笑道:“我不知道,当时我们也不关心这个问题。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当晚是我亲自带了人去的姚家,我们进去的很顺利,几乎没有花费多大的功夫就将事情解决了。事后…那些人拿走了姚家历代收藏的大部分宝物,那两家当地豪族事后瓜分了姚家的海陆商道,我们取走了姚家库存的粮食。第二天官府才知道出事了,但是当时姚家一个人都没有了,姚家麾下的产业被官府接手。然后父亲利用钦差的身份调用了姚家各地的粮仓以及商铺里的库存。”
“事情就是这样。”定阳侯叹了口气,道:“自从家父过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人说起过这件事。如今总算是说了出来,我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
谢衍看着他沉声道:“侯爷当真没有后悔过么?”
定阳侯笑了笑,“后悔又如何?不后悔又如何?事情已经做下了,难道还能反悔不成?说起来,我这些年自己琢磨了许久,倒是有些想明白了白靖容当时为什么要拉我们入伙。只是不知道对不对,白靖容现在也在上雍,王爷倒是可以问问她。”
谢衍眉梢微挑,定阳侯道:“我推测白靖容是想将皇室一并拉入其中,姚家毕竟是有影响力的大族,如果皇家为了钱财洗劫姚家的事情传出去,天下的世族们要怎么看待皇家?谁还敢相信皇家呢?”
“但是白靖容并没有将这件事传出去。”谢衍道。
定阳侯道:“那是因为她没有证据,当晚除了我带了人去姚家,家父没有做任何事情。姚家的粮草银钱,也都是通过正规程序调用的。况且,王爷当真以为当时什么传言都没有么?”
“当时信州一带,确实有人传言,是皇家没钱救灾派暗卫灭了姚家满门。即便是现在,王爷若是去信州,民间也有一些传言是这么说的。对这个传言,高祖陛下并未令人澄清打压。于是也有一部分人当真了,当时还有几个胆小的家族主动捐献了钱粮呢。若不是之后白家败得太快,高祖又给出了一系列优待安抚那些世家,还说不定会怎么样呢。”
定阳侯道,“就连朝中…也并非没有人怀疑家父。只是之后没几年,家父就不在了,这件事自然也就没有人提起了。”
“商侯是怎么死的?”谢衍突然换了个话题。
定阳侯闭了闭眼,仿佛是在忍耐着什么,好一会儿才道:“中毒死的。”
“谁下的毒?”谢衍蹙眉道。
定阳侯嗤笑了一声道:“不是那位。虽然当时真相模模糊糊,但总是有些人家消息特别灵通的。灭掉了一个传世大族,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王爷觉得,其他的那些跟姚家有关系或者没有关系的世家会怎么想?他们会希望这样的人继续活着,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再对他们下手吗?”
不等谢衍回答,定阳侯又道:“他们原本想杀的也不只家父一人,家父过世之后,是高祖出面调停,那些人才收手的,若非如此王爷现在恐怕是见不到我了。”
谢衍沉默了良久,问道:“定阳侯这样做,值吗?”
定阳侯淡淡道:“谁知道呢?”他显然知道,谢衍问得并不是他,而是他已经故去多年的父亲。随着老定阳侯逝去,这个问题早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了,即便是他的儿子。
252、千古难题
谢衍从书房走出来时门外已经有定阳侯府的管事在等着了,管事也不多话,恭敬地将谢衍引去了商越和骆君摇所在的地方。
看到谢衍过来,原本正在和人过招的骆君摇一闪身就朝着谢衍的方向扑了过去,“跟定阳侯聊完了?”
谢衍点点头,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抬头看向前方。
商越身边站着几个明显是江湖中人打扮的男女,骆君摇方才便是在跟其中一个女子过招。这些人虽然穿着装扮不一,但手中的剑却是一模一样,显然是从一个炉子里打造出来的。
这些人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显然都是问剑阁的人。谢衍淡淡地扫了一眼,确实都是些身手不凡的高手。
这些人察觉到谢衍的目光,神色也立刻多了几分警惕。谢衍这样的高手,无论是谁都难免会感觉到压力。
“王爷。”商越走过来拱手向谢衍见礼,他并没有问谢衍与自己的父亲聊了什么。
谢衍道:“摇摇爱闹,劳烦世子了。”
骆君摇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商越却笑道:“王爷言重了,王妃武功高强,不愧是将门虎女,果真名不虚传。”骆君摇倒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商世子谬赞了,我可打不过你。”
她确实打不过商越,方才跟她交手的几个人中,还有两个她也打不过,可见问剑阁的名声确实不是虚妄。
商越摇头道:“我这几位师兄师姐都是从小习武,内力胜过王妃颇多。若是家师见到王妃,一定会很遗憾不能将王妃收入门下。”以商越的修为自然能看出来,骆君摇内力浅薄,却能单凭招数打赢问剑阁的精英弟子。仅有两位她打不过的,实在是实力相差太远了一些,双方切磋也不是生死相搏都未出全力。
要知道摄政王妃如今才十六七岁,这样的资质谁遇见了不赞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