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刚开年马上又要春闱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如今倒是安静了许多。
唯一牺牲的也就是邹大人了,谁让他临老了反倒是脑子不大清楚被人当成出头鸟了呢。
想必是那些人也没想到,这位邹夫人竟然能这么莽。
寻常人最多在家里哭天抢地,她却真敢冲到人家府上指着人鼻子骂。这位老夫人本身也是个农家出身,只是几十年养尊处优看起来很有几分贵妇模样了,但这不代表她不会那些粗俗的骂人话语。
冯府
须发花白的老者听着下人的禀告脸色铁青,放在桌面上的手也隐隐有些发抖。
见他如此,站在跟前的人连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生怕将这位老先生给气晕了过去。
站在老者身边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见状连忙朝下人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等到人出去了中年男子才低声道:“爹,这事儿要如何处置?不如咱们派人去一趟邹家,让那老太婆闭嘴?”邹家那老虔婆显然是疯了,离开冯家之后嘴里依然还不干不净的瞎咧咧。
这两天他们冯家的名声……他们晚辈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老者冷哼了一声道:“去邹家?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邹家么?邹家要是出了什么事……”
中年男子了然,邹家要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外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们冯家。
“那咱们要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让她乱说?”中年男子皱眉道。
摄政王那里是走不通的,且不说他们冯家分量还没有重到能让摄政王改变主意。就算有这个分量摄政王也不可能理会的。若是摄政王改变主意,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
CR
之前是摄政王错了?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邹家是不是还有几个子弟,今年要参加春闱?”
中年男子连忙道:“是,邹家的长孙今年二十六岁,正是今年春闱的举子。”
老者思索了片刻,道:“找个人去跟邹老夫人说说,邹老的事是咱们对不住邹家,但事已至此谁也没有法子,还是要为儿孙着想的。”
说到这里老者抬头看了儿子一眼,道:“找个信得过女眷去,别让咱们家的人插手。”
中年男子连忙点头应了。
老者又缓缓道:“我去见见苏老。”
闻言中年男子不由蹙眉道:“爹,苏家如今可是站在摄政王府那边的。”
老者摇头道:“你懂什么?苏太傅哪边都不会站,苏家倒了如今这个地步,若是还要站队他一辈子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苏家只怕是想押注在陛下身边那个小重孙身上了。”
中年男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如此说来,苏家还是想保陛下的。”既然要押注陛下的伴读,那总要陛下将来能掌权,伴读才有用吧?
“既然如此,苏家为何又将孙女嫁给骆家?骆家可是摄政王的岳家。”中年男子疑惑道。
老者叹了口气,道:“苏老一生聪明过人,就是太过相信人品这个东西了。他相信谢衍不会篡位,会兢兢业业辅佐陛下直到亲政。”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问道:“父亲不信?”
老者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沉声道:“我现在信。但是…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而权势,是会改变人心的。更何况…摄政王妃做的那些事儿,你觉得有几分是摄政王本身的意思?若是放任他们如此,以后还得了?”
中年男子看了看父亲,犹豫再三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样做…真的不是逼着摄政王去篡位么?
另一方面,摄政王也是男子,为何却要放任妻子如此作为?难道当真是色令智昏了?
冯家和邹家的事情骆君摇自然也听说了不少,不过她也是知情者的一员,自然不会跟普通百姓一样去八卦什么风流情史,最多也只是嘲笑一番那些老学究罢了。
上雍城里还因为那些事情风风雨雨的时候,骆君摇已经在安澜书院准备新年开院的事宜了。
山长的书房里,骆君摇饶有兴致地坐在书案后面打量着整个书房的陈设。
这书房是上一任山长布置的,风格趋向于沉稳端肃,自然是不大符合骆君摇的审美。不过现在也没空在意这些,她跟前摆着的是一大堆各种卷宗和信函。
章竟羽坐在一边看着她道:“这些都是上雍个家送来的信函。目前已经确定有五十九位之前玲珑院的学生今年不会来了,这些都是排除了去年以及结业的人之后的。另外,今年玲珑院没有新生入学。这都还是目前的,后面几天说不定还会收到信函。”
骆君摇点点头,问道:“玲珑院有没有想要转院的?”
章竟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身边拿出两封信道:“有两个,但这都是姑娘私下写给我的信,并不是她们家人的意思。王妃最好还是不要自作主张,否则这两个孩子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这年头姑娘自己的意愿算不得什么,父母是她们无法违逆的高山。
骆君摇道:“这个我知道啊,我又不傻。回头让她们来见见我吧,我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这么有想法。”
章竟羽点了下头,继续道:“另外今年有七位新学生报名了武道院。以及新开设的四个学院确实有不少人前来打探消息,其中以商学院和医学院最多,农学院次子,天机院目前没有。”
主要是大多数人根本无法理解天机院,更不想让自己姑娘去当木匠。
骆君摇微笑道:“天机院已经有一个学生了。”
“谁?”
“怀阳郡主。”
章竟羽半晌无言,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不错的选择。”
徐歆玉身为长昭公主和徐将军的爱女,无论她想学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未来的人生的。就算天机院在世人眼中很奇怪,对怀阳郡主来说也没什么。
骆君摇笑道:“那么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了,授课的先生也差不多足够了,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更好的先生。明天开始正式测试将要入学的新生?”
章竟羽点点头,“可以,王妃明天会来么?”
“第一天,自然是要来的啊。”骆君摇笑道。
她还真的有点期待,到底会收到一些什么样的学生呢。
408、当街拦车!(二更)
从安澜书院出来,马车慢悠悠地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秦药儿坐在骆君摇身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骆君摇翻阅那厚厚的卷宗。
她对除了毒药以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也不明白摄政王妃这些日子每天看的写的这些有什么意思。明明摄政王妃跟她一样爱玩儿,为什么还这么能耐得住性子来看这些玩意儿?要不是摄政王妃说以后让她去安澜书院当先生让她觉得很有趣,她今天才不会跟着她一起来呢。
骆君摇从卷宗里抬起头来就看到秦药儿眼神空洞神游太虚的模样,将东西放到跟前桌上才开口问道:“发什么呆呢?”
秦药儿这才回过神来,“王妃,我什么时候可以来当先生啊。”
骆君摇挑眉道:“等你不打算教别人使毒的时候。”
秦药儿不满地道:“不教人使毒那还有什么意思啊?若是教医术,我也不会看病啊。”
骆君摇慢悠悠地道:“这个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教学生用毒,不然我就告诉阿衍。”
秦药儿哼唧了几声,到底还是没有反驳。
也不知道当初谢衍到底怎么将她收拾服帖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看起来对谢衍很是畏惧。
“行吧,我想想还能教什么。”秦药儿有些闷闷地道:“但是你不能反悔,一定要请我当安澜书院的先生。”
骆君摇有些不解,“你若是想当师父,自己收两个入门弟子不就完了?无论你教什么别人都不能过问啊。”秦药儿年纪虽然小但本事大,若是想要收徒也说得过去。
秦药儿连连摇头道:“我才不要当师父,等再过十几年我再收徒弟也来得及,当师父跟当先生又不一样。”
骆君摇点头道:“是不一样,当师父好像更好一些吧?”
秦药儿道:“才不是,当书院的先生…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啊。”
“……”不就是老师么?没看出来哪儿比师父厉害了。
没想到秦药儿一个江湖中人,还有这种奇怪的情结。
马车一路进了城,马车外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秦药儿趴在车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的景致。
“咦,王妃前面好多人呀。”
骆君摇刚想要埋头继续看卷宗,就听到秦药儿回头对她道。
骆君摇刚要说话,马车突然停住了。
马车在街道上行进的速度本就不快,因此马车突然停下也只是让趴在窗口的秦药儿晃了一下,马车里的骆君摇端坐着纹丝不动。
“出什么事了?”骆君摇问道。
外面车夫道:“启禀王妃,外面有人拦路。”
秦药儿睁大了眼睛,一双玲珑眼里写满了兴奋,“王妃,好像是来找你的哟。”
外面拦路的人已经出声了,“草民等求见摄政王妃!”
跟随在骆君摇马车外面策马而行的翎兰上前问道:“尔等何人?求见王妃所谓何事?”
其中一人越众而出,朗声道:“我等是入京参加今科春闱的举子,为安澜书院之事而来,请王妃赐见。”
翎兰看了一眼挡在马车前面的人,零零散散足有三四十人,再加上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几乎要将整条街给堵住了。
马车里,骆君摇一把将秦药儿给拎了回来,抬手掀起车窗的帘子。
翎兰立刻策马上前,俯身倾听王妃的吩咐。
骆君摇道:“问问他们有什么诉求。”
翎兰抬头转述了骆君摇的话。
领头的那人也毫不客气,直言要求骆君摇直接关闭安澜书院。
说罢也不等翎兰反应,那人开始洋洋洒洒地发表自己对安澜书院的见解。
什么天乾地坤阴阳相生,女子本应遵从闺训,安澜书院成立之初就立身不正,教唆女子不守妇德,有违闺训云云。又说朱太后曾经劝女子应当以贞静柔顺为要,太后薨逝还不到百日,摄政王妃就大改其生前所愿,有违君臣之道。
这人口才颇佳,自然引得周围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跟他一起来的学子自不必说,就连围观的路人听了也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毕竟男尊女卑三从四德本就是千百年来遵循的规矩,自然是挑不出什么错来了。
骆君摇坐在马车里也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赞道:“这人嘴皮子还挺利索的,是个当言官的料子。”
秦药儿幸灾乐祸地道:“他在骂你。”
骆君摇不以为然,“他这也不算骂我,他只是在讲他认为对的道理罢了。”
秦药儿道:“可是他的道理好像跟你的有冲突啊。”
“是啊,他有他的道理,我自然有我的。”骆君摇道。
秦药儿道:“但是现在,大多数人都认为,他说的才是道理。”
“那我的算什么?”
“离经叛道?邪门歪道?”
两人说话的时间里,马车外的人已经发表完了长篇演说,开始到了最后的总结陈词阶段:“王妃本该是天下女子之典范,还请王妃悬崖勒马,收回成命!”
“请王妃收回成命!”拦在马车前的一众学子也齐声道。
外面的街道上似乎安静了下来,人们都在等着马车里的人表态。
骆君摇起身掀开了马车门帘,俯身钻了出去。
“本王妃如果说不呢?”
众人有些呆滞地望着从马车里出来的娇俏身影,半晌没有人言语。
一身浅蓝色衣衫的女子容貌精致美丽却毫无攻击性,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反倒让人觉得十分和善可亲。
这与许多人想象中迷惑摄政王的妖妃或者传说中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骄纵贵女形象着实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偏偏她说出来的话又确实有几分骄纵妖妃的模样。
很快有人回过神来,带着几分怒气道:“王妃,草民等诚心劝谏,还请王妃三思!”
骆君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站在最前面的青年,二十六七的模样,相貌在上雍一众美男子里自然算不得出众,却也是眉目端正,一身读书人的书卷气。
显然方才那一大篇的长篇大论,就是出自他的口中。
骆君摇挑眉笑道:“谁说你诚心劝谏,我就要听了?我也诚心劝各位回去好好读书,你们听么?”
不少年轻人脸色泛红,这自然不是害羞,而是被骆君摇给气的。
为首的青年朗声道:“王妃身为上位者,难道不该广开言路,虚心听谏么?”
骆君摇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可是…本王妃觉得你们的谏言没有意义啊。”
读书人多半心高气傲,他们一腔热血跑来拦骆君摇的马车也是冒着风险的,却被她如此轻谩的对待,哪里还能忍不住纷纷开口斥骆君摇目中无人,骄纵狂妄等等。
骆君摇扫了一眼众人,突然拍拍手笑道:“看你们这么诚心,虽然提议没什么价值但勇气可嘉,本王妃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
骆君摇道:“第一,你们出来一个人,只要能打赢本王妃,你们所请本王妃就准了。第二,你们在场任何一人,现场写一篇有关漠西黄沙和束河流域治理的策论,只要苏太傅认为可行,你们所请,本王妃也准了。”
“……”摄政王妃说的是什么鬼?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站在最前面,为首的青年道:“我等皆是南方举子,对漠西和束河皆不熟悉,如何能立即写成策论?”
骆君摇偏着头打量着他,“科举的时候,你也打算这么跟考官说吗?”
青年哑口无言,科举的时候若是写不出来策论自然也是只能自认倒霉。
但一般科举也极少会出这样关系到具体地方的策论,一般都是从书中截取一句话作为题目。若是殿试则有可能是皇帝亲自出题,例如:求才、筹饷、帝王之政,圣心传学之类。即便涉及治理也都是极为宽泛比如河防,治民之类。
毕竟对于这些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圣贤书的读书人来说,他们大多数有可能都不知道漠西和束河到底在哪儿。
只是骆君摇这天马行空的一笔,让他们一时间怔住了。
不少人竟当真开始思索起该如何起笔,然后才发现自己似乎难以写成,倒是忘了骆君摇这题目取得就有刁难人的意味。
只听骆君摇继续道:“更何况,你们也可以选择第一个啊。”
打赢摄政王妃?
且不说犯上之罪,当街打赢一个女子,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吧?
读书人如何能做这样的事?
409、天塌不了
大街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一群读书人当街拦着一个小姑娘理论,人家提出了要求他们又不知如何应对,四周围观的人不禁嘘声四起。
这些读书人哪里经历过这些,忍不住一个个都涨红了脸。
但骆君摇提出来的两个要求,他们也确实一个都做不到,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纷纷看向那领头的人。
骆君摇站在马车上,悠然地打量着跟前的众人,“各位考虑的如何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年轻
春鈤
一些的书生忍不住道:“王妃身份尊贵,我们如何敢冒犯?更何况好男不跟女斗,我们又如何能与王妃动手?”
骆君摇微笑道:“你们将我拦在这里的时候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啊,不想动手也可以选择第二个。我这人读书少,写文章我肯定是写不过你们的。”
“……”你这么说,就算有人能写出来也没人好意思选了啊。
骆君摇有些失望地耸耸肩道:“看来是没人想出面了,那就都回去吧。回去好好读书,朝廷靠科举是为了挑选人才做正事的,不是让你们操心姑娘家该去哪儿读书的。”
说罢骆君摇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进了马车,“走了。”
坐在前面赶车的车夫养了下马鞭,道:“各位还请让让路,咱们要走了。”
挡在马车前的读书人很是为难,也不知道是该让还是该继续拦着。
犹豫再三,最后领头的那年轻男子还是率先让开了路。
他一让其他人纵有不甘也只得跟着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