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柳若秋……
也罢,父亲厌恶女子太过强硬外向,柳若秋坚持想要去学医,只会让父亲更加厌恶。
如此…对她也没有什么坏处。
这是柳若秋自己坚持的,跟她可没有关系。
骆君摇三人离开珠宝阁后便打算去品逸居吃点东西,带着人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秦凝和徐歆玉手牵手一边走一边说笑着。
骆君摇悠然地把玩着幽月刺跟在两人身边,看着她们活泼无忧的模样也觉得心情舒畅。
“摇摇,你看那里。”骆君摇正拨弄着刀鞘上的宝石想事情,突然被回过头来的秦凝拉了一把。
“什么?”骆君摇一愣,抬起头来朝着秦凝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的街头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秦凝跺脚道:“哎呀,你没瞧见,那辆马车里,好像是你大姐和姐夫。”
“啊?”骆君摇再次看过去,看到一辆乌蓬马车刚刚转过了街角,“大姐姐和姐夫?”
骆君摇有些诧异道:“他们今天也出门玩儿?那不像是淳安伯府的马车啊。”骆家最近在筹办婚事,骆明湘虽然怀着身孕却也还是时常往娘家跑,按说不会有空出来逛街才是。
秦凝道:“我没看错啊,就是你大姐姐和姐夫。歆玉,你说是不是?”
徐歆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道:“我没瞧见。”
“……”
骆君摇笑着拍拍秦凝的肩膀道:“没关系,或许是姐夫陪着大姐姐出来买东西吧。反正他们都已经走了,不用管啦。”大家都在京城,又不是想见见不到,倒也没有必要非得去打招呼。
万一真的是大姐姐和姐夫出来逛街呢?她们凑上去岂不是扫兴?
骆君摇都不在意,秦凝自然更不在意了。
“那算了,咱们快走吧!听说品逸居最近新上了茶点,我还没有尝过呢。”秦凝一左一右拉着骆君摇和徐歆玉便往另一边品逸居的方向而去,跟在三人身后的侍卫丫头也连忙跟了上去,一群人很快消失在了街道边上。
转瞬间便到了安澜书院正式开院的日子,一大早骆君摇就到了安澜书院。
安澜书院大门前朱太后题的那几个让骆君摇觉得十分碍眼的字已经被铲平了,取而代之的是骆君摇请苏太傅亲笔题写的字迹——勤学、自强、明辨、笃行。
苏太傅的字在大盛也是一绝,骆君摇看了十分满意。
这样的字放在太学和国子监或者是其他书院很合适,但是放在一所女子书院就难免让很多人觉得刺眼了。
但安澜书院的先生和学生们却很喜欢,比起从前朱太后的那些训诫,她们也觉得苏太傅写的这些更让她们觉得高兴。
这几个字,才是她们来到书院求学应该做的不是吗?
武道院和玲珑院后面偌大的演武场上,骆君摇端坐在前方高台中央的位置上。
她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以章竟羽为首的安澜书院的先生们和以长陵公主长昭公主为首的上雍贵妇们。
高台下的演武场里,衣着装扮各不相同的妙龄少女们分成几个队伍站依次站立着。
骆君摇一眼望过去,从里面看到了许多眼熟的人。诸如那日第一个来报名的杨蓉蓉,还有柳若秋等人。玲珑院的姑娘今年少了许多,一共也不过五十多人的模样。
武道院倒是多了一些,虽然少了骆君摇和宋琝,但总人数却已经到了十六人,骆君摇甚至看到一个原本玲珑院的姑娘站到了武道院的队伍里。
剩下四个新开设的学院,人数最少的农学院只有三个人,人数最多的商学院也不过十五人。如此算来,整个书院的人数倒是也并不比往年少多少。
差别不过是往年都是三四品以上的官员嫡女,而如今这些人里面有名门贵女,也有商贾之家小家碧玉,甚至是普通民女。
对此,骆君摇很是满意。
看到徐歆玉站在天机院最前排朝自己笑,骆君摇也朝她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看来情况也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糕啊。”长昭公主看到女儿满脸笑容的模样,心情也很是不错。
长陵公主道:“上雍这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跟那些那些老学究一般的想法。特别是那些商人和普通人家,本就没有那么严苛的规矩。这要是往前二三十年,女子还不是一样的抛头露面讨生活?也没见那些人说什么。”
对女子严格限制也是近十来年的事情,大盛刚立国那会儿天下一片衰颓,许多地方十室九空孤儿寡母遍地。若是限制的太严格了,不让女子自立难道让那些孤儿寡母都饿死不成?
也就是这些年渐渐平稳了,那些读书人的臭毛病才渐渐起来了。
便是如此,在上雍以外的一些地方日子也依然艰难,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长昭公主点头道:“皇姐说得正是,要我说,将来将安澜书院开遍整个大盛,让所有想念书的姑娘都能念书才好呢。”
骆君摇心中暗道,这个短时间内想要实现虽然不大可能,但谁说不能当成个美好的愿望呢?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啊。
章竟羽和其他先生听着两位公主说话都没有插嘴,脸上的神色却轻松了许多。
章竟羽和几位在书院多年的先生交换了眼神,眼中都带着几分笑意。请摄政王妃当这个山长还真是做对了,别的不说就说今天两位大长公主还有骆夫人和好几位在上雍的德高望重的夫人都来了,这阵势就足够让她们松一口气了。
她们
CR
不想安澜书院默默地消亡,如今这几位的到来也算是对外界表态了,她们是站在安澜书院这边的。
“王妃,学生差不多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章竟羽道。
骆君摇点点头笑道:“好啊,我……”
一个我字才刚刚出口,就看到一个管事匆匆从远处跑来,快步登上了高台走到骆君摇和章竟羽身边。
见她神色间有几分焦急和惶然,骆君摇问道:“出什么事了?”
管事低声道:“启禀王妃,临风书院和国子监的学生在大门外吵着要见王妃和书院的各位先生。”
这话一出,台上瞬间一片寂静。
众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骆君摇。
长陵公主秀眉一扬,冷声道:“这些人想干什么?故意在今天来找茬么?”
骆君摇倒是并不着急,笑吟吟地道:“没关系,说不定是来给我们道贺的呢。”
“……”众人有些无语地望着主位上的摄政王妃。
您是从哪儿看出来会有人专程来向安澜书院道贺的?
苏氏道:“想必是跟前些天当街拦着你路的人,是一个目的吧?”无论是书院还是国子监,骆君摇都跟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和交集,他们选在这个时候登门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骆君摇笑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坐在苏氏身边的是成国公世子夫人,她开口道:“那些人只怕是来扰乱开院的,不若让人将他们驱走?”
骆君摇笑道:“不必了,早晚得有这么一遭。今天将他们驱走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明天后天再来?还是一次性解决的好。”
“莫要吓着这些姑娘。”世子夫人担忧地看了一眼台下。
她们这些人都是经过事的,就算有人找上门来闹事也不会被吓到。但这些小姑娘却未必,一个个都是花儿一般的年龄,娇嫩胆小得很。
骆君摇笑道:“我觉得今年敢来书院的,胆子应该都不小了。”说罢便回头吩咐站在跟前的女管事笑道:“请他们进来。”
管事一怔,有些迟疑道:“王妃,全都进来么?”
骆君摇点头道:“全都请进来。”
“是,王妃。”
414、男女之辩!
听到从书院里出来的女管事请众人入内的话,围在安澜书院门口的众人一时间也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临风书院是历史悠久的大书院,同为大盛三大书院之一的雪阳书院在他面前也只是个才几十年历史的晚辈。国子监更是不必说,是大盛最高学府,不仅收拢了大盛所有的三品以上权贵嫡子,更有大盛各地的才子名士投身其中。
因此,这两个地方自然也是看安澜书院最不顺眼的地方了。
国子监和临风书院的学生又都是年轻气盛之辈,自恃才高颇有些傲气,被人稍微一挑拨哪里还能忍?于是才有了今天结伴前来安澜书院的事情。
国子监还罢了,国子监学生受自己在官场的父兄和权贵影响颇多,至于临风书院据说跟安澜书院还有一段旧怨。
据说在安澜书院建立数十年后,安澜书院曾经出过一位奇才,竟然在一次以文会友的切磋中连败临风书院数位才子。将最有希望在次年春闱中夺得头名的才子气到吐血,不久后就郁郁而终了。
因此不仅导致临风书院被世人嘲笑,之后连续几届科举都输给了国子监学生和当时与之齐名的雍州太华书院。
当然这些都是骆君摇在安澜书院藏书馆的野史笔迹里看到的,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不过安澜书院的前辈应该也没有必要杜撰出这么一桩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临风书院内部未必没有同样的记录,临风书院看不惯安澜书院也就不难理解了。
“先生,咱们进不进?”众人拿不定主意,只得问跟着一起来的两位临风书院的先生。
两位先生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他们虽然同样不喜欢安澜书院却没有年轻人那么冲动,会跟着来更多还是担心学生惹出大事,算是来压阵的。
那女管事笑道:“诸位尽管放心,咱们书院并非不懂待客之道,山长请各位进去也未曾在书院里埋伏刀斧。”
脸皮薄一些的闻言顿时红了脸,眼中也多了怒气。
这女子竟然敢讥讽他们胆小!
“进!”两个先生自然也听出来了,当下沉声道。
于是众人这才浩浩荡荡地跟着人进了安澜书院大门,朝着里面走去。
等在演武场上的姑娘们也很是疑惑,她们自然也看到了方才来去匆匆的女管事,再看到高台上摄政王妃和各位先生似乎在等着什么,不由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章竟羽站起身来,含笑对众人道:“还请大家稍等片刻,国子监和临风书院各位先生和学子听闻今日安澜书院开院,特地前来道贺。咱们当有些待客之道,且等客人上来。”
这话一出就更加了不得了,这么多年谁听说过还有人专程前来道贺的?
更不用说还是国子监和临风书院这两个地方。
在场也有不少姑娘,家中不乏有兄弟在这两处求学的,她们自然也不会陌生。
章竟羽说完话便重新坐了回去,看到少女们低声耳语也不阻拦。只是侧首问骆君摇,“王妃,不会有什么事吧?”
骆君摇嫣然笑道:“能有什么事?章先生别担心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先生跟着一起来,要不要让人搬几把椅子过来?总不能让客人站着吧?”
章竟羽想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让人去搬几把椅子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多时,离去的女管事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站在演武场上的少女们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穿着儒衫的年轻人也很是好奇,纷纷朝那边偷去了羞怯好奇的目光。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的年轻人陡然被这么多少女注视着,气势倒是一下子下降了许多。
当然也有人朝着这些少女投去不屑的目光,但少女中间也有人毫不畏惧,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叩见摄政王妃,叩见大长公主。”看到骆君摇众人不觉得惊讶,但看到长陵长昭两位公主,临风书院和国子监的师生还是微微惊了一下,连忙上前见礼。
老师都见礼了,学生自然也不能站着,一众学生也纷纷跟着俯身下拜,“叩见摄政王妃,叩见大长公主。”
骆君摇含笑道:“各位来者是客不必多礼,请起吧。”
“多谢王妃。”众人这才起身,只听骆君摇继续道:“多谢各位亲自前来道贺,安澜书院蓬荜生辉。还请两位先生上座,不知两位先生如何称呼?”
两个先生都是四五十岁的模样,相貌清癯满身诗书气,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两人双双谢过了摄政王妃,各自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这两位都是临风书院的先生,一位名叫董简一位名叫余昉,曾经也是考取过进士在朝为官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早早隐退,成为了书院的先生。
至于国子监大约是还要点脸面,并没有派先生前来。
毕竟国子监的先生,哪怕品级不高多少也都是有点官职在身的。
骆君摇点点头,请两位落座。
两位先生在台上落座,学生自然只能在台下站着了。
骆君摇有些好笑地看着秦凝在人群中跟其中几个学子比谁的眼睛大,甚至毫无顾忌地扮鬼脸将对方气得不轻。
“今日书院正式开院,本王妃以书院山长的身份欢迎诸位来到书院求学,也恭喜今年新入学的新生。希望诸位在安澜书院期间,能够安心求学,勤学好问,不枉费父母师长的苦心,也不虚度自己的时光。正如书院大门外所写的——勤学,自强、明辨、笃行。”
“多谢山长教诲,学生记住了。”高台下少女们齐声应道。
骆君摇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很好,诸位在书院期间若有什么要事,可以告知诸位先生,也可以告知我。我每旬有五日皆在在书院,如果我不在山长书房内也有人值守。下面便由章先生为诸位讲解安澜书院今年的规则和各项规划,还请诸位静听。”
“是,山长。”众人再次应道。
骆君摇对章竟羽做了个请的手势,章竟羽含笑点点头站起身来。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安澜书院具体的运作管理还是要靠章竟羽等人的。
她对外的形象更多的倒是像个保护伞和吉祥物,当然这只是对外而言,安澜书院未来的走向她还是会继续关注和掌控的。
章竟羽仔细讲述未来安澜书院的各项安排,以及各院的具体事宜。特别是四个新开设的学院更是重中之重,少女们也听得十分认真。
毕竟无论新旧学生她们都明白,今年的安澜书院俨然是跟往年大不相同了。
她们听得认真,站在一边的国子监和临风书院学生却有些难受了。
安澜书院众人的态度仿佛他们当真是过来道贺顺便观礼的客人一般,但他们的目的显然并非如此。
终于等到章竟羽说完了,有人忍不住朗声道:“章先生,古人云女子当以娴静柔顺为要,安澜书院设武道院本就于礼不合,如今又设置什么天机院、商学院,不知意欲何为?”
这话一出,演武场上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说话的年轻人。
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素色儒衫,相貌端正还带着几分稚气,显然也是个少年英才。
章竟羽淡然道:“这位公子以为,何为礼?”
年轻人傲然道:“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章竟羽扬眉一笑,平静地问道:“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嫂溺,则援之以手乎?”
年轻人皱了皱眉,眉宇间有些不屑,不明白章竟羽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简单的问题。却依然还是答道:“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章竟羽轻叹了口气,“女嫁从夫,父死子幼,家无恒财,如之奈何?”
年轻人一愣,这个问题似乎也不难。
但,当真不难么?
年轻人立刻明白了章竟羽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脸色有些难看起来,道:“先生何必强词夺理?”
章竟羽笑吟吟地继续问道:“奈何?”
年轻人恼怒道:“自当抚养幼子,教其成才。若其子将来金榜题名,必为其请封诰命,方不失贤妇贤母之名。”
章竟羽冷冷道:“女子不善农事,不晓诗书,不明道理,不懂经营,自顾尚且不暇,如何教养幼子?”
年轻人愣住了,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人见状连忙道:“女红纺织皆是营生,如何会自顾不暇?”
章竟羽没有说话,倒是坐在一边的骆君摇叹了口气。侧首问坐在一边的两位先生,“这两位学子是临风书院的学生?”
董先生点头称是,骆君摇惋惜地摇头道:“学生都给你们教坏了。”
这话一出原本冲着章竟羽的火力立刻转向了骆君摇,底下的学生面上都不由露出了不忿之色,就连董余两位先生的脸色也不好看。
“王妃何必出言羞辱我临风书院的先生?!”有人忍不住怒道。
骆君摇靠着椅背悠然地看向台下满脸怒色的年轻人,有些漫不经心地道:“能在国子监和临风书院就读的
,恐怕没有几位是真正的寒门出身吧?”
众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确实没找到什么寒门出身的同窗。
能在这两个地方读书的,最差也是有秀才的功名的,更不用说这年头读得起书的家里至少也都是衣食无忧。
骆君摇朝笑了笑,扭头问两位先生,“两位先生,丧夫的寡母,能靠着女红针线将幼子养育成才的人,有多少?”
两位先生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为难。
他们的年纪都是经历过当初的战乱的,自然比这些年轻人更知道民生之多艰。
骆君摇也不等他们回来,回头继续道:“再说针线纺织何等辛劳,若是因此让母亲眼盲或劳累坏了身体,难道不是做儿子的不孝?如此不孝之子,如何有脸面立于朝堂之上?”
“这…幼子尚小,如何能……王妃这是强词夺理!”
骆君摇微笑道:“各位难道不是强词夺理?所谓三从四德,是亘古便有的么?天下大乱,男子死绝了便要求女子承担起男人的义务。天下太平,便想起用三从四德约束女子。当真是好仁义,好君子。”
高台上众人神色各异,高台下的少女和少年们神色也各有不同纷纷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