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骆君摇心情愉悦地踏入摄政王府的地牢,略显阴暗的地牢也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只要一想到曹节收到她送的礼物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她的心情就抑制不住的愉悦。
“王…公子。”守在地牢最里间入口的侍卫看到迎面而来的骆君摇连忙拱手见礼。
骆君摇摆摆手道:“免礼,谁在里面?”
侍卫道:“回公子,谢长史和曲公子在里面。”
“谢宵?”骆君摇挑眉,看来这孙慈是出不去了,她白换一套衣裳了。
谢宵可是安成郡王世子,孙慈哪怕有一丝可能好好的出去谢宵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同在上雍孙慈即便现在不认识他,以后总不会也遇不到。
侍卫推开门骆君摇漫步走了进去,牢房里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锦衣袍服的中年男子有些拘束地坐在房间中央的狭窄的椅子里。他身上的锦衣沾染了不少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再不复原本的衣冠楚楚。
谢宵坐在离他几步远的桌案后面,曲天歌倒是靠墙站着抱着剑一言不发。
见她进来两人立刻起身行礼,“见过王妃。”
听到两人的称呼,孙慈震惊地睁大了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眼睛。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但此时依然被来人的身份震惊得睡意全无。
“王…王妃?”孙慈虽然品级不高人却不笨,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摄政王妃?!”
骆君摇把玩着折扇,笑眯眯地道:“孙大人果然是聪明人,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了?”
孙慈咬牙道:“王妃,孙某是朝廷命官!就算您身为王妃,也不能私下……”
“孙大人的意思是,需要官府的正式文书才能将你抄家、收监是么?”骆君摇问道。
抄家收监几个字让孙慈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他还是道:“不错!下官若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还请王妃拿出证据来,否则私自劫持朝廷命官,即便您是王妃也……”
骆君摇笑道:“我会如此孙大人就不必操心了,孙大人,现在在外人眼里你已经死了。至于你能不能再走出这间牢房,就得看你是不是识趣了。”
“什么?!”孙慈震惊地望着骆君摇。
将位置让给骆君摇的谢宵站在一边,笑吟吟地道:“之前忘了告诉孙大人,你的尸体现在还躺在京兆衙门里呢。”
孙慈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如果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死了,一个人自然不可能死第二次。所以现在他已经是个不存在的人了,以后如何自然是由他们说了算。
不会有人找他,更不会有人来救他。
孙慈恨恨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谢宵道:“之前我问的问题,孙大人一问三不知,现在可是改变主意了?”
骆君摇翻了翻谢宵摆在桌上的口供卷宗,略有些嫌弃地道:“谢宵,你不行呀,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交给曲公子。”
谢宵也不在意,道:“王妃,这位可是真正的读书人,曲公子手段凌厉,一个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
骆君摇道:“我觉得你对江湖中人有误会,曲公子做这事儿大约比你精细。曲公子,对吧?”
曲天歌淡淡道:“王妃谬赞。”
骆君摇侧首看向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之色的孙慈,“孙大人,你忽然落到摄政王府手里,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现在只看你,是想要替曹家尽忠到死呢,还是给自己和家人求一条活路?”
孙慈脸色苍白,道:“什么…什么曹家?我不知道王妃在说什么。”
骆君摇笑了笑道:“不知道么?孙大人以为我们是在家里抓阄,你运气不好才被抓到的么?曹节现在就在上雍,我见过他了。你说…我要是让人杀了曹节,曹冕会怎么想你?怎么对孙家?”
孙慈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肯开口。
“你以为我在诈你?”骆君摇挑眉道。
骆君摇笑道:“其实你落到这个地步也要怪曹节,谁让他害我的别院被官府查封呢?我连一天都还没住呢。所以我得给他回一份厚礼,我送了两根手指给他,你猜是谁的?”
孙慈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了骆君摇满是笑意的眼眸,失声道:“是你?!”
骆君摇眨了下眼睛,“哦呀,看来你知道我,曹家还挺信任你的嘛。我那别院的事儿…该不会是你办的吧?”
孙慈原本勉强镇定的模样有些绷不住了,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他显然并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惊恐,想要将手放下来,但他的双手被捆在扶手上动弹不得,只得紧紧地攥成拳头。
那个…让大公子忌惮愤怒的神秘少年,竟然会是摄政王妃?!
孙慈心中忍不住有些绝望,摄政王妃将大公子耍得团团转,摄政王府显然已经盯上了曹家,而曹家却连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敌暗我明,曹家真的有胜算么?
牢房里沉默着,门口传开了推门声。
谢衍从外面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房间中央的孙慈,漫步走到骆君摇身边。
“还没招?”谢衍淡淡问道。
骆君摇回身抬头看向他笑道:“孙大人还是有点骨气的,就是不知道这骨气能支撑他到什么时候?”
谢衍抬眸,平静地看着孙慈,沉声道:“本王倒是不知道,食朝廷俸禄原来是让你给曹家当家奴的?”
孙慈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口来,在谢衍锐利的目光下他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跟在谢衍身后进来的叠影将一份卷宗递给了骆君摇,骆君摇有些好奇地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关于孙慈的卷宗。
“噫,孙大人的履历还挺丰富的。”孙慈虽然目前还是个五品官,但他在翰林院待过,在外当过地方官,后又被调回上雍进入了通政司。
作为一个五品京官来说履历过于丰富,但作为一个二甲传胪来说,目前的品级又不能算高。
骆君摇看东西速度极快,可以称得上是一目十行。
谢衍的这份资料倒是比之前的更加详尽了,骆君摇抬头看了看有些诧异地道:“你最初被授予工部主事是正六品,这个起点可一点儿也不低,两年后外放为从五品知州,升迁速度也不比同榜的状元榜眼探花慢了。按你这个速度只要任内不出大事,十年之内升到正四品风光回京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你才不到三年就回京了,剩下的这些年……一直在通政司默默无闻,一共也就升了半级。你家里那个宠妾,好像就是你在外放的任上纳的吧?这是被抓住什么把柄了,还是当真只爱美人宁愿放弃仕途?”
孙慈抬起头来望着骆君摇,沉默不语。
骆君摇回头问道:“孙大人那位侧室现在在哪儿?”
谢宵笑道:“在隔壁。”他们对孙慈下手的时候,那位侧室跟他也是同行,他们自然不可能抓一个放一个,那不是白忙一场么?
“那位姑娘的骨头可比孙大人还硬。”谢宵道。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孙慈终于动容,有些急促地问道。
谢宵笑道:“孙大人身份不同,我们也不好太粗暴了。但是那位…孙大人,您这位宠妾可不简单啊,险些伤了我们的人。”
“怎么回事?”谢衍问道。
谢宵神色肃然,恭敬地答道
椿日
:“曲公子说,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骆君摇一脸钦佩地看着孙慈,“你胆子可真大,这么多年你竟然也能睡得着?”
孙慈脸色变了又变,很快将目光移开定定地盯着地面,仿佛没听到骆君摇的话一般。
谢衍抬手理了理明显有些不开心的王妃的发丝,道:“不过是一颗监控朝堂的暗桩,他未必知道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骆君摇有些不满意:“难道就这么算了?”
谢衍平静地道:“王妃不是气曹节么?过两天再把孙慈没死的消息传给他。”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没说话,谢衍道:“若真有什么,曹家自己会处理善后的。”
这话一出,孙慈立刻变了脸色,“王爷?!”曹家若是以为他死了也还罢了,若是知道他没死或者怀疑他背叛了……
谢衍却已经伸手将骆君摇拉了起来,牵着她往外走去,回头吩咐道:“把他和那个女人关到一起。”
“……”看着两人走出去的背影,谢宵摸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孙慈道:“看来王爷确实对你没兴趣啊,希望孙大人能多活几天。对了,如果你后悔了,可以叫救命。”
那个所谓的宠妾既然是曹家的死士,自然是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将孙慈和她关在一起,孙慈十之八九活不过一天。
不过……
许多年前就在一个才刚刚入仕的小官身边安插死士,曹家…看起来确实是不简单啊。
如孙慈这样的人,到底还有多少呢?
两人携手走出了地牢,骆君摇有些惆怅地道:“我好以为能从孙慈口中问出些什么呢?”
谢衍笑了笑,低头看着她道:“你再问他也不会说的。”
骆君摇道:“你怎么知道?我看他不像是骨头那么硬的人啊。”
谢衍捏着她纤细的手指道:“那摇摇看他像不像是不慕权势的人?”
骆君摇摇头。
谢衍道:“他是当年的二甲传胪,原本应该是前途无量的。但他却能心甘情愿地为了曹家默默无闻待在通政司这么多年,曹家拿捏住他的绝不会是一般的把柄。另外,他这个位置不可能知道曹家太多的内幕,轻易开口反而会彻底失去价值,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以为可以跟我们讨价还价?”骆君摇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谢衍道,“跟这种人不必浪费时间,不值得。”
“好吧。”骆君摇有些好奇,“那位温定侯到底要做什么呢?”
谢衍眼神幽深:“谁知道呢。”
嗡——
嗡——
嗡——
远远地宫城的方向传来了沉重的钟声,一下接着一下,仿佛要撞进人的心底一般。
正携手漫步往前的两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双双看向对方眼中都是震惊和悲痛。
那是,皇宫方向传来的钟声。
是丧钟。
太皇太后薨逝了!
“阿衍……”骆君摇望着静静伫立的谢衍,有些担心地道。
谢衍很快回过生来,骆君摇伸手抱住他轻声道:“阿衍,咱们去找阿骋,咱们一起进宫去送太皇太后。”
谢衍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一瞬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他低声道:“好,我们一起。”感觉到怀中的温暖,谢衍深吸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有你在。
448、国丧!
两人带着谢骋赶回宫中的时候,本就冷肃幽静皇宫已经沉浸在一片哀戚之中。
太皇太后寝宫里,整个宫中挂上了黑白幡幛,宫人们也换上了丧服。所有人都神色肃穆凝重,整个宫殿看上去仿佛只有黑白二色,没有一丝春天的感觉。
谢骋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往日里总是欢快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襁褓中丧父,去年又丧母,才不过几岁的孩子却已经比许多人更明白死亡的意义了。
一到大殿门口谢骋就放开了拉着骆君摇的小手,朝着殿中跑去。
长陵公主已经换上了一身素服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一把拦住了往里面冲的谢骋。
谢骋抬头望着长陵公主,眼泪早就忍不住流了满脸,“长陵姑姑,阿骋要看皇祖母!”
长陵公主掩面忍下了泪水,搂着谢骋柔声道:“阿骋,皇祖母要休息了,咱们让皇祖母休息好不好?”
谢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长陵姑姑骗人!阿骋要皇祖母!呜呜…阿骋答应了皇祖母,今天陪皇祖母晒太阳的。阿骋要皇祖母……”
长陵公主蹲在地上,将侄儿搂在怀里无声地流着泪。
不仅阿骋失去了祖母,她也没有了母亲啊。
谢衍沉默地看着这对姑侄,骆君摇也忍不住红了眼。
因为太皇太后身体的原因,她跟这位历经了无数风雨的老人交集其实并不算多。大多数时候太皇太后都是昏睡着的,他们来了太皇太后寝宫也只能是看看她。偶尔她清醒着也不能劳神多说话,往往都是她们坐在一边说着说着太皇太后就又睡过去了。
但即便如
春鈤
此,在骆君摇心中太皇太后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
她对她也一直都很好,从来没有传说中婆家长辈对新进门的媳妇儿的压迫感。
因为年龄差距,要说起来的话骆君摇的感觉大概跟谢骋差不多,只感觉她是个和蔼慈祥的祖母。
骆君摇抬起头来低声对谢衍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谢衍沉默地点了点头,牵着她往里走去。
路过长陵公主身边的时候谢衍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长陵公主的肩膀。
太皇太后去的很安详,如果普通人不是事先知道几乎要以为她和往常一般依然昏睡着。
骆君摇心中松了口气,至少…她临去的时候并没有受什么折磨。
谢衍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良久,方才侧首问跪在一边的黄公公,“皇伯母是怎么去的?”
黄公公颤声道:“回王爷,早上太皇太后醒来用了些东西,公主殿下陪着说了几句话。当时太皇太后看着…并未有什么不妥,长公主还跟跟老奴说,太皇太后今天看着精神不错。之后公主去处理宫中事务,留老奴守着太皇太后。正午刚过,太皇太后突然醒来,说要见…公主和王爷,老奴连忙让人去请了大长公主来。可是…太皇太后只、只同大长公主说了两句话,就、就去了……”
谢衍默然,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的黄公公。
太皇太后的情况他并非不知,这些日子越发虚弱汤药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摄政王府距离皇宫并不算远,但丧钟却依然在去摄政王通知的人到达之前响起了,可见太皇太后去得确实很快。
谢衍闭了闭眼睛,道:“黄公起来吧,皇伯母去得快……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是,王爷。”
太皇太后薨逝是大事,即便这些日子宫里一直都在准备着,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了依然有许多事情要忙。
宫中突然响起的丧钟声让整个皇城都在瞬间静了一静,反应过来之后各家各户纷纷摘下了原本的披红挂绿,整个皇城仿佛在片刻之间都蒙上了一层白色。
对于这位太皇太后,无论朝堂权贵还是乡野百姓都是带着几分尊重的。
太皇太后本也是高门出身,少年时高祖被迫流落江湖她也未曾嫌弃,反倒放弃了锦衣玉食与高祖互相扶持一路前行。可以说,高祖皇帝建立的宏图大业,太皇太后也居功甚伟。
之后高祖和先帝相继早逝,她先是忍着丧夫之痛辅佐先帝,后又撑着年老体弱抚养教导幼帝,稳定宫廷朝野。而且太皇太后性格雍容大度待人宽和仁善,平素生活却十分节俭从不奢华铺张,可以说是母仪天下这个词最佳的写照了。
虽然这两年太皇太后身体一直不好,但只要她存在就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如今她去了,让人觉得悲伤的同时心中也难免有几分不安。
国丧期间寻常百姓只需要换上素服,不办宴席,不饮酒,不听管弦丝竹等等,而朝堂权贵们却还要入宫祭拜。
等到宫门打开的时候,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为前来祭拜太皇太后的朝臣诰命们。
其中不乏好几位年事已高早已经在家颐养天年的高祖朝老臣。
看到宫门缓缓开启,原本还低声交谈着的人们纷纷住了口,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沉默着往宫里走去。
太皇太后已经入殓,停灵的地方就在议政大殿后面的玉坤宫。
谢衍带着谢骋,长陵公主和长昭公主也都带着儿女在宫中为太皇太后守灵。
呜呜的哀乐声让人心中忍不住眼睛酸涩,心中微微发赌。
人们齐齐跪在大殿外面的空地上,随着礼官高亢的声音一遍一遍的跪灵,致哀,哭泣着,玉坤宫上空呜咽的哭泣声久久不绝。
宫中礼节自然繁琐,一套礼仪走完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还有等候在外面的官员诰命们源源不断地进来,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礼仪。
玉坤宫西配殿里,骆云看着眼睛红彤彤神色也明显有些疲惫的女儿,哑声道:“太皇太后薨逝,大长公主只怕也无心理事,这几天你要多担待一些。”骆云也心疼女儿,但是到了这个位置上有些责任就不得不承担。
骆君摇点点头道:“爹爹放心,我知道的。”
骆云叹了口气,太皇太后薨逝他也很有些伤神。
苏氏拉着骆君摇的手,低声嘱咐道:“这几天你们恐怕都要住在宫里了,我方才看大长公主神色不对,你要多注意一些。还有陛下年纪尚小,晚上跪灵的时候也要注意,还是让陛下早些歇着。太皇太后在天之灵,也必不愿看着陛下伤了身体。”
骆君摇一一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