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手工搓出来和能够批量生产,还是两回事。
但骆君摇不介意,困难总是可以克服的嘛。
骆君摇将枪拿在手里拔完了几下,纤细的双手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枪拆成了一堆零件。
眼睛亮晶晶地道:“连发的?”
谢衍微微点头,骆君摇又开始组装,一边道:“咱们去试试?”
谢衍轻声道:“去城外。”
也对,在城里容易吓着人。
如今镇国军尚在青州,骆君摇和谢衍直接去了城外定国军驻扎的大营。正好骆云也在,听说了两人的来意,骆云亲自将两人领到了定国军大营后面不远处的山谷里。
这点位置偏僻,外面又被偌大的定国军大营包围着,就算弄出点动静也无妨。
骆君摇拿出枪来,也不挑靶子,看准备了前方不远处的目标连续几发。
砰砰砰!
砰砰砰!
不远处一颗树上原本就孤零零的干枯树枝应声而断,掉落了下来。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回头去看谢衍。
谢衍道:“打中了五枪,摇摇很厉害。”那树枝并不粗,这个距离只有一发落空,已经相当厉害了。
骆君摇有些汗颜,道:“精准度不错。”军器研造司那几位当真出乎她意料,这枪的性能当真不错。
只是她太久不练,手有点生了。
骆云半晌没有言语,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这是……”
骆君摇道:“爹爹,这是军器研造司的几位大人造出来,厉害吧?”
骆云点点头道:“很厉害。”
如果上一次他多少还有些不以为然的话,那这次骆云确实被震惊到了。
骆云凝视着不远处那被打断了枯枝显得越发萧索的树,道:“这个…是不是还能改进?”
骆君摇点头道:“自然能呀,这不是才刚研究出来没多久吗?我觉得肯定能变得越来越厉害。”
骆云来了兴致,挑眉问道:“摇摇觉得,能便的多厉害?”
骆君摇道:“比如,一瞬间连续不断的射出许多的子弹呀,或者一枪能打出两三里远啊,又或者……一枪能打碎一头猛兽呀。总之我觉得,有无限可能。”
骆云和谢衍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些心潮起伏。
即便他们并不知道未来武器的演化进程,但不得不说,他们确实觉得骆君摇所说的有可能会实现。
若是如此,战争的方式和格局都会彻底改变。
身为一个武将,骆云天生对有杀伤力的武器感兴趣。哪怕他本身是个武功高手,平时并不需要这样的东西辅助。
“走,咱们回营里再聊。”骆云对女儿女婿笑道:“回头我也去你们那个军器研造司看看,他们到底都在研究些什么奇异古怪的东西。”
骆君摇顿时有些心虚,看着走在前面的骆云,默默缩到谢衍身边。
谢衍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一边走一边问道:“摇摇觉得,这些东西能改变目前的战争格局么?”
骆君摇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大概,还不能。”
谢衍问道:“为什么?”
骆君摇提起自己手里的枪,道:“这一把,打造出来就不太容易吧?”
“确实。”谢衍点头道。即便是大盛最好的工匠,也是费劲了心思才造出这么一把来,成品率极低。
骆君摇道:“所以呀,只靠一两把或者几百把枪是改变不了世界的。就算一开始蕲族人或者高虞人被吓到了,但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而且,蕲族和高虞都是塞外部落,这种……射程太短,并不适合用来对付他们。让那几位继续努力吧。另外,他们努力是一方面,另一方最好还是提高一下基础能力,比如冶炼锻造什么的,总不能一直靠个别厉害的工匠打磨。”
“多谢摇摇提醒,我会注意的。”
骆君摇笑了笑,看看手里的枪,有些迟疑。
谢衍道:“这个你自己留着,这是他们特意送给你的。”为了感谢摄政王妃为他们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骆君摇也是爱不释手,大方地道:“回头我再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谢衍道:“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544、宋琝的打算
从定国军大营回来,刚刚得到新武器的骆君摇对军器研造司投入了十分的热情。三天两头就往研造跑,有了她的指点,研造司的几人进步都十分神速,各自对未来的武器设想都有了许多新的想法。骆君摇整日不是在研造司,就是去安澜书院,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这日,恰逢安澜书院放假,骆君摇被宋琝拉着去织坊视察。
还不到一年时间,织坊在宋琝的管理下已经很像样子了。
五六间完全打通的房间里,一个个女工们坐在织机前认真的工作。细细的丝线在织机的动作下织成一片片华丽的绸缎。如果不看毫无现代机械感的织机和穿着古朴的女工们,这几乎就是一个真正的纺织工厂了。
两人到了织坊的时候,罗娘子正好也在,看到两人过来罗娘子含笑迎了上来。
“王妃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罗娘子笑道。
骆君摇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正巧有空,就跟敏敏过来瞧瞧,辛苦罗姐姐啦。”这织坊原本是她起得头,但绝大多数的工作却都交给了宋琝和罗娘子,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罗娘子笑道:“跟你开玩笑呢,知道你忙,有什么要紧的?”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罗姐姐不忙吗?”
罗娘子如今已经搬回了喻明秋的府邸,也是上雍数得上号的贵妇了。
不过他们俩关系到底怎么样了,骆君摇却还不大知道。
只看罗娘子如今看着倒是比从前精神了许多,想来这一年过得还是很顺心的。
罗娘子笑道:“我们家里就两个人,没有你忙。”
虽然当初答应喻明秋搬回去住并不全是因为他们感情和睦融洽了,但既然不打算真的分开,日子总是要过的。
罗娘子也考虑过是不是要如上雍的贵妇们一般,专注家中的事务,但最后终究还是放弃了那样的想法。
比起当一个规规矩矩地贵妇人,她还是更喜欢靠自己的本事去做一些与家族与男人无关的事情。
骆君摇越发不好意思了,她最近忙倒不是因为摄政王府,而是都一股脑泡在研造司了。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罗娘子和宋琝才带着骆君摇参观起整个织坊,一边说起了织坊明年的一些计划。
“我们跟澹台岛主还有嶂州林家都有接触,上等的丝绸在海外不愁销路。我们计划明年在扩大一些上等丝绸的产量。另外……江南的雷门和凉州的芙蓉山庄也派人上门来询问,说是想要买咱们的丝绸。”
说到这宋琝顿了一下,问道:“摇摇,你跟雷门和那个什么芙蓉山庄认识?他们找上门来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雷门的名气大,哪怕是宋琝这样的闺秀也听过一些的。
但芙蓉山庄远在北地,她却是头一回听说。
总之都不怎么像是正经做生意的。
这样的人,会早上她们这样才刚开不到一年,没什么名气的织坊,总是有些原因的。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摄政王妃这一个可能了。
骆君摇笑道:“嗯,先前去北边认识的,这两位人还不错,你们看着办吧,若是觉得可以接触一下也行。”
罗娘子和宋琝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放心下来。
她们都是没离开过京城的女子,有时候做事难免要小心谨慎一些。
骆君摇问道:“如果以后要继续扩大产量,你们觉得在上雍合适吗?”
宋琝道:“我也想跟你说这个,上雍皇城里不大适合做这些。距离蚕丝产地远不说,花费也高。运输也不甚便利,从上雍盛产的丝绸要出海,需要先运送到东州港那边,然后在装船出海。东州沿海港口多是水军港口,民用的只能停靠不算大的船。但若是想要运到南边或者嶂州,就更费劲了。”
骆君摇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宋琝道:“我想明年在越州开织坊,这样丝绸就能通过水路一路南下直达南边的各地港口。就算是想卖给中原或者西域各国,越州的水路也比上雍方便得多。最重要的是,越州自古就种桑养蚕,很适合开织坊。”
骆君摇点头道:“很有道理,那敏敏和罗姐姐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到时候……”
看到宋琝欲言又止的神色,骆君摇迟疑了一下,“敏敏,你想说什么?”
宋琝道:“我去。”
“……”罗娘子和骆君摇齐齐看向她。
骆君摇再次确认道:“敏敏,你是说,你想……去越州?”
宋琝点了点头。
平江伯府不会冲到摄政王府来,给她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宋琝笑道:“这么惊讶做什么?我早就想出去走走了,你不是知道么?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也算是实现以下理想吧?”
罗娘子有些担心,“可是,敏敏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真的一个人去,肯定要带不少人啊。”宋琝叹气道:“再不走,我觉得我爹娘真的要随便挑一个人让我成婚了。”
骆君摇明白,宋琝已经十八岁了,不能再以读书的理由赖在安澜书院了。
今年是恰好遇到太后的丧期连着太皇太后的丧期,都不好操持什么婚事。但明年宋琝是肯定逃不了的,说不定现在宋家就已经在挑选合适的人选了。
“阿蕊好歹是跟我大哥一起去的怀州,你自己一个人……”不是骆君摇轻视古代的女子的能力,而是如今的客观条件限制,整个世间就是由男子主导的。
骆君摇既怕宋琝出去遇到危险受人欺负,又怕她耽误了人生将来后悔。
虽然她一贯没心没肺,却也知道自己有意无意的确实影响了很多人的人生。
而她很怕那些自己亲近的人们,因此而过得不幸。
宋琝握着她的手道:“摇摇,我想试试。我从小就想出去看看,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手脚和心去感受这个世间。我不想循规蹈矩的过一生,那样的话无论生命有多长,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骆君摇忍不住抱了抱宋琝,“敏敏你真勇敢。”如果宋琝生在她前世,一定会是个非常出色的女子的。
无论是宋琝还是苏蕊,她们的勇气和能力都值得任何人称赞钦佩。
“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吧。只是平江伯府那边……”骆君摇思索了一下,咬牙道:“我会帮你的!”
宋琝笑道:“你放心,我能说服我爹娘。至于平江伯府其他人,不必理会。”
罗娘子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姑娘,也不由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到时候我跟敏敏一起去一趟吧,等她在那边安顿下来了我再回来。”她总算独自经营绣坊好几年,也跟不少人打过交道,总比宋琝一个人去放心一些。
骆君摇道:“那喻将军还不恨死我们?”
罗娘子笑道:“放心,他不敢对王妃怎么样的。就这么说定了,敏敏到时候可别一个人走。”
宋琝看看骆君摇,见骆君摇朝她点点头,这才答应了下来。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暗自偷笑。
罗姐姐要去,喻明秋还能不派人保护么?
“摇摇!摇摇在不在?”外面突然传来了秦凝的声音。
还不等他们反应,秦凝就已经快步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徐惠和徐歆玉。
骆君摇看着她们这模样,不解地道:“这是怎么了?”
秦凝毫无形象地叉着腰,“摇摇…那个、那个柳、柳……”
徐歆玉飞快地道:“小舅母,你快去救救柳二姑娘吧,她要被柳家打死了!”
545、家法伺候(一更)
“什么?”骆君摇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道。徐歆玉道:“柳家……就是工部尚书那个柳家,柳二姑娘,要被柳家人打死了!”
“为什么?”宋琝皱眉道:“柳二姑娘,今年不是在医学院进学么?”
骆君摇点点头,道:“听章先生说,她很有天赋。”
柳若秋本身就有一些底子,人也不笨,又肯刻苦学习,在书院的成绩一直都不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骆君摇顿了一下,道:“算了,还是边走边说吧。”
一行人连忙往外走去,一边走秦凝和徐歆玉才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的说给她们听。
今天安澜书院放假,秦凝就拉着徐歆玉带上年纪最小的徐惠一起出门玩儿。
谁想到就那么巧,正好看到柳若秋被几个柳家的丫头婆子绑着塞进了马车里。
秦凝本就是
个喜欢打抱不平的性子,年前柳若秋独自去报名的时候她也在场,对柳若秋颇有些印象。
她也顾不得多想,立刻就上前去拦住了柳家人。
一拦之下,那些柳家下人竟然说柳若秋勾引柳如夏的未婚夫,被捉奸在床了。
他们奉了柳尚书的命令,要绑了她回去处置。
“柳如夏的未婚夫?我记得是…是……”宋琝皱眉道。
秦凝道:“是郑景川那个白痴!”
“摇摇,柳若秋一直喊冤枉,我也觉得…她肯定不会做那种事。她现在被柳家人抓回去,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啊。”秦凝虽然和柳若秋接触不多,但对她的印象却不错。
上雍的名门贵女,愿意学医的人并不多。
但即便医学院人少,柳若秋却很是认真,勤恳好学。
秦凝好几次在藏书馆看到她,她都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看书记笔记,十分认真的样子。
徐歆玉也点头道:“是呀,小舅母,那位柳二小姐好可怜的。”
明明是真千金,却被奶娘丢到乡下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如今回来了家里也并不怎么重视,也没人为她讨回公道,那奶娘的女儿依然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身份地位。
“柳二姐姐是好人。”乖巧的徐惠认真地道,“她才不会…勾、勾引别人呢。
说到勾引,徐惠的小脸红了红,道:“柳二姐姐说,她以后想当个厉害的大夫给人治病。”
骆君摇抬手揉了揉努力想要为柳若秋证明的徐惠,轻声道:“惠惠别担心,我知道了。”
宋琝问道:“咱们现在去柳家?”
骆君摇沉声道:“既然是捉奸在床,总得有两个人吧?郑景川去哪儿了?”
秦凝眼睛一亮,道:“对啊,根本没看到郑景川。摇摇你去救人,我去找郑景川!”
徐歆玉道:“我去问哥哥,他肯定知道在哪里!”
骆君摇道:“不用。”
她唤了一声翎兰,片刻后翎兰出现在跟前,“王妃。”
“去找郑景川,让他立刻去柳家见我。”
“是,王妃。”
柳若秋跪坐在地上,半边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其他人,高高在上坐着的是她的亲生父亲,此时正一脸嫌恶地看着她。
坐在父亲身边的是气色不大好的母亲,看她的眼神也满是失望。
旁边坐着她的几位兄弟,有嫡出也有庶出。
他们都在细声安慰正默默垂泪的柳如夏,偶尔才想起来用厌恶轻蔑的眼神瞪他一眼。
柳若秋低下了头,轻咬着有些泛白的唇角,努力忽视心中的隐隐作痛。
这没什么,你本来就是外来的,自然比不过人家十几年相处的情分。
柳若秋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眼眶发热,熏得她只觉得眼底泛起了水光。
“混账东西!”柳尚书将一个茶杯砸落在她身边,茶水溅上了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