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昭云城,将那姓曾的给宰了。咱们依然奉你为族长,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如何?”
柯哲轻笑了一声,道:“二叔和各位召集了全族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现在说当没发生过?谁能真的当成没发生过?”
三长老不悦地道:“若非少族长一味偏向中原人,我们何至于此?老族长的仇总不能不报吧?若是就这么算了,我们丘磁族还有什么颜面在南疆立足?”
“我只想问问,如果曾维与我父亲的死无关。到时候又该怎么说?”柯哲问道。
“条条线索都指向他,少族长这话谁信?”三长老道。
底下不少青壮也纷纷附和,显然都已经认定了是中原人害死了老族长。
柯哲沉声道:“我只想问清楚,如果我现在杀了曾维,最后却发现他是枉死。朝廷追究下来,这责任谁来承担?”
广场上的喧闹声沉下去了一些,柯哲站起身来,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道:“二叔,你怎么说?”
对面沉默了良久,二长老突然也站起身来,冷声道:“若真如少族长所言,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但是现在,除非少族长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曾维无辜,否则,此人必杀!”
柯哲望着他,道:“谁说我没有证据?”
祠堂前一片宁静,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睛,苍老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神色大变的几个长老。
又缓缓落到了柯哲身上,“阿哲,事情有了什么进展,你便说罢。”
柯哲扫视了一眼众人,道:“太叔公,真的要在这里说?”
“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脾气不太好的三长老没好气地道。
柯哲点头道:“既然三长老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来人,将人带上来吧。”
片刻后,有人押着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状几个长老不由得相互对视了几眼,心中暗道:柯哲这是有备而来啊,难道他真有证据?
两个青年被推到了台上,跪倒在地上众人这才看清楚两人的模样。
三长老脸色顿变,猛地站起身来怒道:“柯哲,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其中一个青年不是旁人,正是三长老家中一个颇得重用的晚辈。
丘磁族中自然也有不少人认得他,纷纷向三长老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另一个人就更熟悉,是原本老族长身边的护卫。老族长被害之后,这人也消失不见了。
事后只发现了一些血迹和段落的刀刃,众人都以为他已经遇害了。
柯哲淡然道:“三长老急什么?这两个人是我在昭云城外的一个民居找到的,听说那里是三长老的地盘,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长老顿时脸色铁青,指着柯哲道:“你想栽赃污蔑我?想都不要想!这人前些日子出门办事,一直没有回来。老族长被害是这一个月的事,我已经有两月有余没有见过此人了!”
“不知此人,去何处办事?又为什么会被我在昭云城外找到?”
柯哲不紧不慢地问道:“还恰好跟已经失踪的我爹生前的护卫在一起?”
三长老咬牙不语,目光狠厉地扫向跪在地上的青年。
那青年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模样倒是更像是受他指使了。
三长老气得指着那青年直喘粗气,咬牙道:“我跟老族长的事情没有关系!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青年畏惧地看了三族长一眼,道:“我…我、不久前族长在外面巡视各处族人居住的地方,我…我送了一封信给族长。”
“什么信?”
青年摇头道:“不知道,族长看了信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然后…没多久就传来了族长死了的消息,我一时害怕……就、就躲起来。”
“那信是谁给你的?”有人焦急地道。
青年小心翼翼地看了三长老一眼,三长老气急败坏,怒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信?柯哲,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休想胁迫他来污蔑我!我没做过的事情,绝不会承认!”
柯哲道:“三长老急什么?何不听他们将话说完。”
三长老冷笑道:“好,你继续说!”
那青年摇头道:“没、没有了,我就只是送了一封信,什么都没做。”
“那这个呢?”
另一个人看起来比那青年狼狈一些,身上明显还有伤势未愈。
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沉默不语。
柯哲道:“父亲去昭云城的时候,只带了四名护卫,其余三人已经随我一起战死了。唯独此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正好遇到了给我父亲送信的人。这两人乔装改扮潜入昭云城想打探消息,被我们的人发现才带了回来的。”
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言语的二长老皱了皱眉道:“阿哲,即便如此依然无法证明此事与中原人无关。毕竟三长老也说了,他很久没见过此人了。或许便是中原人胁迫了这人,也好顺便栽赃三长老呢?”
“你怀疑三长老,可以查。但要以此认定与中原人无关,恐怕还不够。”
闻言三长老松了口气,朝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柯哲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可是宣慰使府的人告诉我,父亲收到的那封信所用的纸笺,并非出自宣慰使府,而是出自丘磁族地。”
“这怎么可能?”有人质疑道:“当时那封信我们都看过,那就是中原的纸。而且还是中原朝廷官员最常用的纸,那个宣慰使日常给人写信,用的也是这种纸。”
柯哲摇头道:“宣慰使府的人告诉我,这种纸在中原名为金花笺,确实是中原官用的笺纸。但如今中原造纸工艺十分精进,这种纸早已经不只是官用,即便南疆这样的地方,也有不少售卖。诸位长老,应该也都是见过的。”
“那又如何?”
“因此,中原官员只会在官用的时候使用此笺纸,私下写信都会有自己偏好的其他笺纸以为风雅。”
柯哲道:“即便是官用的纸笺,与民间售卖看似相同,实则也是有区别的。曾大人曾经看过那封信,他说用纸与他府中的并不是同出一处,我们若有疑问,可以当场比对。另外,据说这种纸张极易吸取周围环境的气味。而宣慰使府与丘磁部本就毫无相似之处,那纸张到底出自何处,一验便知。”
广场上一片宁静,大长老平静地看着众人,问道:“大家怎么说?”
一直没有开口的四长老轻咳了一声,道:“要不然…就将所有人都招到一处,当场验一验?”
三长老冷哼一声道:“我没有意见!”
柯哲问道:“二长老,你怎么看?”
二长老沉声道:“阿哲,这些都不过是中原人的一面之词,我们这些人哪里懂什么纸不纸的?到时候还不是他们胡乱说?这恐怕是中原人的缓兵之计,你莫要中了计啊。”
柯哲道:“所以,二长老是认定了曾大人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
二长老理所当然地道:“难道不是?你这般费尽心思地为他开脱,到底是为了什么?”
柯哲冷笑道:“我只想我父亲死得瞑目,只希望丘磁部的族人以后的生活安稳无忧。二叔不管有理无理,一直都在胁迫我与宣慰使司火并,又是安的什么心?无论二叔想要做什么,我已经致信给古河部和洪山部的人,大家择日将三封信拿到一起,一起比对。”
“另外,若那三封信都是曾维亲手所写,他难道不知道那信便是罪证?恰好三封信事后都没有被拿走,就留在现场等我们去看?”柯哲道,“二叔是真的想不到这些,还是故意的?”
“柯哲!”二长老怒道,他很快又控制住了脾气,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大长老道:“叔公,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裁决,柯哲到底还适不适合做少族长,不是在这里听他胡扯的。他若真的有证据,便将真凶擒到大哥灵前,否则说什么都是白搭!”
大长老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道:“事情你们也都他弄清楚了。既然如此,那边开始抉择吧。同意剥夺阿哲少族长之位的,站左边。不同意的,站在右边。”
“太叔公!”柯哲叫道。
大长老朝他摇了摇头道:“一事归一事,全族大会不能半途而废。阿哲,你要相信,族中的人都有自己的眼睛,你做了什么大家都清楚。”
柯哲只得住口。
众人
CR
犹豫了一下,很快还是动作起来。
有人站在原地不动,有人往左,有人往右。
大长老站起身来,被人扶着颤微微地走向了右边。
几个长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大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道:“怎么?我这老头子没有资格选了?”
“……”
大长老的威望还是在的,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有不少原本已经选好了边的人犹豫了一下,又重新站到了对面。
广场上闹哄哄地好一会儿,所有人才终于都站好了自己的位置。
二长老等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一眼望过去双方看起来倒是差不多,甚至选柯哲的人似乎还要略多一些。
只是站在左边的多是些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而站在右边的多了许多老人和妇孺。
551、突然遭袭!
广场上一片宁静,前面台上的气氛更是显得十分尴尬。
柯哲站在一边,脸上略带几分嘲讽地看着二长老。
二长老脸色十分难看,因为这段时间他们的造势,族中想要废掉柯哲的呼声不小。他实在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会是这么个结果。
清点人数并不费时间,很快就有了结果。
支持柯哲的人数略占上风,虽然算不得压倒性优势,却也算不得险胜了。
大长老神色复杂地看着二长老,道:“现在你满意了?你大哥尸骨未寒,阿哲是你亲侄子,何必弄到这个地步?”
二长老铁青着脸不说话,站在他那边的几位长老脸上也有些不服之色。只是全族大会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而且这种会议的意义与众不同。如今结果出来了他们若是不认,就可算得上是背弃祖宗了。
想到此,心中不甘的人也只能认了。
脸色缓和了几分,有人道:“纵是如此,老族长的死还是得有个交代,否则无论谁想当族长,我们也是不认的。”
柯哲朝说话的长老躬身行了礼,表示认同这句话。
三长老迟疑了一下,看看旁边脸色铁青的二长老道:“二长老,要不……今儿就算了?”只能说柯哲气数未尽,都这样了还有这么多的族人肯支持他。
“不行!”二长老突然厉声道。
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了他。
二长老扫了柯哲一眼,转身朝众人道:“我丘磁族从来没有懦夫,老族长死得不明不白,咱们的少族长却一味的偏帮中原人,你们真的想要这样一个族长?都忘了,这些日子是怎么被其他部族嘲笑的了?”
那些原本就站在二长老这边的青年听了这话,立刻热血上涌,纷纷附和起二长老的话来。
二长老轻蔑地看了柯哲一眼,道:“阿哲,不是二叔要为难你,是你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你要做什么?”大长老正色看着二长老,沉声问道。
二长老道:“叔公,你身为丘磁族大长老,难道不该为丘磁族未来着想?你这么偏帮着阿哲,是什么意思?”
二长老看向大长老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在他看来方才若不是大长老突然表态站队,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大长老道:“我没有站在你那边,便是偏心?”
“难道不是?”二长老傲然道:“阿哲根本不适合当族长,族长之位,有能者居之。”
柯哲淡淡道:“原来二叔只是想要族长之位。”
二长老冷声道:“阿哲,二叔也不想和你撕破脸,你现在自己宣布放逐出丘磁部,大家脸上都好看。”
柯哲抬手一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道:“今天全族上下差不多都在这里了,二叔觉得……你就算成为族长,谁会服你?”
二长老并不在意柯哲的话,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和怜悯。
到底是年纪尚轻,他以为这些人真的能决定什么吗?这些低沉的普通族人,根本不在乎谁是族长,只要他继承族长之位后给一点好处,自然能收拢人心。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支持者。
族中的青壮大半都是支持他的,他们才是丘磁族的未来。
台下一片宁静,人们茫然无措地看着台上的一幕,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但那些支持二长老的青壮反应却极快,他们飞快地将大屋前的高台围住了,看向柯哲的目光里满是不善。
二长老似笑非笑地看着柯哲,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看到了吧?我依然还是赢家。
“你要造反?”大长老盯着二长老,沉声道。
二长老一挥手道:“叔公言重了,什么叫造反?我只是为了丘磁的未来,为了给兄长报仇罢了。既然阿哲不行,那只能我亲自来了。先请大大长老下去休息。”
几个青壮立刻上前来,想要请大长老离开。
柯哲冷笑一声道:“二叔,你不会以为我是专程回来自投罗网的吧?”
“你什么意思?”
柯哲抬手吹出了几声尖锐的口哨声,片刻后,一群穿着丘磁部服饰,行动迅捷,身形精壮的人冲了进来。
台下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些人一看便知道训练有素,显然不会是什么普通族人。
二长老死死地盯着柯哲,咬牙道:“你能动用族中亲卫?!”
这是丘磁族最精锐的部分,历来只有族长能够调动。亲卫的首领也是族中的长老之一,但从不参与族中事务,只效忠于族长。
族长被害之后,亲卫首领就表示除非新族长继位或者族地遭到攻击,否则他们不会参与任何事情。
但是现在,他们却出现在了这里。
显然是已经选择了立场。
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越众而出,道:“二长老,少族长手中已经有了杀害老族长真凶的证据。只待族中验证,便可为老族长报仇雪恨。到时候继承族长之位名正言顺,你这个时候发难,恕我等不能接受。”
“七长老!”二长老咬牙道。
七长老走上台来,先是朝大长老和柯哲行了礼,方才继续对二长老道:“丘磁族亲卫精兵不会认一个靠阴谋上位的族长。”
“你!”
双方对峙起来,气氛变得十分凝重严肃。
见状,原本不少支持二长老的长老也生出了退意。
他们对少族长不满只是因为他行事作风与丘磁人崇尚的英勇不尽相同,他们认为他承担不起丘磁的未来。
但现在看来,少族长也不是没有手段。
最重要的是,他们谁也不想真的自相残杀起来。亲卫已经摆明了支持少族长,这是整个丘磁族最精锐的力量,一旦打起来,恐怕会血流成河。
跟其他部族的人厮杀是一回事,自己部族里自相残杀,又是另一回事了。
今天一直寡言少语的四长老站到了另一边,道:“二长老,要不,今儿就算了吧。少族长既然……已经有了族长被害的证据,咱们就想看看证据……”
二长老冷冷地瞥了四长老一眼,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一颗墙头草,但对方这个时候倒戈还是让他很是不悦。
有了四长老的表态,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态度也比之前软化了许多。
眼看着局势就要稳定一下,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随后有响箭射向天空。
台上众人瞬间都变了脸色,柯哲道:“有人进攻族地!”
一句话,广场上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二长老看着惶惶不安地众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突然有人反应过来,指着二长老道:“是你?!你勾结外人,进攻族地?!”
不远处的山坡上,骆君摇和谢衍正眺望着山下的情形。
大队兵马围住了丘磁族地,一时间号角声阵阵,火光冲天。
骆君摇靠在谢衍肩头,道:“至少有四万兵马,无论是洪山部还是古河部,都没有这么多兵马吧?”南疆地广人稀,号称南疆三大部落的洪山,古河,丘磁三部,各自的总人口都不超过十万。
因此,日常能维持一万人的常规兵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若是战时,自然还能号召族中青壮临时加入,反正南疆人悍勇,不用太多的训练也能投入战斗。
但即便如此,一个部落想要有四万人上战场,也是不大可能了。
一个不小心,容易将自己搞到男丁灭绝,继而灭族。
谢衍道:“确实不可能,所以…这是南疆好几个部落集合。南疆除
CR
了三大部落,还有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仅在册人口至少也有八十万。”
另外南疆这样的地方,隐匿人口远比中原多得多,因此朝廷估算南疆总人口应该在一百万以上。要征集四万兵马,并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