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靖容摇头:不,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真是她的好儿子啊。
“娘娘。”白宁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地道,“您想要的人,选出来了。”
白靖容靠着软榻没说话,白宁侍候她多年,早已经深知她的脾气,也不磨蹭继续道:“是个小姑娘,今年十七岁,母亲是中原人,父亲原本是西域商人。她父亲被人给杀了,贼人看她长得不错,就留了她一命卖到了车苣城为奴,这才被送到这里来的。娘娘要不要看看?”
白靖容微抬了一下眼皮,道:“罢了,先让人查查她的底细再说。”
白宁并不意外,俯身应是。
白靖容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先好好养着教教规矩。等查清楚了底细,我有大用。”
“是。”
“退下吧。”
“奴婢告退。”
白宁从大殿中出来,就看到骆君摇正蹲在殿外的屋檐下发呆。
见她出来连忙站起身来,乖巧地叫道:“白宁姐姐。”
见她这模样,白宁神色缓和了几分,轻声道:“娘娘现在心情不好,过两天再带你去拜见吧。你先跟我走,我教你一些宫中的规矩。”
“是。”
见不到白靖容,骆君摇有点小小的失望。
不过也不要紧,以她现在的身份,就算见了白靖容也没什么用。白靖容那样的人,是绝不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靠近的。
骆君摇跟着白宁离开,两人刚走出去不远,姬容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姬容远远地看到两人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头。
“王子?”跟在姬容身后的人见他停下,不解地问道。
姬容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先去见母亲吧。”
“是。”
姬容踏入殿中,白靖容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才懒懒地抬起头来,“姬容我儿,你来了。”
“母亲。”姬容站在几步外,神色淡漠地看着她。
白靖容坐起身来,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容儿,这段时间我总感觉不太好。”
姬容抬眼瞥了他一眼,“母亲若是哪里不舒服,早些请太医才是。”
白靖容轻哼一声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姬容沉默不语。
白靖容轻叹了口气道:“你不觉得,最近这王庭里,乱得让人心烦么?”
姬容道:“母亲想说什么?”
白靖容轻笑出声,声音却骤地一沉,道:“姬容,你以为母亲若是不在了,你以后在王庭就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么?你二哥也不在了,若是哪天母亲也不在了,这王庭就只剩下你和阿湛了。你说,阿湛会怎么对待你这个亲兄弟?嗯?”
姬容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母亲,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靖容定定地盯着他的双眸道:“母亲如今只想好好活着。容儿,阿湛被你父王教坏了,跟母亲早就不是一条心了。母亲只有你了。”
姬容垂眸,白靖容起身缓步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掸了掸他肩头不存在的灰尘,道:“容儿,母亲知道前些年委屈你了,你心中有怨气。但是你要知道,你总归是母亲身上掉下了一块肉,这是永远也剪不断的联系。只要你乖乖听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蕲王之位,母亲手里的人马和权力,将来都可以给你。”
姬容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忍不住想道:“他的母亲,可真会骗人。”
573、棋子!(二更)
这个承诺太过虚伪,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信。
但是他的母亲却希望他会信,姬容在心中不无嘲讽地想道。
然而,他口中说话来的话却是,“母亲,我对蕲王的位置不感兴趣,我也坐不了这个位置。我之前跟您说过,如果可以我想离开王庭,去……”
“没出息!”白靖容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你是我白靖容的儿子,没有什么位置是你坐不了的,也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得到的!”
姬容摇摇头,依然不应。
白靖容叹息道:“我知道你还是在怪我,你做得到的,之前你不是就做得很好吗?容儿,阿湛是什么脾气你我都清楚,他不会放过你的。”
姬容面无表情地道:“你果然只是想拿我当与他博弈的棋子罢了。”
白靖容轻笑道:“人生在这世间,谁不是棋子?能做棋手的人太少了,你既然不想做棋子,那更要自己去争取啊。若有一日,你坐到了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自然就没有人敢再将你当成棋子了。”
“我若是不答应呢?”姬容问道。
白靖容微笑着看着他道:“容儿,你这么想死么?我绝不能容忍一个儿子再忤逆我,你若是不乖,你这些年暗地里做的事情,明天就会出现在你大哥的桌案上。到时候……”
姬容咬牙瞪着她,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靖容心情愉悦地拍拍他的脸道:“这就乖了,以前母亲对你不好,是母亲错了,以后疼你。”
王庭内一处宅邸中,秦药儿可怜巴巴地蹲在墙角不敢说话。
不远处谢衍坐在主位上,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她。
“还不说?”谢衍冷声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秦药儿努力做出可怜无辜的模样,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处。
旁边的叠影无奈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交代,不然王爷真的要动怒了。
看着谢衍越发冰冷的神色,秦药儿只能小心翼翼地从墙角蹭了出来,道:“王、王妃她…去王宫里了。”
坐在一边的冷霜闻言也有些诧异地看了秦药儿一眼。
要说秦药儿胆子大吧,她见了摄政王就犹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要说她胆子小吧,她又真的什么都敢干。
秦药儿举起手来道:“王妃说她什么都不干,就进宫去看看情况,不会冒险行事的。而且、而且我易容的很好,肯定没有人能认出王妃的身份。我、我还送了王妃好多厉害的毒药,肯定没问题的!”
谢衍冷声道:“本王倒是不知道你是这么听话的人,还敢替王妃隐瞒。若不是本王问起,你打算过几天再跟本王说?”
秦药儿心道:“听王妃的话,替王妃隐瞒不是应该的么?再说了,你怎么可能过几天才知道王妃不见了?”
“袭、袭影也有参与!”秦药儿赶紧祸水东引,“王妃的身份就是他做的。”
“袭影现在不在。”叠影提醒她。
王爷就算再生气,现在要倒霉的也是她而不是奉命去办差了的袭影。
“……”
秦药儿蔫哒哒地道:“那个…王妃说,她会帮我带蕲王宫里收藏的秘药。”
谢衍轻哼了一声,道:“等王妃回来,再来说如何罚你的事。”
闻言秦药儿大喜,等王妃回来,王爷哪里还记得罚她?
到时候王妃再求求情,不久过了么?
果然,跟着王妃走才是正确的道路啊。
秦药儿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溜烟就出去了。
冷霜和叠影对视了一眼,叠影问道:“王爷,就这么算了?”
谢衍冷笑一声道:“先不用管她,等王妃回来再说。冷霜。”
看来是算不了,王爷有时候也记仇。
冷霜起身,恭敬地拱手道:“王爷。”
谢衍抬眼看向她道:“本王吩咐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冷霜恭敬地道:“一切早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谢衍点头道:“很好,你先去吧,等候本王的命令。”
“是,属下告退。”
等到冷霜出了门,叠影才开口道:“王爷,刚刚收到消息,査钦王昨晚已经秘密抵达了王庭。”
谢衍点点头道:“他和白靖容有书信往来,这次应当是为了白靖容而来的。”
闻言叠影不由蹙眉,有些担心地道:“他会不会坏事?”
谢衍道:“不会。此人野心勃勃,他很清楚到底应该如何选择。只不过…名震塞外的绝色美人相邀,若是不见一见,未免觉得吃亏。说不定,他还想利用这一点,跟本王谈条件。”
“绝色美人?白靖容都……”话说了一半,叠影又停住了。
无论白靖容多大年纪了,都不能不承认,她确实是个绝色美人儿。
于是叠影只能道:“査钦王未免太过贪心。”
“无妨。”谢衍道:“他若不贪心,本王如何能轻易说动他?如今大胤隐约形成东西两部之势,若他能吞并蕲族,近而控制整个西域,大胤人未必不会唯査钦部是从,调转方向再次图谋中原。如果他做不到而蕲族渐渐强盛,査钦部独木难支,便只能被迫西迁向西胤称臣。”
大盛与蕲族有血海深仇,但对胤族也没什么好感,毕竟都是曾经想要图谋中原的人。
“大胤人狼子野心,几百年了还念念不忘中原的土地。王爷这般驱虎吞狼,就不担心……”叠影忍不住问道。
谢衍神色漠然,“所以,蕲族王庭甚至整个西域,査钦王都休想染指。去给査钦王传个话,本王要见他。”
“是,王爷。”
“王爷,门外有位姚先生求见。”门外,侍卫低声禀告道。
谢衍神色平静地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姚重漫步走了进来。叠影恭敬地告退,将单独的空间留给了许久不见的舅甥两人。
姚重环视了一眼整个房间,好奇地道:“你那个小王妃呢?难不成是没有带着一起来?”
谢衍道:“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姚重轻叹了口气道:“好几年不见,如今好不容易他乡见面,不请安问好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一副冷淡的模样。知非,舅舅好伤心啊。”
谢衍淡定地喝了口茶,挑眉道:“几年不见,你在外面唱念做打学得倒是比在上雍齐全了。”
姚重无奈地抽了抽嘴角,走到谢衍对面坐了下来。
谢衍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他跟前,“几年不见,舅舅可还好?”
“这还差不多。”
姚重端起茶喝了一口,略感满意地道:“果然还是中原的茶好喝。”
谢衍又为他续了水,道:“既然觉得中原的茶好喝,差不多了就早些回去。”
姚重打量着他半晌才道:“你不问问他们怎么样了?”
谢衍平静地问道:“我一定要问么?”
姚重挑眉笑道:“也不一定,你不想知道就算了。看来你这几年过得很不错,骆家那个小姑娘确实很适合你。”
提起骆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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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脸上的神色更加温和了几分,看得姚重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你那小王妃呢?也不来见见我这个舅舅?”姚重左右看看,依然没看到骆君摇的身影,有些好奇地道。
他可不相信,谢衍一出门好几个月,会不带着小姑娘一起出来。
谢衍道:“出去玩儿了,回头再来拜见舅舅吧。”
姚重也不在意,点头道:“也罢,这蕲族王庭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些事情都等回了中原再说吧。”
谢衍道:“看来舅舅这两年也过得不错。”
“哦?”
谢衍道:“心境似乎比在上雍的时候好了许多。”
姚重一手撑着额头,靠着跟前的桌子悠悠道:“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很多事情看法都会变得不一样吧。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想开了就好。”谢衍也不多说什么。
姚重问道:“査钦王已经到了王城,白靖容现在似乎打算联合査钦王和蕲族贵族夺姬湛的权,你是怎么打算的?”
谢衍道:“姬湛若是倒了,蕲族贵族和蕲族王室未必还能容得下白靖容。”
“所以,她才需要査钦王啊。”姚重道。
谢衍淡然道:“巧了,査钦王这颗棋子,本王也看上了。”
姚重闻言,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你跟査钦王也有联系?也对,按说你早几天就该到王庭了,晚了这几天原来是去了査钦部?”
谢衍问道:“这些消息,是姬容告诉你的?”
姚重点点头,略有些困扰地看向谢衍道:“姬容这小子,我总有些不放心。你确定他没有问题?”
谢衍扬眉看着他。
姚重道:“我看不透他,总觉得…他心里想的,跟表现出来的不是一回事。”
“舅舅难道就是言行一致的人?”
姚重一愣,不由失笑道:“你说得对。”
谢衍道:“不必担心,姬容确实有私心,但他不会危害到我们的。”
姚重点了点头,“你看人的眼光素来不错,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是我想多了。”
谢衍摇摇头没有说话。
并不是姚重想多了,只是姚重这样的人确实没法理解姬容的想法。
仅此而已。
574、义女?(一更)
骆君摇有些无聊地坐在花园里发呆,这是她进宫的第三天。
蕲族王宫里其实没有大盛那么多规矩,白宁显然也没打算教授她那些规矩,只是大约讲了一些宫中的禁忌。
虽然如今的蕲王姬湛有不少嫔妃,但她们在白靖容这个太后跟前明显不够看。
白靖容几乎独霸蕲族后宫数十年,哪怕是她的儿媳妇,对她也颇有心理阴影。
因此如今白靖容成了太后,新上任的王后和夫人们依然不敢对太后身边的人有丝毫怠慢。
“楚楚。”
听到白宁的声音,骆君摇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白宁姐姐。”
白宁仔细看了她一眼,道:“怎么穿成这样?昨晚让人送去的衣服,你没穿么?”
骆君摇不好意思地道:“大家都穿着这种衣服……”昨晚白宁给她送了两套十分精致漂亮的衣服过去,倒是引得同住的众人侧目。
她一个刚来的,穿成那样在宫里招摇过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白宁摇摇头道:“太后娘娘要见你,快去换一身衣服。”
“太后娘娘要见我?”骆君摇惊讶地道。
白宁点头:“快去吧,好好收拾一下。王后和众位夫人也在,别丢了娘娘的脸。”
骆君摇口中应着,心中却暗道:“在王后和姬湛的嫔妃面前,就算穿一身普通侍女的衣服,也丢不了白靖容的脸啊。
虽然这么想着,骆君摇还是飞快地回去换了身衣服。
白宁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少女,不同于寻常侍女朴素无华的衣服,这套衣服是用从中原来的料子做的。浅紫色衣衫上还绣着蕲族特有的花样,不比中原雅致精美,却另有一种塞外民族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