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君摇捧着盒子在宫中慢悠悠地走着,宫中的侍女侍卫大都知道她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红人,也不会阻拦。
偶尔来能有个人上前来说两句话,或者是指个路。
议政殿距离太后宫中并不远,穿过花园不多时就到了。
骆君摇站在不远处看了看,大殿前有不少侍卫守着。
南边……
她看了一眼议政大殿不远处的一排房子,目光没有停留地转向了另一侧同样一模一样的一排房子。
蕲族王宫的建筑没有中原那么多讲究,除了蕲王太后王后居住的地方精致些,其他大都是这样一排一排的两层小楼。
都是石头砌成的房子,外表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
骆君摇左右看看,果断朝着北面走了过去。
一排大理石建筑,上下两层足足有二十多个房间。这个时间这里十分安静,只有楼外有几个侍卫守着。
见骆君摇过来,立刻齐齐看了过来。
骆君摇上前说明了来意,其中一个侍卫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武邺将军不在这边,这边是我族各位族长将军办公休息的地方。”
骆君摇自然知道,蕲族内部对外人还是十分排斥的,哪怕先代蕲王如何宠爱白靖容,对跟着白靖容来的中原人也颇为重用,也没能改变这些蕲族贵族的想法。
因此哪怕是宫中给众人办公休息的地方,蕲族人和其他人也是泾渭分明的。
但她面上却十分茫然,“可是云嫦姐姐跟我说的就是这里啊?是不是你们记错了?”
云嫦是白靖容身边的管事之一,这些侍卫自然也是知道的。
侍卫也不生气,看了看骆君摇道:“姑娘大概是弄错方向了,武邺将军在南边那处房子,这里是北边。”
说罢还替她指了个方向,道:“就是那边,很好认,屋子跟这边是一样的。”
骆君摇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笑道:“原来是这样,多谢指点。”
然后转身急匆匆地就要走。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操着蕲族话的男声,骆君摇回头一看,便见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蕲族男子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长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骆君摇自然不认识这人,那几个侍卫却连忙转身向男子见礼,骆君摇这才知道男子的身份。
“见过左将军。”
这男子正是蕲族左将军姬胥,他不仅手握重兵,更是已故蕲王姬湛的异母弟弟,姬湛和姬容的亲叔叔。
听到骆君摇的话,姬胥扬眉道:“你不是蕲族人,蕲族话倒是说得不错。”
骆君摇道:“家父是中原人,家母是西域人,之前学过一些蕲族话。”
“那就是太后身边新收的那姑娘?”
骆君摇应是。
姬胥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儿,方才笑了一声道:“难得太后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你这丫头还敢往这边跑?我听说王上进来不大高兴呢。”
骆君摇连忙说自己是分明来送东西的。
姬胥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上前几步走到骆君摇跟前伸手就要去打开那黑子。
骆君摇不由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姬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是…这是娘娘送给武邺将军的。”
闻言原本还面容温和的姬胥突然冷笑一声道:“送给武邺的?怎么?我看不得?”
骆君摇讪讪不敢言,仿佛是被吓住了的模样。
姬胥见状嗤笑了一声,伸手掀开了盖子。
盒子里装着一只锦绣香囊,看浅浅的淡青色,上面用精湛的绣工绣着吉祥如意图案,一看就是中原的东西。
姬胥皱了皱眉,伸手拿过那香囊仔细看了看,里面装着的是香囊惯用的香药包,蕲族人虽然不爱用这玩意儿,却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看了半晌姬胥将东西丢回了盒子里,冷笑道:“听说太后跟武邺关系不错,这会儿还派人来送东西,看来果然是不错。”
骆君摇状似无措地抱着盒子,“左将军,我、我可以走了么?”
“走吧。”姬胥见她怯生生地模样,顿时没有了什么兴趣。
他原本也对白靖容看上的少女有心兴趣,毕竟白靖容是条毒蛇,能让她看上眼的会是什么简单货色?
谁曾想,竟然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骆君摇松了口气,连忙转身一溜烟跑了。
骆君摇这次没有再到处乱逛,径自就往南边走去了。
她也对白靖容送武邺的东西很好奇,什么时候不好送干嘛非得在武邺进宫的时候送?送东西也就罢了,送个香囊是什么意思?
方才一瞬间,骆君摇便将那香囊的模样和香味记了个清楚。
香是白靖容寻常惯用的香,虽然送给一个男子有些奇怪,但考虑白靖容平时的行事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难不成,就真的只是为了调情?
骆君摇摇摇头,再想到那香囊上的刺绣,吉祥如意,有什么意义吗?
总不能是秘密其实藏在香囊里面吧?
骆君摇思考了一路,到底还是没有动手去拆那个香囊。
南边比北边更加清冷,连守卫的人也没有,门口只有两个白家军侍卫。
听说骆君摇是来给武邺送东西的,侍卫连盘问检查都没有,就直接放他进去了。
整栋房子似乎都没有人,骆君摇上了二楼,才听到一侧传来笑声。
她悄悄走过去,却见房门大敞的房间里,武邺正搂着两个侍女嬉戏调笑。
见她出现在门口,武邺这才停下来,微微眯眼道:“你是…那个楚楚?”
“正是,楚楚奉太后之命,送些东西来给将军。”骆君摇道。
武邺坐起身来,却并没有放开那两个侍女,只是有些慵懒地道:“哦?拿过来,放桌上吧。”
骆君摇走了进去,将盒子放在桌上,行了个礼就要告退。
武邺伸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将盒子给关上了。
“等等。”
骆君摇转身问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武邺轻笑了一声道:“你过来,陪本将军喝一杯酒。”
“我、我不会喝酒。”骆君摇道。
武邺冷声道:“我若非要让你喝呢?”说罢伸手推开两名侍女,端起桌上自己喝过的酒杯倒满就要起身往骆君摇跟前走。
骆君摇见状,转身就朝外面跑去。
武邺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跑得如此干脆。
寻常侍女遇到这种事,是绝不敢转身就跑的。
因为她们都知道,跑也没用,反倒是让自己受罪。
武邺冷笑了一声,也不叫底下的侍卫阻拦,自己慢悠悠放下酒杯才跟了出去。
他武功不弱,看到骆君摇已经从楼下冲了出去,直接从二楼一跃而出就落到了骆君摇身后。
骆君摇似乎被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抽出一个东西砸向武邺转身就跑。
武邺脸色一沉,伸手去挡那东西瞬间炸开,白色的粉末落了武邺一身。
武邺再一抬头,看到她逃跑的方向,顿时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救、救命啊!”原本安静肃穆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少女的呼救声,正让你真值守的几个侍卫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方才刚刚离开的少女从路的另一头狼狈地跑了过来。
她身后不远处,武邺脸色阴沉地追了上来。
少女哪怕跑得再快,哪里有身负武功的武邺快,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侍卫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毕竟这是中原人的事。
虽然那少女并不全然是中原人,但她是太后的人,那武邺也是太后的人。他们若是管了这事,说不定是自找麻烦。
不懂他们多想,身后的楼上一个人已经一跃而下。
几个起落便越过了他们,正好落在了骆君摇和伸手抓她的武邺之间。
来人低头看着武邺已经伸到自己跟前的手,淡淡道:“武将军,什么意思?”
武邺脸色阴沉地收回了手,冷声道:“这丫头袭击本将军,本将军正要拿她问罪,左将军未免多管闲事。”
“袭击?”姬胥似乎觉得好笑,回头看了一眼还不到他肩膀高的骆君摇道:“武将军被这个小丫头袭击了?”
骆君摇躲在武邺身后连连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是…是武将军要我陪他喝酒,我…我不会喝酒就跑了。”
武邺脸色更加难看了,姬胥笑道:“下午还要议事,武将军竟然还有心情喝酒,可见是真不将王上放在眼里啊。”
588、送给武邺!(一更)
武邺眼神阴郁地瞥了一眼躲在姬胥背后的骆君摇,冷声道:“这丫头胡说八道,姬将军休要信她胡说!”
骆君摇连连摇头道:“我没有!将军求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
姬胥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模样,饶是他一向不喜欢中原人,也不由有几分心软了。
再加上骆君摇惹上的是武邺,他自然更要插手了。
“胡说八道?”姬胥扬眉道:“武将军身上这酒味儿…可不像是胡说。”
武邺冷声道:“姬将军想要如何?”
姬胥微微眯眼,道:“咱们同为王上效力,倒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只是这姑娘既然不愿意,武将军还是不要勉强她得好。将军觉得呢?”
武邺阴恻恻地扫了骆君摇一眼,忍着气道:“将军说得对。”
“那就好。”
姬胥转过身笑吟吟地对骆君摇道:“没事了,你回去吧。”
“是,多谢将军。”骆君摇毫不犹豫地道,乖巧地拜谢过姬胥就匆匆告退了。
看着她的背影,姬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倒不像是试探了。
难道真的只是碰巧了?
不过这小丫头难道不知道,武邺跟太后是一伙儿的?她得罪了武邺,回到太后宫里还能得好?
莫不是天真的以为,才这短短几天功夫,太后就会无条件地护着她吧?
骆君摇自然不会真的这么傻,但她也是真的一路毫不犹豫地回到了太后宫中。
“娘娘让你过去。”才刚踏入宫门,就遇到了云嫦。
云嫦趾高气昂的模样,明显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骆君摇乖巧地跟着她一路走进大殿,大殿里白靖容端坐在主位上,下首坐着正低头喝茶的曲放。
曲放见她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并未有任何表示。
“见过娘娘。”骆君摇恭敬地道。
白靖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打量着她。
骆君摇微微垂眸,一副乖巧恭顺的模样。
心中却转得飞快,白靖容突然让她去给武邺送东西,本来就很奇怪。
此时看起来,是对她的所作所为不高兴了?
一时间骆君摇其实也没想明白白靖容想
做什么。她既然想将她送给姬湛,按理说就应该不会再有武邺什么事。是白靖容改变了主意?还是试探呢?
良久,白靖容才淡淡道:“起来吧。”
“谢娘娘。”
白靖容看着她,沉声道:“听说你跟武邺起冲突了?”
骆君摇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已经红了。
她脸上露出羞愤交加的神色,抽泣了两声道:“对、对不起,娘娘…我不是故意惹武将军生气的,他、他……”
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武邺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同样清楚。
白宁有些动容,怜惜无奈地看着骆君摇。
白靖容目光幽深,“哦?这么说…是他的错?”
骆君摇抽噎着摇摇头,低下头做出不敢说话的模样。
白靖容看着她这模样,突然道:“你们先出去。”
“是,娘娘。”殿中众人齐声应是,恭敬地告退。
曲放皱了下眉,站起身来看了看白靖容又看了看骆君摇,并没有动作。
白靖容眸光微闪,笑道:“怎么?阿放是心疼这小丫头了?我又不会吃了她。”
曲放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不是怕白靖容将骆君摇如何,而是担心白靖容逼急了骆君摇将她如何了。
不管白靖容有多聪明,身边有多少人保护,这几年的相处足够让曲放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有多危险。
一个不小心,一流高手也要是要栽在她手里的,这也是她敢独自跑到蕲族王宫里来的底气。
不过这姑娘也不是冲动的人,应当不会贸然出手。
大殿中很快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骆君摇和白靖容两人了。
骆君摇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从前时常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也不见了。
似乎自从曲放回来,白靖容就不怎么随时随地让暗卫隐藏在自己身边了。
曲放的能力,确实足够让人信任。
白靖容打量了她许久,方才轻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倒是有些脾气。”
骆君摇怯生生地抬起头来,小声道:“娘娘,我…做错了么?”
白靖容道:“倒也不算是你的错。”
白靖容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道:“你可知道,在这蕲族王城,一个女子若是没有男人依靠,是无法立足的。”
骆君摇道:“可是娘娘您……”
白靖容笑道:“你说呢?”
骆君摇有些恹恹地道:“楚楚知道了,可是…楚楚不能靠娘娘么?”
白靖容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我为什么要给你靠呢?楚楚,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我身边,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骆君摇望着她想说什么,却又默默地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