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不答。
武邺舔了舔唇瓣,有些急促地道:“我跟王爷无冤无仇,只要王爷放了我,我可以帮你对付白靖容。如何?”
见谢衍不答,他又道:“曲放现在回到白靖容身边了,他是绝对不会让你们杀了白靖容的。但是白靖容很信任我,只要王爷放了我,我保证帮你们悄无声息地杀了白靖容!”
“王爷若是不信,可以问这位姑娘。”武邺道:“她在白靖容身边这些日子,肯定知道的!”
秦药儿忍不住笑出声来,“王妃果然比我会骗人,这么多天竟然都没有被人揭穿。当然,主要是因为我的易容术,出神入化!”
“王、王妃?”武邺震惊地看向骆君摇。
骆君摇朝秦药儿笑道:“药儿的易容术确实厉害,这么多天了,一点儿也没掉色。”
“那当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
谢衍坐在旁边,有些无奈地轻声道:“摇摇。”
骆君摇立刻会意,捂住自己的嘴道:“我不说了,你说。”
谢衍看着低声的武邺,淡淡道:“本王不是为了白靖容来的。”
看着武邺眼中的不解,谢衍道:“本王是为了蕲族来的。”
武邺脑子转得飞快,“在下愿意助王爷扫平蕲族王庭!”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骆君摇,道:“在下并不知道这位…是摄政王妃,绝没有冒犯王妃的意思,还请王爷恕罪。”
武邺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大盛摄政王是不是有病?!
带着王妃千里迢迢跑到沙漠里来就算了,竟然还让王妃跑进王宫里去当细作!
“你打算如何帮我们?”骆君摇好奇道。
不得不说,这武邺很会见风使舵。
武邺道:“在下手下的将士虽说都是当年跟随白靖容一起出关的,但到底都是中原人。只要王爷恩准,在下愿意率领他们归顺王爷,以后惟王爷马首是瞻!”
谢衍道:“本王接受你的投效。”
武邺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多谢王……”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东西落入了他口中。
还不等他反应,那东西已经化作苦涩的药水滑入了他的喉咙。
武邺顿时变色,颤声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谢衍道:“两天后,若是一切顺利,本王自会让人给你解药。”
对上谢衍淡漠的眼眸,武邺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心虚感。
他忍不住想要扭头却动弹不得,只能强作镇定地与谢衍对视,“在下既然说了归顺王爷,自然是真心实意,王爷如此岂不是……”
骆君摇道:“可是你原本效忠白靖容,也想要造反啊。”
武邺强笑道:“白靖容如何能与摄政王相比?她…认不清形势,早就已经疯魔了,只会带着麾下的儿郎们枉送性命。在下…在下原本也是想等摆脱了蕲族人,就带领回下东归的。还请王爷王妃明鉴。”
秦药儿凑到他身边,笑嘻嘻地道:“别害怕,一时半刻死不了的,只要你乖乖听王爷和王妃的话,保管你性命无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武邺也不管发作,只得道:“姑娘说的是,只是不知道这药……”
秦药儿道:“这是本姑娘的毒门秘药,三日断魂丸,三天之内不吃解药,保证你肝肠寸断起七窍流血死无全尸。”
武邺不由变色,“这位姑娘……”
秦药儿得意地道:“小毒仙,秦药儿是也。”
小毒仙什么的武邺不知道,但武邺身为白靖容的心腹,自然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谢衍的消息的。
谢衍身边有个极其善于用毒的少女这件事,早些年武邺就知道。
甚至当年蕲族和大盛对峙的时候,白家军也遭受过秦药儿的偷袭。
只是当时白靖容身边也有善于用毒的高手,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如今他一时半刻可找不到这么厉害的人物。
形势比人强,武邺也无可奈何,只能低头表示臣服。
回到居处,骆君摇忙不迭地洗去了自己脸上身上的易容。
看着铜镜里依然白皙如玉的美丽容颜,骆君摇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对着那张脸,她都快要习惯了。
现在再看到自己原本的容貌,忍不住伸手捏一捏,揉一揉。
还是原本的模样好看!
书房里,谢衍正和姚重坐在一起议事,坐在一边的还有许久不见的白煦。
白煦把玩着手中折扇,悠然道:“我还以为白靖容有多大的能耐,原来蕲王一死,不过短短时日她就沦落到四面楚歌的地步了。”
白煦有些失望,他一直将白靖容当成生平大敌,却又忌惮于她在蕲族的势力不敢轻易靠近。
现在才发现白靖容在蕲族权势滔天都是建立在前任蕲王宠爱的基础上的。
如今蕲王死了,白靖容的权势一下子就一落千丈。连儿子都跟她反目,白家军内部更是四分五裂,武邺甚至还想着自立为王。
这样的情况,即便他们不动手,或许白靖容也撑不了几年了。
谢衍倒是不像他这样轻视白靖容,白靖容的身份注定了她在蕲族若是没有蕲王的支持,必然会举步维艰。
不过白煦说得也并不算错,如今白靖容确实算得上是四面楚歌。
但他们还是要再加一把火。
姚重有些慵懒地道:“明天晚上蕲族王宫夜宴,到时候整个蕲族的贵族,还有周边来进贡的使者都会参加。姬湛打算趁这机会发难,一举拿下白靖容的党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白家军。白家军已经有不少人暗中投靠了姬湛,他们到时候会配合控制住白家军。”
说到此处,姚重看向谢衍问道:“王爷现在能控制白家军多少人?”
谢衍道:“吴骏已经归顺于本王,武邺也已经被控制住了,至于他们手底下被姬湛收买的人,到时候自然会提前拿下。”
闻言白煦忍不住侧首看向谢衍,据他所知大靖摄政王才刚来蕲族王庭没有多少时间,竟然已经拿下了白家军最厉害的两位将军,也就几乎等于控制了大半个白家军。
“很好。”姚重满意地笑道。
“什么很好?”骆君摇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姚重的话好奇地问道。
姚重挑眉看向骆君摇道:“王妃这些日子玩得可还开心?”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笑道:“还不错,舅舅叫我名字就好。”
姚重轻哼了一声,道:“听说白靖容对你不错,倒是没想到你跟她倒是处得来。”
骆君摇无语,白靖容要是真对她不错,也不会随手就将她送给武邺了。
说到底白靖容养她,就跟养个可以利用,可以逗弄解闷的小玩意儿差不多。
看来姚重对白靖容的仇恨,依然还是不减当年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骆君摇笑道:“咱们毕竟是在蕲族人的地盘上,想要多了解敌人,自然要潜伏到敌人的身边去啊。”
“哦?”姚重看着她道:“那不知道王妃从白靖容身边打探到了些什么消息?”
骆君摇点点头,很是理直气壮地道:“还是挺多的。”
“洗耳恭听。”姚重道。
骆君摇也不跟斗嘴,认真地说起自己这些日子在宫中的各种见闻。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妙,否则也不会冒险想要胤人联手。”
说起白靖容的处境,骆君摇还是有些感慨,“大约还是不甘心,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跟姬湛和解。姬湛恨她恋权,不知道体谅他这个儿子,但对白靖容来说,又何尝不是被自己的儿子背刺了呢?”
519、再入王宫(三更)
“她这辈子背叛的人多了,倒是对别人背叛她耿耿于怀了?”白煦不屑地道。
虽然是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几个有血缘的亲人,但白煦对白靖容这个姑姑却没有丝毫的感情。
或许曾经是有的,但当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被白靖容坑害的,白靖容又是如何接手白家军的时候,这点血缘亲情也早就变成了憎恨。
对白煦来说,谢家打败了白家,那是争夺天下时的成王败寇。
而白靖容的所作所为,却是对他父亲和白家的背叛。
至于姚重就更不可能对白靖容有什么同情和理解了,这种情绪只会存在于骆君摇这样跟白靖容没有彻骨仇恨的人身上。
“姬容那边怎么说?”谢衍问道。
姚重低笑了一声道:“姬容早就恨不得白靖容去死,怎么会管她的死活?这段时间姬容暗地里倒是和姬湛走得近,不过……”
姚重看了一眼谢衍道:“这位蕲族九王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心他背后捅你一刀。”
谢衍道:“如果姬湛都不行,他只会更不行。你觉得捅我一刀,对他有什么好处?”
姬容确实是有些可惜了,如果身在中原他的未必不能功成名就。
可惜他身为蕲族和中原人的混血,还生在了蕲族这样的地方,这就注定了他并不可能坐上蕲族王位。
姚重想起姬容对白靖容的恨意,也觉得谢衍说得很有道理。
若是谢衍能拿下蕲族和白靖容,或许还会给姬容一个重新选择的就会。
如果一直维持现状,无论姬湛和白靖容最后谁赢了,姬容这辈子最好的结果也只有现在这样了。
而这偏偏是姬容最厌恶的局面。
转眼间便到了次日,一大早整个蕲族王庭就热闹起来了。
今天不仅是王宫会举办宴会,王宫以外整个王庭各处也是张灯结彩载歌载舞。
太后宫中。
白靖容端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被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映照出她依然美丽的容颜。
身后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挽发,白靖容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那淡淡的皱纹让她的心情瞬间阴郁了几分。
她轻抚着自己的眼尾,幽幽轻叹了一声。
侍女为她挽好了发髻,忍不住问道:“今日王上举办宴会,娘娘不高兴么?”
白靖容瞥了侍女一眼,道:“我自然是高兴的,我只是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阿湛都这么大了,我也老了。”
侍女脸色不由一白,整个太后宫中谁不知道,太后娘娘最忌讳的便是听到一个老字?
白靖容倒也没有迁怒,拿起桌上的口脂,慢悠悠地为自己上妆。
“娘娘,武将军求见。”门外白宁恭敬地禀告道。
“让他在外面候着吧。”白靖容有些漫不经心地道。
武邺坐在大殿里不停地喝着茶,看起来有些神色不安的模样。
白靖容走出来看到他这模样,不由皱了皱眉不悦地道:“你这是怎么了?”
武邺道:“有些紧张。”
“有什么可紧张的?”白靖容冷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做不做也由不得咱们选了,不是么?”
武邺垂眸道:“公主说得是。”
是啊,做不做都由不得他选了。
武邺没有抬头去看白靖容,他如今受制于人心中未尝没有怨恨白靖容的想法。
连大盛摄政王妃混到自己身边这么多时日白靖容都没有发现,还想推翻姬湛自己掌控整个蕲族?
武邺心中冷笑,就算没有被谢衍控制,他也不看好白靖容的打算。
蕲族人如何能接受一个外族女人统治他们?
也是因此他才暗中自己另做打算,只是可惜……
“阿邺在想什么?”白靖容走到武邺跟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柔声问道。
武邺抬起头来,眼底流出了几分迷恋之色。
他抬手握住了白靖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道:“我在想今晚的事,姬湛毕竟是蕲王,那些贵族还是都支持他的。万一……”
白靖容请哼一声道:“怕了?”
“怎么会?”
“不用担心。”白靖容淡淡道,“我既然选择了这么做,自然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控制住局势。至于阿湛,我会留他一命的。”
武邺还想说什么,却被白靖容打断了。
“对了,楚楚那丫头还好吧?”
武邺额头地青筋忍不住跳了几下。
白靖容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了?她不好么?”
“不是!”武邺咬牙道:“一个小丫头罢了,有什么好不好的?难道你以为我对付不了?”
白靖容掩唇笑道:“那丫头年纪小,只怕是有些倔强,无妨的,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
“公主说的是。”武邺垂眸道:“再说了,一个小丫头哪里比不得上公主您啊。”
白靖容请哼一声,道:“你倒也不必说
椿日
这话哄我,我老了,哪里比得上小姑娘新鲜?听说这两天你都没让那丫头出门?”
武邺不大。
白靖容见他有些不悦地模样,含笑道:“好了,我不说就是了。我可没有故意派人监视你的意思,只是那小丫头好歹是我养了好些日子的,给你我还有些舍不得呢。”
武邺道:“我自然没有怪公主的意思,若早知道公主如此不舍,我不要便是了。”引那么个灾星进门,他这两天悔得场子都青了。
“今晚的宴会,要不要带来丫头进宫来瞧瞧?”白靖容问道。
武邺道:“算了吧,一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别跟着来添乱。”
“怎么?我想见见她都不成?”白靖容作出不悦的模样,娇嗔道。
武邺道:“公主想要见她直接召见便是,若实在舍不得,我将她还给你便是。放心,我没动她,公主还是可以继续让她做你的儿媳妇。”
最好让她祸害死姬湛!
“你没动她?”白靖容怀疑地看着他道:“我可不知道你是如此怜香惜玉的人。”
武邺轻哼了一声道:“那丫头寻死了,我可不想弄得鲜血淋漓的,不就是个女人么?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
“……”她收到消息是武邺不让她们见楚楚,院子里还叫了大夫。
她以为是武邺将人给弄伤了不愿意让她知道,原来是那丫头自杀了么?
“严不严重?能不能让她进宫来让我瞧瞧?”白靖容想起那个小姑娘,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贞洁什么的,对她、甚至对许多蕲族王庭的女子来说,都太过遥远了。
她都有些忘了,这丫头也有一半的血统是中原的。
或许她的父亲也教过她不少中原女子那可笑的贞洁观?
“差点把自己的手给废了,公主想见我让人带她进宫来便是。”武邺不耐烦地道。
“不过是个小丫头,公主一直跟我提她做什么?”
“好,不说就是了。”白靖容笑道。
两刻钟后,武邺从白靖容的宫中走了出去。
走出大殿时他看到了曲放正抱剑站在屋檐下的柱子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