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长亭看来,谢衍之所以这么多年都不娶妻纳妾,纯粹就是因为他不想。
不过卫长亭觉得,他也能理解谢衍。
如果他有谢衍那样糟心的一对父母,他这辈子也对成婚生子没什么想法了。
卫长亭只沮丧了片刻,很快又兴高采烈起来了,“对了!那小姑娘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我看她也不像外人说得那么糟糕,胆子还挺大的。与其便宜了谢承佑那小子,还不如……是吧?”
谢衍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卫长亭,提醒道,“那是骆云的女儿。”
“……”房间里有点安静,卫长亭看天看地看空气。
“啊,对哦。不愧是定国大将军的千金,真将门虎女啊。哈哈。”卫长亭干巴巴地笑道。
这要是让骆云知道他想让谢衍吃他们家那颗嫩苗,骆家那三父子还不冲到陵川侯府弄死他啊。
“王爷,属下求见。”门外传来侍卫求见的声音。
“进来。”卫长亭扬声道。
很快一个黑衣侍卫打扮的青年走了进来,恭敬地道,“王爷,下午城外的消息送来了。”
说到此,青年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说。”
青年道:“今天下午,大公子去过那片树林附近。”
卫长亭眉头一凝,“他去做什么?”
难不成是跟骆家那小姑娘见面?用得着专程跑那么远吗?
青年道:“似乎是去见什么人,不过…大公子回城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被人用刀割成了碎片,似乎受了点伤。另外…他胸口被人用刀刻了个字。”
“什么字?”
“贱。”
“什么?”卫长亭惊诧地道。
青年沉声道:“贱。贝、戋。”
“……”
见跟前两位一时无声,青年迟疑了一下问道:“王爷,可要再查大公子去见的人?”
谢衍淡淡道:“不必,你退下吧。”
“是。”
卫长亭蹙眉,不赞同地看着他,“怎么不让查了?”
谢衍道:“浪费时间,你若一定想查,不如直接去问那小丫头。”
卫长亭眼睛一转,“对啊,我看谢承佑八成就是去见那姑娘了。啧啧,若是那姑娘痴心不改,骆云那个女儿奴恐怕拗不过女儿啊。谢衍,骆云要是成了你的亲家……”
谢衍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忍无可忍,“卫长亭,你智将的名声是跟人买来的?”
“……”几个意思?怎么还带质疑本公子的智慧了?
“王爷,穆王妃请王爷过去说话。”叠影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禀告道。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冷肃起来,卫长亭冷声道:“王爷受伤了!”
叠影低头,他何尝不知道王爷受伤了?
但那位…实在是,如果他压下消息不禀告,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谢衍道:“知道了。”
叠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穆王妃说,让王爷现在就过去。”
闻言卫长亭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翩翩公子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谢衍却没有说话,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出去。
虽然身上带着重伤,但他的背影却依然沉稳如山。
卫长亭想拦却到底还是没有动,忍不住踢了踢叠影,小声道:“你不会说王爷有事啊?”
叠影有些无奈地苦笑:“你觉得有用吗?那是王爷的亲娘。”
卫长亭瞬间无话,好半晌才跟着苦笑道:“你说得对,回头那女人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事来呢。”
言语中对那位穆王妃没有丝毫的尊重,无论是从尊卑还是长幼的角度。
“那女人怎么还不死呢。”卫长亭低声喃喃道。
叠影摇摇头没有理会卫长亭的期盼,快步出门追谢衍去了。
25、教导
“摇摇。”
骆君摇从骆云的书房里出来,果然看到沈令湘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慢悠悠地走过去,“令湘表姐,有什么事吗?”
沈令湘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却见骆君摇一脸悠闲地站在旁边,似乎丝毫不好奇她想要说什么。
沈令湘脸色变了变,望着骆君摇神色有些黯然,“摇摇,你这两天……”
骆君摇抬眼看她,“令湘表姐,这两天怎么了?”
沈令湘道:“你好像…跟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骆君摇坦然笑道:“人心险恶,我长大了嘛。”
沈令湘有些焦急地伸手去抓骆君摇的手,骆君摇往后一步正好错开了她的手。
沈令湘抓了个空,一时有些怔怔地望着自己伸在半空的手。
“摇摇,你…你是不是在怪表姐?”沈令湘眼神忧伤地望着她。
骆君摇微微偏过头,发间小小的珍珠步摇在耳边微微轻颤。
“怪?表姐做错了什么事情吗?”骆君摇问道。
沈令湘强笑,“当然没有,只是…我觉得摇摇这几天跟我疏远了很多,也不爱去玉砌院了。我娘今天还说,都好几天没有见到摇摇了呢。”
骆君摇面带疑惑地道:“是这样吗?那大概是因为…我以前太闲了吧?爹爹说我们都长大了,有很多事情要做。特别是令湘表姐,大姐姐马上都要出阁了,令湘表姐也快了。我若是整天缠着令湘表姐,会耽误表姐的。”
“怎么会?我……”
“而且,我也有很多事情啊。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长大了早晚会分开的,还是早点习惯吧。”骆君摇理所当然地道。
沈令湘真的有些笑不出来了,她看出来了骆君摇是真的和她疏远了。
但是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前两天那件事?她自问当时并没有留下什么破绽,骆君摇有那个脑子怀疑到她吗?
还是说,真的如她所说……是舅舅吩咐她的?
想起骆云和骆谨言对自己明显可见的冷淡审视目光,沈令湘心中一时有些沉重。
“不管怎么说,在我心中摇摇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妹妹。”沈令湘心中有些慌乱,却还是一脸情真意切地对骆君摇道。
骆君摇回想了一下下午她看到的那一幕,在心中嫌弃地撇了撇嘴。
当你的妹妹可真倒霉呢。
沈令湘忧心忡忡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必须弄清楚骆云和骆谨言到底只是单纯的怀疑防备她还是真的有什么证据。
突然她脚步一顿,想起已经被关起来两三天的南玉。
难道是南玉说了什么?
沈令湘很快又在心中摇了摇头,不可能…南玉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就算真的受不住想要开口也说不出什么。
这次确实是她们失策了,没想到骆云父子三个竟然能对骆君摇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若是早知道骆君摇这么易变,那天她就不该……
沈令湘闭了闭眼睛,虽然只要想到谢承佑跟骆君摇纠缠她心中的妒恨就翻腾不休,但此时她心中却还是隐隐有些后悔了。
若不能控制住骆君摇,他们这两年的忍耐和算计岂不都白费了?
次日一早,用过了早膳骆君摇和骆明湘一起跟着苏氏打理起骆明湘的嫁妆。
主要是苏氏和骆明湘在忙,骆君摇就在一边凑热闹。
这些事情本都是身为当家主母必然要掌握的,苏氏也有意教导两个女儿,一边做事一边还不忘认真讲解传授一些当家理事的经验。
这世道,讲究个男主外女主内。
但并不是说女子只需要养在深闺相夫教子就足够了,特别是她们这样的人家。
男人或在官场战场上博取前程和整个家族的荣耀,家中上下每年的收入支出,人情往来,子女教养婚事,乃至整个上百人的府邸,全部都要由当家主母来打点。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大家族对宗妇的选择也至关重要。
在这方面,骆君摇和沈令湘其实都是不如骆明湘的。
骆君摇是自身不成器,根本无法让人相信她担得起大家主母的身份。
沈令湘是身份不行,骆家如今虽然显贵,但骆老夫人本身是农妇出身。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掌家理事的都是两个儿媳妇。
骆氏的丈夫临死前也才是个五品小官,沈令湘跟苏氏关系又不好并没有养在苏氏跟前,谁会教她这些?
纵然她有一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琴棋书画又不能当饭吃。
相比之下,骆明湘除了只是骆云的继女,几乎没什么缺点。
就算她生父早逝,但人家生前也是个将军,否则怎么娶得了出身侯门的苏氏?
从前的骆君摇不爱听这些,如今骆君摇虽然也没什么热爱,不过听一听还是挺有意思的。
别看后宅妇人困于内宅之中,但是能撑起偌大一个家族将之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是有许多学问在里面的。
“你们两个都要记着,嫁妆单子一定要自己收好。”
苏氏亲自将嫁妆单子抄录好,才对两人道:“嫁妆单子一共三份,一份留在家里,一份要给夫家过目之后得你们自己收着,还有一份送去官府存档。出了阁就是别人家的人,便是父母兄弟也不能时时看着你们,嫁妆便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
骆君摇趴在桌上,有些好奇地问道:“母亲,那女子若是家里穷没有嫁妆怎么办?”
苏氏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不管家底如何总还是要为姑娘准备一份好看的嫁妆的,只是内里厚重有差别罢了。况且两家结亲都是要相看的,若女方果然十分困窘男方还依然下聘,再计较嫁妆多寡岂非荒谬?”
“若果真有心疼女儿的父母,多半也不会将姑娘强行嫁进高门大户。高门大户里无论门风如何,人多口杂没有足够的依仗难免要受些委屈的。至于真正的寻常百姓家,大家也都差不多,心疼姑娘的父母给姑娘置办两件首饰,几两压箱底的银子傍身也就罢了。”
骆君摇和骆明湘都认真听着,苏氏看着有些好笑,抬手点了点骆君摇的眉心道:“这些话你们听听就罢了,横竖也用不着你们操心嫁妆的事儿。”
骆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少了嫁妆。
骆君摇捂着额头道:“可是…万一别人看中了我的嫁妆才娶我的怎么办?”
骆明湘失笑,伸手刮了一下骆君摇的脸颊,“好不知羞的小姑娘。”
骆君摇捧着脸蛋说得理所当然,“本来就是呀,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苏氏也摇摇头道:“所以我才跟你们说,嫁妆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有德行的人家都不会动儿媳妇的嫁妆。不管是自己花还是传给孩子,都是你们自己的事。虽说最后也还是给了夫家,但若因此能让你们在夫家一辈子安乐和顺的生活,便是做父母的心愿了。不过,也不可过于吝啬,视财如命。若夫家果真遇到了难解的艰难困境,也不可死守着金银冷眼旁观,这个分寸却得你们自己拿捏好。”
两人齐声表示明白,苏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三人正说话时,门外下人匆匆来禀告,“禀夫人,摄政王府左长史与大公子求见。”
26、上门赔罪
“谢承佑?他怎么又来了?”骆君摇有些意外。
骆明湘笑道:“玄昱公子这两天不是都来么?”不管怎么说,道歉的姿态倒是做得十足。
骆明湘估计,若是骆家再将他晾上几天别人就不会想谢玄昱怎么得罪了骆家,而是要说骆家仗着骆云的功劳看不起人了。
骆君摇耸耸肩,心中暗道:我这不是以为他昨天应该受了很大的心理打击么?看来这皇城七秀之首的抗打击能力还是挺强的。
苏氏道:“昨儿摄政王不是回来了么?今天是王府长史陪着一起来的,想必是摄政王的意思。”
某种程度上说,王府长史的名号其实比谢承佑这个王府大公子好使。
只是之前两天谢承佑连连碰壁摄政王府也没人出面,显然这些人是只忠于摄政王的。
“摄政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走吧,去瞧瞧。”苏氏起身对两人道。
骆君摇想起昨天那位俊美无匹气势逼人的摄政王殿下,也来了几分兴趣,拉着骆明湘一起跟着苏氏出门去了。
“下官摄政王府左长史朱思明,见过大将军,夫人。见过宣威将军,定安县主。”
中年男子恭敬地朝大厅里的四人一一行礼,最后还朝着骆明湘微微拱手一揖,算是也见了礼。
王府左长史是正经的五品官衔,骆明湘连忙也站起来福身还礼。
除了骆明湘以外,骆谨言是定国公世子,跟随骆云常年驻守边关,正式的军中职位是宣威将军,正四品。
骆君摇更是因为骆云的功劳,被破格封为定安县主。这是郡王嫡女才能有的封号,视正二品。
而苏氏,自然是随丈夫的品级,无论是超品定国公夫人还是正一品的定国大将军夫人,都是王府长史必须俯首行礼的。
骆云并未客气,淡淡道:“朱长史不必多礼,摄政王才回京就命人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朱思明却十分客气,半点也没有因为自己是摄政王府的人而自傲。
“大将军客气了,王爷听说大公子无礼开罪了大将军和安定县主,特令下官与大公子亲自上门致歉,还请大将军和县主海涵。”
骆君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摄政王府右长史,总觉得那位摄政王不像是能说话这么客气委婉的人。
“哦,摄政王刚刚回京就要忙着为贵公子善后,真是辛苦了。”
骆云嗤笑一声,语气仿佛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这么看来,王爷的伤势应当不重了?”
朱思明神色微变,淡笑道:“多谢大将军惦记,王爷只是一些皮外伤,并不要紧。”
骆云点了点头,眼神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按照摇摇的说法,谢衍可不仅仅是皮外伤啊。
骆云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才淡然道:“骆家门第低微,骆某也是一介武夫草莽出身,不敢当摄政王府的赔礼。”
朱思明恭敬地道:“大将军是国之柱石,功勋彪炳谁敢轻看?我家王爷常年驻守边关,对大公子难免疏于管教,这才冒犯了大将军和二姑娘,自当向大将军赔礼。至于大公子…大将军想要如何教训,王爷绝无二话。”
旁边谢承佑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若不是今天有朱思明陪同,他恐怕跟之前一样连门都进不了。
骆家这不是给他面子,而是给谢衍面子。
“先前是晚辈一时糊涂,冒犯了骆二姑娘,还请大将军恕罪。大将军若有惩戒,晚辈绝无二话。”
谢承佑只觉心中十分憋屈,明明是他被骆君摇打了一顿,结果却是他再三上门赔罪,如今皇城里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在心里嘲笑他呢。
骆云笑了笑,“玄昱公子言重了。”
谢承佑心中隐隐有些焦躁,本以为这骆云只是个莽夫,但对方这迟迟不接招的模样却让他感到事情恐怕并不会如自己所料发展。
骆云这个态度,他还如何能顺利娶骆君摇过门?
无奈谢承佑只能将目光投向坐在一边的骆君摇,却见她正悠闲地坐在一边,扭过头跟骆明湘交头接耳地低语着什么。
精致的小脸上笑容灿烂,显然是心情颇为不错。
“君…二姑娘。”
骆君摇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二姑娘是在叫自己,“有事?”
谢承佑柔声道:“先前是我不对,二姑娘愿意原谅我么?”
旁边骆云眼神一沉,看向谢承佑的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煞气。
姓谢的竟敢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女儿!
摇摇好不容易才醒悟过来,若是再被骗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