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佑连忙恭敬地应了,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他或许不一定能得到楚王之位,但他那些兄弟是肯定没希望了。
几年前穆王能利用穆王妃施压让谢衍过继谢承佑,但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
当年宗室对此就极为不满,谢衍没病没灾的,哪里用得着再三过继子嗣?
好不容易应付走了祖父,谢承佑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两年他忍着厌恶应付骆君摇,如今功亏一篑说不心痛是假的,但是想起骆君摇昨晚杀人那利落的劲儿,他也实在不想再招惹这个丫头了。
他甚至忍不住有些怀疑,这两年骆君摇是不是故意耍着他玩儿的。
要不然怎么好死不死那天他正要算计成事关键时候,骆君摇就突然醒过神儿来了呢?
想到这个可能,谢承佑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砰砰。
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谢承佑以为是下人也没有在意。
片刻后,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只是那人一只没有出声,谢承佑有些不耐烦睁开眼睛道:“什么事?”
只是一睁眼,原本愤怒的表情就被封印在了脸上。
谢承佑睁大了眼睛瞪着那张悬在自己上方,笑吟吟的美丽面容,神色扭曲仿佛见鬼了。
骆君摇好脾气地朝他轻轻挥挥手,“下午好呀。”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谢承佑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了。
仿佛眼前这姑娘不是正对他笑得甜美可爱,而是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会一口咬死他。
骆君摇诧异地道:“你记性这么差?我昨晚说了会来找你收账啊。钱呢?”
“……”谢承佑忍不住想要痛苦嚎叫。
昨晚刚出了那种事儿,你特么今天专程跑到摄政王府来找我收账?!
骆君摇见状立刻收起了笑容,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你真的打算赖账吧?”
如果在昨天之前,哪怕是已经被骆君摇打过一顿了,她说这话谢承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是现在,不知怎么他总觉得骆君摇这话里带着无边的杀意。
卧室里本就光线阴暗,那张严肃的小脸在谢承佑眼中显得有些阴沉。
“你…你别乱来。”谢承佑道:“这里是摄政王府。”
骆君摇道:“我知道啊。”她又不傻。
谢承佑暗暗吞了口口水,道:“你知道就好,你赶紧走吧。一会儿若是被人发现你在这里,对你的名声不好。”
饶是骆君摇也忍不住有点想笑了,她竟然还不知道,谢承佑居然关心她的名声。
白皙如玉的小手往谢承佑跟前一摊,“还钱。”
谢承佑盯着那葱白般的细嫩的指尖,眼睫颤了颤小声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指尖慢慢的收拢,握起。
谢承佑忍不住抖了抖,他觉得那手里攥着的是自己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骆君摇轻声道。
谢承佑连忙道:“我…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我已经在想办法了!这几天我被父王禁足出不了门,没办法筹钱啊。”
昨晚他是偷溜出去的。
“我赔你别的东西!那个…那个柜子最下面一层的柜子里,有我全部的财产,都给你!“
骆君摇看了一眼他指着右侧方不远处的柜子,站起身来准备过去看看。
谢承佑刚刚松了口气,却见骆君摇又飞快地转身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
骆君摇笑道:“我虽然不怕你叫人,但是…能不打扰别人就还是不打扰吧?”
我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不再理会谢承佑,骆君摇美滋滋地跑到谢承佑的柜子边上,打开了谢承佑所说的那层柜子。
“这不是挺有钱的吗?”骆君摇蹲下身来翻箱倒柜。
“金元宝十个,银元宝二十个。银票…一二三四…三千五百两。让我看看还有什么…玉佩,玉扳指,看着不像是值钱货啊。珍珠一盒,还有首饰…这么多女孩子用的首饰,玄昱公子,你有什么特殊嗜好吗?”
“……”看着少女毫不爱惜地乱翻,谢承佑只觉得心痛如刀绞。
他表面看着风光,实际上并不怎么富裕,这里面已经是他绝大部分的私房了。
等骆君摇终于翻完了所有的东西,才回到床边有些不满地道:“这些加起来也还不到一万两啊,连个零头都不够,你耍我?”
谢承佑看着她没说话,骆君摇秀眉为挑,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谢承佑这才轻咳了一声道:“我只有这么多了。”
“那要怎么办?”骆君摇小脸皱在了一起,“难道要去找摄政王……”
“别!”谢承佑连忙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他真的相信骆君摇敢去找谢衍要钱了。
骆君摇微微眯眼,有些危险地盯着他,“你不会是真的想要赖账吧?”
谢承佑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骂娘:那些东西不是你自己送给我的吗?凭什么要我给钱!
可惜,他不敢说出来。
谢承佑想了想道:“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但是你得给我时间想想办法是不是?,我还有一个铺子和城外一个庄子,回头卖了就还你。”那些都是祖父和母亲给他的,一想来谢承佑就觉得眼前发黑。
骆君摇偏着头思索了片刻,“行,我记住了。最多十天,逾期我要收利息的哦。”
“好,那……”
骆君摇笑眯眯地道:“今天这些抹掉零头,我就当你折价九千两。明天我让人将你当初写的欠条送九千两过来。”
谢承佑瞬间想起了当初一时手欠写的那些欠条,恨不得回到那时候砍了自己的手。
然而现实中他只能勉强对骆君摇挤出一个笑脸,“你高兴就好。”
骆君摇眼珠子转了转,微笑道:“你是不是还该给我点利息?”
谢承佑恨不得立马哭出来,深深地后悔自己当初一时眼拙招惹了这么一位惹不起的大爷。
“你还想怎么样?”
骆君摇微笑着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带着几分冰蓝的匕首,在谢承佑身上比划了两下幽幽问道:“那天在迎风阁,你是怎么下的药?”
谢承佑哭丧着脸道:“我没有下药,真的不是我啊。”
骆君摇手里的幽月刺离他更近了几分,“装傻?”
谢承佑连忙摇头,焦急地道:“我说的千真万确,我真的没有下药!再说…如果真的是我,骆家会查不出来么?骆大将军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真不是你?”
谢承佑道:“真的没有,在骆家下药,我疯了?!而且、而且那天明明是你约我…我、我为什么还要下药?”
骆君摇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拳,“没让你说废话。”
“……”谢承佑敢怒不敢言。
骆君摇问道:“不是你,你总该知道是谁吧?难道是我那个好表姐?”
谢承佑看着她的神色有些复杂,“你果然……”果然已经知道令湘帮他的那些事情了。
“不是令湘,她…她是个好姑娘。她都是为了我,你、你别伤害她。”谢承佑道。
骆君摇道:“在你这儿她是好姑娘,对我们骆家来说,她叫吃里扒外。”
谢承佑有些担忧,“要怎么样,你才不会伤害她?”
骆君摇思索了片刻,有些迟疑地道:“加钱?”
“……”你掉钱眼里了么?
骆君摇也没太过纠结这个问题,又问道:“你见过的,跟那天的事情有关系的人都有哪些?哪怕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关系也要说。”
“过了这么久我怎么记得?”谢承佑没好气地道。
话音未落,幽月刺冰冷的刀尖已经扎到了他脖子上,“现在记得了吗?我要是抓不到幕后下药的人,就默认是你干的。”
尖锐的刺痛让谢承佑脸色骤变,连忙道:“等等!我想想,你让我想想成么?”
骆君摇笑容可爱,“乖,好好想哦。”
“……”乖你大爷!
谢承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彻底?
如果说从前的骆君摇是个蠢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骄纵跋扈千金小姐,眼前这个就是表面上笑得甜蜜蜜的小恶魔。
谢承佑努力将视线从那刀尖上移开,吞了吞口水小声道:“确实…有,有一个人。那天收到…收到你的传信,我原本不想去的。结果…那人跟我说,骆大将军绝对不会跟楚王府联姻的。如果不能在、父王回京之前敲定婚事,这桩婚事…就算骆大将军同意了,父王也不会同意的。所以…那次,是个机会。正好将事情坐实了,也好让骆大将军没有理由反对。”
骆君摇俏眼微眯,“那人是谁?”
谢承佑道:“我不知……”
看她手里的刀又朝自己刺来,谢承佑吓得闭上眼大叫,“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刀尖稳稳地在谢承佑眼皮上停了下来,谢承佑甚至感觉到了那冰冷锐利的刀锋在眼皮上的刺痛。
骆君摇有些惊诧地看着抖个不停地谢承佑,“咦?你哭啦?”
“……”
真的哭啦?
骆君摇还是头一回看到一个成年男人被吓哭的,她又不可能真的在摄政王府杀人,这么害怕干嘛啊?
看着躺在床上眼泪止都止不住的谢承佑,骆君摇满脸无语。
“看来是真的不认识。”骆君摇收起道:“说说,你怎么见到他的,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你又为什么要听他的。”
谢承佑泪眼朦胧地看着悠闲地坐在自己床边的少女。
骆君摇,你不是人!!
“收、收到你传信那天晚上…我住在穆王府。他突然出现在我院子里、我…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他说…他跟父王有、有仇,如果父王知道他跟骆云成了亲家,反应一定很有趣。”
骆君摇不敢置信,“这种理由你也信?”你是傻子吗?
“……”
骆君摇恍然大悟。哦,关键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理由不重要。
确定谢承佑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骆君摇才站起身来笑道:“好吧,我走了,你别憋着了,慢慢哭吧。”
“还有,不许告诉别人我来过。”
“……”滚啊你!
63、王爷大好人!(三更)
两刻钟后,骆君摇心满意足地拿着谢承佑的全部财产回了境园。
“姑娘这是拿的什么?奴婢帮姑娘拿。”等在境园门口奉剑看到骆君摇回来也松了口气。
朱大人吩咐不可让境园以外的人看到姑娘,但姑娘执意要出去还问了大公子院子的方位,她一直都提着心呢。
骆君摇将手里的小箱子递给奉剑,奉剑单手险些没接住连忙用双手抱住。
“好重!这是什么东西啊?”
骆君摇摸出一朵珠花插在奉剑发间,笑道:“去收了个帐,这个送给奉剑姐姐啦。”
奉剑有些受宠若惊,“奴婢怎敢收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虽然只看了两眼,但奉剑也看出来了那珠花价值不菲。
“一朵珠花罢了,就该奉剑姐姐这样的美人儿戴。你不收是不喜欢我吗?”
奉剑有些无奈,只得道:“那奴婢谢姑娘赏赐。”
“别客气。”骆君摇笑道,“这两天辛苦奉剑姐姐了。”
奉剑连连摇头,“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哪里说得上辛苦。可惜姑娘明天既要走了,若是能多待一段时间多好,境园也多几分生气。”
骆君摇立刻想起了卫长亭说奉剑将自己当成了未来女主人的十分,顿时有些窘了。
奉剑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也难怪会误会了。
“我在这里打扰摄政王殿下清静多不好啊,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大家都要回家团圆呀。”骆君摇道。
奉剑有些黯然,小声道:“自从先帝去世,这些年王爷一直都在边关。今年除了参加宫中宴会,恐怕也是王爷一个人过了。”
骆君摇一怔,“摄政王不回穆王府吗?”
谢衍是穆王府嫡次子,而且他亲生母亲还在父母双全,按规矩也是要回穆王府过节的。
奉剑道:“王爷从小在高祖陛下和太皇太后身边长大,就是从前大都也是在宫中过的。只是如今高祖陛下和先帝都不在了,王爷也不方便滞留后宫。”
骆君摇想起先前偷听到穆王对谢衍的态度,也知道这对父子关系十分不和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难道穆王妃也不疼自己的儿子吗?
这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就比如她爹,别看她爹跟谢衍好像不怎么对付,但如果他有一个谢衍那么厉害的儿子,恐怕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
不过这是别人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骆君摇正出神,就听奉剑小声道:“王爷平时一个人,没事儿就在亭子里独自一人下棋,连个对手都没有。”
骆君摇抬起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前方不远处凉亭里,果然坐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不是谢衍是谁?
凉亭里正独自弈棋的谢衍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也抬头看了过来,恰好与骆君摇的视线对上。
骆君摇镇定地移开了目光,奉剑有些高兴地道:“王爷看到我们了,姑娘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不用了吧?
骆君摇觉得,美男子美则美矣,但是每次见到他的情形总是莫名尴尬。
再来两次,她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看到凉亭里的人朝自己微微颔首示意,骆君摇还是过去了。
“王爷。”
谢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难得有些拘束的少女,示意她坐下说话。
“去找谢承佑了?”
谢衍当然没错过站在凉亭外的奉剑手里沉甸甸的小箱子,略一思索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骆君摇点点头,又听谢衍问道:“会下棋么?”
骆君摇理所当然地摇头,“不会。”
谢衍也不在意,指腹轻轻摩挲着棋子,目光落在骆君摇挂在腰间的幽月刺上。
“骆姑娘身手难得一见,武道院有姑娘这样的人才,恢复往日辉煌想必也是指日可待。”
骆君摇没想到谢衍会说这个,也有些高兴起来,笑道:“别人都说去武道院是不务正业,只有王爷说恢复往日辉煌。”
谢衍道:“曾经安澜书院奇女子辈出,武道院也是如此,怎能说是不务正业。”
骆君摇注意到他说的是曾经,可见谢衍对现在的安澜书院也是不以为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