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的身法太快,许多人压根没有看清楚,仿佛这两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一般。
两人同时伸手去抓坠落中的两个姑娘。
骆君摇看到突然出现的人,顿时大喜:“王爷!”
谢衍微微挑眉,广袖一拂,一道劲力挡开了同样伸手过来的紫衣公子,另一只手扣住骆君摇低声道:“放手!”
方才就要坠入湖中了骆君摇都没有放开那姑娘,按理现在他们还在湖心她也绝不会放手的。
但是对谢衍她就是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听到他的话瞬间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放开了手。
谢衍衣袖一挥,那姑娘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送了出去,平稳地落到了水榭外面的地上。
同时谢衍在湖面轻轻一点,也已经揽着骆君摇落到了湖边。
那黄衫姑娘愣愣地望着自己坐着的地方,畏惧地看了看前方的湖面,又伸手摸了摸那坚硬的地面才回过神来。
害怕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与她交好的姐妹也快步抢下了楼,几个姑娘围在她身边,其中一个姑娘更是小心地将她搂在怀中细声安慰。
避免了变成落汤鸡的命运,骆君摇万分庆幸。
正想要抬头跟谢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正快步朝这边而来的骆谨言。
瞬间想起大哥之前的告诫,骆君摇连忙退开了两步,以免大哥误会她不听话。
如此明显的疏离避让谢衍自然能感觉到,望着眼前少女的眼眸微黯了一些。
骆君摇顿时有些歉疚,做得太明显了,难免让人觉得尴尬。
“摇摇,没事吧?”骆谨言快步走到跟前,将骆君摇拉到自己身边仔细打量着一边轻声问道。
他们方才就在不远处,然而无论是内力还是轻功,骆谨言都明显不如谢衍和那位紫衣公子,因此也就落后了他们一步。
对此骆谨言也很是郁闷,但他在习武之上的天赋确实一般,以至于妹妹在自己跟前遇险他都无法及时施救。然天赋这种事原属天定,也是无法可想的。
骆谨言早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一直在别的地方更下功夫。
骆君摇笑道,“没事,是摄政王救了我。”
骆谨言拱手向谢衍见礼,客气地道:“多谢摄政王出手相救。”
谢衍沉声道:“骆公子客气了。”
骆谨言笑了笑,又看向站在一边的紫衣青年,笑道:“商公子,多谢。”虽然最后是谢衍救下了骆君摇,但人家毕竟也是出手了的,于情于理也应当谢过。
骆君摇这才注意到那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长身玉立,眉目疏朗清隽。许是因为今天是寿宴,他穿了一身极其醒目的紫色长衫。身形修长挺拔,只让人觉得清贵雅致又带着几分寻常权贵公子少有的英气。
好一个美男子!
骆君摇忍不住在心中再三感慨,那皇城七秀的榜单果然是个水榜!
号称上雍第一男子的谢承佑在骆君摇这些日子见过的男子中,连前三都排不上。
但是…眼前这位紫衣公子却是可以一争三甲之位的。
骆君摇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扭转上雍权贵百姓审美的重任,还是要看她骆二姑娘啊。
“摇摇,还不向商公子致谢。”骆谨言道。
“多谢商公子出手相救。”骆君摇轻轻福身行礼。
紫衣公子笑道:“骆二姑娘客气了,在下也没帮上什么忙。若非骆姑娘仗义出手,恐怕在下和摄政王也来不及援手,应当是商某谢过才是。倒是让姑娘在商家受了惊,还请见谅。”
说罢,他又走向旁边还坐在地上哭泣声已经渐渐小了的黄衫少女。
小姑娘受了惊吓总要发泄一下,因此他方才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比起一个陌生男子,自然是相熟的姐妹更加能安抚小姑娘受惊的心情。
紫衣公子拱手道:“实在抱歉,让姑娘受惊了。还请几位姑娘帮忙将这位姑娘扶到前面暖阁休息,在下这便让人请大夫和姑娘的家人过来。”
这人显然并不常在京城出现,几个姑娘都对他很是陌生,只是听到他的话隐约知道他大概是定阳侯府的公子。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沉稳一些的少女点头道:“公子言重了,我们这就扶阿芙过去。”
“多谢。”紫衣公子拱手道。
几个姑娘扶着那黄衫姑娘起身,那姑娘显然被吓得不轻,此时腿脚还有些发软,不过到底还是在小姐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红着眼睛勉力扭头朝骆君摇这边看过来,虽然被站在旁边的谢衍吓得脸色又是一白,却还是朝骆君摇点了点头,“多谢王爷、多谢骆二姑娘相救。”
声音小的快要听不清楚了,骆君摇朝她挥挥手笑道:“不用客气,姑娘别怕,已经没事了。”
黄衫姑娘也笑了笑,小声道:“我姓郑。”
骆君摇点点头,笑道:“我记住了。”
黄衫姑娘这才转向自己的朋友,被她们搀扶着离开了。
等几个姑娘离开,紫衣公子又看向骆君摇问道:“不知骆姑娘可有受伤?”
骆君摇笑道:“我没事。”
“那在下先失陪了。”向三人拱手致歉。出了这样的事,不管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身为主人都必须过去处理。
骆谨言道:“商公子请便。”
目送那紫衣公子离去,骆君摇才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哥,他就是商越?”
骆谨言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不错,他便是定阳侯世子商越,你觉得怎么样?”
骆君摇眨眨眼睛道:“比大哥好看。”
骆谨言微微眯眼,慢吞吞地抬起手,骆君摇立刻抱头鼠窜,“大哥,我错了。大哥你最好看。”
骆谨言这才作罢,含笑看向站在一边还没有离去的谢衍,“王爷。”
谢衍微点了下头,“骆公子。”
骆谨言道:“不如一起喝杯茶?”
“请。”谢衍道。
两人转身就要往另一边招待男客的地方而去,骆君摇忍不住也想跟过去,却被骆谨言斜斜地一眼定在了原地。
“你跟过来做什么?去你自己该去的地方。”骆谨言道。
“哦。”骆君摇有些讪讪,只得眼巴巴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谢衍回头正好与骆君摇哀怨地眼神对上,微微蹙眉正待说什么,却见那姑娘眼神一变已经满是盈盈笑意,还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谢衍。
------题外话------
今天二合一章哈,昨晚十一点才下车,心累~~
157、致歉和断念(二合一章)
6
158、商越来访
回骆家的马车上,苏氏有些担心地看着骆君摇问道:“伤势如何?可有伤到?”花园里的时候苏氏也是后面才听到的,只是骆君摇一直活蹦乱跳地到处乱跑,她也没有机会问问她的情况。
骆君摇笑道:“多谢母亲关心,没事儿。”
苏氏有些无奈,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骆君摇的手背道:“你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当时若是掉进湖里,就算不受伤,但若是大庭广众被人给捞出来……”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湿漉漉的被捞上来,衣服必然是贴紧了身体的。
更不用说,能下去捞人的多半也是男人。到时候……
骆君摇也很无奈,“都看到了,肯定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小姑娘看着就身体单薄年龄也小,真掉下去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
苏氏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说还是自家最重要,但她也不是什么狠心无情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无动于衷。
苏氏揉揉眉心,有些疑惑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小姑娘怎么就能摔下去?”
上雍的权贵之家,谁家没有个什么水榭亭台的?这些地方时常都有专门的人检查修缮,还从未听说过,有谁家的人是靠在栏杆上摔下去的。
骆君摇摇摇头道:“那栏杆一整块突然掉落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商家恐怕还要再查。”
苏氏点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商家若是不给一个说法,恐怕也说不过去。所幸没出大事,不然这好好的寿宴可真是……”
如果寿宴闹出了人命,那事情才真的大了。想起定阳侯老夫人一大把年纪,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可不是。”
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骆君摇便先回房休息,第二天早上才去找了骆谨言。
骆谨言住的院子距离暖心苑并不远,就在暖心苑右前方,是一个带小花园的二进小院,只是面积和景致都不如骆君摇住的暖心苑。
骆谨行的院子就另一侧,中间只隔了一座目前空着的小院。
一大早骆谨言还没出门,见骆君摇进来不由笑道:“摇摇怎么这么早过来?”
骆君摇道:“我怕大哥出门了啊。”别看骆谨言不像骆谨行整天不见人影,但其实比起长久待在军中的骆谨行,他还要更加忙碌一些。
用骆谨行的话说,如果要他每天处理那么多杂事,他早就疯了。
骆谨言让她进来坐下,一边笑道:“今天不出门,摇摇有什么话要说?”说罢又微微眯眼打量着骆君摇,“你不会要跟我说谢衍吧?昨儿他是不是找你了?”
骆君摇连忙道:“不是不是。大哥,我真的有事情想跟你说。”
骆谨言这才笑道:“好,说吧,大哥听听。”
骆君摇斟酌了一下,将自己昨晚想了许久的猜测说了出来,“大哥,你说…昨天商家的事情,会不会跟蕲族人有关?”
“你怎么会这么想?”骆谨言问道。
骆君摇道:“我想,应该不是郑家姑娘或郑家得罪了什么人,毕竟跑到定阳侯府去报复,一不小心就连定阳侯府一起得罪了。下手的人内力不弱,我昨儿看了那断了的栏杆,我现在只用内力肯定做不到那个程度。权贵间的勾心斗角很少用到这种粗暴的方式,而且定阳侯府这些年一直很低调,应该也不会得罪什么人。所以,我听说那位定阳侯世子是江湖中人,若不是他在江湖中得罪了什么人别人追到上雍来给他难堪,感觉…就比较像那天大姐姐被劫的事情了。”
那些人并不想伤害大姐姐,或者说他们并不在乎大姐姐死不死伤不伤,他们只是想让骆家丢脸难堪。
骆谨言挑眉道:“蕲族人针对明湘的婚事,是因为父亲。”
骆君摇道:“是白靖容针对爹爹,当然现在蕲族人肯定也恨死爹爹了。我听说当年老定阳侯也是……”老定阳侯是高祖身边最得用的谋士,白家对他的仇恨恐怕不比对骆云的少。
骆谨言淡淡一笑,点头道:“很有道理。”
骆君摇有些愁,“大哥,会不会又是那个斜斡云搞的鬼?”
骆谨言摇头道:“应该不会,他如果这么快就能爬起来捣鬼,蕲族早就入主中原了。”斜斡云现在还不知道躺在那个犄角旮旯发霉养伤呢。
“白靖容到底在上雍安插了多少人!”白靖容的人和蕲族王庭的人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而在大盛的土地上,骆君摇有理由相信白靖容的消息恐怕比蕲族人更加无孔不入。
骆谨言道:“白家曾经也是一方门阀,之后更是险些问鼎天下,效忠于他们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连吏部侍郎这样的人都甘愿成为白靖容的细作?”
能到那个位置的人有几个不是聪明人?这样的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来白家想要再次问鼎天下难如登天?
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还心甘情愿地当白靖容的细作,绝不会不只是被人拿住把柄那么简单,只能说这人从一开始就是白家的人。
骆君摇也忍不住叹气,“真麻烦。”
骆谨言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不用担心,都是些小打小闹,翻不起什么大浪。你如今该操心的不是这些。”
骆君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精打采地道:“我不想跟母亲出去窜门儿也不想去见客人了。”
骆谨言笑道:“不想去就不去,怎么?这些天见了那么多人,也没有一个满意的?”
骆君摇道:“都只是见过而已,有什么满不满意的?那些人都奇奇怪怪的。”
“怎么个奇怪法?”骆谨言饶有兴致地道。
骆君摇摊手道:“要不,就对我特别客气殷勤,要么就,眼观鼻子鼻观心,好像跟多我说一句话我都会非礼他们一样。还有拐弯抹角跟我说玲珑院的规训的,真是奇怪,他们对玲珑院那么有好感,找玲珑院的不就好了么?”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比如说白送她一把照影剑的人某人。
骆谨言显然也想起了这个某人,挑眉道:“安成王府世子呢?我以为你对他影响不错,他还送了你一把宝剑。”
“……你真的想知道么?”骆君摇幽幽望着他。
骆谨言扶额,按了按眉心了然道:“看来也不行。”
骆君摇在心中暗道:“这个真的不是我不行,是人家不行啊。”
“定阳侯世子呢?你昨天还说他比我好看。”想起这个,骆大公子依然有些耿耿于怀。
骆君摇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骆谨言笑容可掬地看着她。
半晌,骆君摇才缓缓道:“这人…我看不透,有点怪怪的。”
骆谨言问道:“怎么怪?”
骆君摇道:“虽然他看起来彬彬有礼,而且还十分贴心。但是…我总觉得,他很会撩女孩子。”
骆谨言顿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自家妹妹的意思。
意思是,商越看起来很会勾搭女孩子,是个风流公子。
“应当不会吧?”骆谨言也有些迟疑,他绝大多数精力都放在战场和朝堂上,自然没什么心思管江湖事,而且商越原本并不在骆家的选择范围内。
虽然定阳侯府如今看着没什么,但老定阳侯当年的故旧们毕竟还在。跟定阳侯府联姻并不比跟摄政王结亲轻松,甚至因为谢衍本身是皇室成员,皇室和保皇党们反倒是更容易接受一些,骆家也会更轻松一些。
跟谢衍结亲外人多半是怀疑谢衍有什么心思,跟定阳侯府结亲别人就要怀疑骆家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道:“只是感觉,当不得真。”
骆谨言也不在意,摆摆手道:“无妨,你若对他没意思,他就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内。而且这人从小就不在上雍长大,据说拜了个很厉害的江湖高手为师,这些年行踪不定,谁知道他在外面搞些什么。”
骆君摇点点头,她并不在意自家大哥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商世子是什么态度。她比较在乎的是……
商世子貌似是个美人儿,她昨天突然有了一点小想法,扭转上雍上下审美的重任,以及…说不定还能顺便赚点小钱钱呢?
兄妹俩聊着天,心里的想法却是南辕北辙。
这时,外面的下人匆匆进来禀告,“定阳侯府世子求见。”
骆谨言剑眉微挑,吩咐下人请定阳侯世子去大厅喝茶,他稍后便去见客。
挥退了下人,骆谨言回头对骆君摇笑道:“你猜,他是为了什么来骆家拜访?”
骆君摇道:“还能是为了什么?昨天的事情呗。”
这些年父亲不在京城,定阳侯府行事低调,两家自然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就是逢年过节按礼数互相送些节礼的样子,商越突然上门拜访,总不至于是为了叙旧情。
骆谨言站起身来道:“看来商越也有所怀疑,要一起去听听吗?”
“可以去吗?”骆君摇高兴地道。
骆谨言道:“只能在后堂听着,别说话。”
骆君摇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一言为定。”
159、商越vs骆谨行
商越今天换上了一身青衣,比起昨天的高调华丽,更显出了几分清俊风雅来,倒是更符合江湖中人给他“文剑公子”的称号。
见到骆谨言,商越先一步站起身来拱手笑道:“骆公子,打扰了。”
骆谨言笑道:“商世子言重了,商世子大驾光临,骆家上下亦是蓬荜生辉。请坐。”
商越谢过,主宾落座。
骆谨言道:“不知商世子今天来访,所为何事?”
商越道:“此事说来惭愧,这些年小弟鲜少在祖母和父母跟前侍奉,对上雍许多事情也都是一头雾水。关于昨日敝府发生的事,小弟有些事情想要请教骆兄,还望不吝指点。”
骆谨言点头,“商世子想问什么?”骆谨言当然能看得出来这位商世子在跟自己套近乎,但他显然并不准备接茬。
商越也不在意,直接将话转到正题,“昨天家里将这几天府中上下的人都查了一遍,祖母寿宴前些日子府里请了外面的工匠来修缮府中各处,当时一共有四个人。但是昨晚我们去查时才发现,那位工匠师傅已经死去多时。他那日带到府中的徒弟中有两人查无此人,已经不只是所踪。还有我们府中专门管花园的管事,也不见了。”
骆谨言微微扬眉,“这是预谋多时?”
商越点头,“目前看来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