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骋是知道这些小孩儿都是来给自己当伴读的人选,他对伴读这个词其实有点心理阴影,下意识就有些排斥。
不过他很快又忍住了,皇叔说了要他自己选出喜欢的伴读,不然就要别人给他选了。
谢骋自诩是个聪明人,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自己选肯定比别人选更好。
谢骋郑重地点点头,“小婶婶,表姐等我,我很快选完就回来。”
骆君摇无言,你以为这是买菜选白菜土豆么?
“阿骋也算是主人,带着小朋友去那边玩一会儿,看看阿骋更喜欢跟谁相处。不要过桥去东边,那边还在修整,知道么?”骆君摇小声道。
谢骋一听自己是主人,小脸亮了几分,认真点头道:“我知道了,小婶婶放心!”
“去吧。”
谢骋平时也要出席一些朝会或者宫宴之类的场合,装起大人来还挺像是一回事的。
此时他走过去,用自己尚且稚嫩的声音说着小大人的话,邀请各家公子去旁边玩儿的模样也颇为唬人。
一群比他还要大两岁的小孩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乖乖跟着谢骋往旁边走去。
其中自然也有例外,比如一个显然跟谢骋熟识的,正在朝他挤眉弄眼。
还有一个穿着素色锦衣的孩子看上去十分从容淡定,举手投足间已经颇有几分儒雅风采。还有几个孩子显然是从小习武的,举手投足间看着也比同龄的孩子沉稳几分。
“叠影,让人看着,别出什么事。”骆君摇道。
看着这一群小朋友,骆君摇就想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幼儿园群兽出笼的场景。
叠影拱手笑道:“王妃放心,有人暗中看着出不了事的。”
“那就好。”骆君摇点点头,停顿了一下才道:“你们能不能先别叫我王妃?”
叠影道:“可是,您就是王妃啊。”拿了王妃金印还不让人叫,这怎么成呢?
“……”
“表弟,表弟,你怎么不说话啊?”
谢骋坐在花园里的一块石头上,撑着下巴一脸苦大仇深地听着旁边的小鬼在自己身边吵吵闹闹。
当主人一点儿也不好玩。
那小鬼显然并不知道谢骋此时的心情,依然不依不饶,“表弟,我爹说让我以后天天都进宫陪你玩,你一定要跟摄政王说,要选我知道吗?”
谢骋撇撇嘴,道:“你怎么不去跟皇叔说?”
这小鬼正是承恩侯的小儿子,谢骋的表哥朱瑷。
他打了个寒颤,道:“我才不去,摄政王会吃小孩,他吃了我怎么办?”
谢骋不满地瞪着他,“胡说!我皇叔才不会吃小孩呢!”
“我才没有胡说,大家都这么说。”朱瑷理直气壮地道,“总之,我要当你的伴读,你去跟摄政王说。”
“我不要!”谢骋道,“皇叔说我喜欢才可以当我的伴读,我又不喜欢你。”
“你敢不喜欢我!”朱瑷尖叫道,“我要告诉姑母!”
谢骋小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告状精!”但心中却已经有几分担忧了,如果他真的跟母后告状,母后又要骂他了。
谢骋小小的心里有点难过,母后不喜欢他,喜欢表哥。表哥那么坏,母后却总是要他对他们好,说他们是兄弟。
他们才不是他的兄弟呢。
“我就要告诉姑母!让姑母罚你!”朱瑷得意地道。
谢骋道:“我就不!我要把你赶回去,让舅舅打你!”
“你敢!”
小孩子本就不熟悉,谢骋还是皇帝,他们都被家里千叮万嘱绝对不能冒犯了陛下。因此虽然一群小孩子到了花园里,却并没有很快熟悉起来,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得各自跟自己相熟的伙伴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此时突然听到朱瑷尖锐的叫声,都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谢骋也生气了,“我就敢!我讨厌你!滚!”
朱瑷哪里受过这样的话,当即跳起来就要往谢骋身上扑去。
他经常被父母带入宫中,对谢骋并不陌生,从前还更小的时候也是打过架的,因此对谢骋并没有其他孩子的敬畏之心。
谢骋也红了眼睛,他明明说了不喜欢表哥,母后为什么总是要让他跟他们一起玩儿?
谢骋正要伸手去打,那扑向他的朱瑷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了领子。
“你做什么?放开我!”朱瑷被人一把拽开,谢骋自然没打到人。
看到那微胖的小个子被人拽着衣领挣扎不能只能胡乱挥着手大叫,谢骋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拽着朱瑷的是一个穿着湛蓝色短打劲装的男孩。
他比朱瑷高了半个头,虽然看着比他瘦了一圈儿,但力气却不小。
朱瑷被他揪着,便怎么也挣扎不开。
“放开我!放开我!你好大的胆子!”
站在旁边的素衣小公子苏泫道:“殴打陛下是大不敬之罪,朱小公子还是安静些吧。”
朱瑷也不过七岁半,哪里知道什么叫大不敬之罪?
“多管闲事!放开本公子!”朱瑷叫道,“不然我叫我爹打死你们!”
苏泫微微偏了偏脑袋,俊俏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天真无害,“哦?承恩侯府好厉害啊。”
“那是自然!”朱瑷得意地道,“还不放开,本公子恕你无罪!”
只听苏泫道:“可是,救驾不力,也是大罪呀。若是你再攻击陛下如何是好?江家哥哥,你可千万别放手。”
谢骋也站起身来,道:“没错,朱瑷你竟然敢攻击朕!朕要告诉皇叔和皇祖母!朕要诛你九族!”
“……”旁边苏泫唇角一僵,小声提醒道:“陛下,您也是他九族之一。”
“哦,朕要诛你一族!”
“……”陛下您现在没有权力诛谁的族。
祖父说得果然不错,皇帝不管是大的小的,老的年轻的,都很危险。
“哇!”朱瑷见自己被三人围住,其他人却都站得远远的一个来帮忙的都没有,立刻放声大哭起来,“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姑母!”
抓着他的江家小公子有些无措地看向不太熟的小伙伴,这家伙怎么就哭了?他也没怎么他啊。
苏泫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将人放了。
江小公子这才连忙放开了手里的人,朱瑷立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一瞬间穿透了大半个花园,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隔绝这让人难耐的噪音。
他哭成这样,周围竟然也没有人过来瞧瞧。
开头小朋友们还有些害怕,但是久久不见有人来,那朱家小公子却依然哭得起劲,胆子大一些的便都蹲在不远处开始围观了。
谢骋和两个帮了自己的小朋友也蹲在一边,看着自家表哥在地上嚎啕打滚觉得十分新鲜。
大概是因为往常只要他一哭就立刻有人上前来哄他,谢骋头一回知道自家表哥竟然这么能哭。
“他到底要哭多久啊?”谢骋问道。
苏泫也有些苦恼,“不知道啊,眼泪流完了就不哭了吧?”
“他为什么要哭?我没欺负他啊。”江小公子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要叫大人来吧?我弟弟就这样。”
“你还有弟弟呀?也跟他一样大吗?”
“没有,我弟弟才三岁。”
“好吵,男子汉大丈夫怎么那么能哭。我三岁都不哭了。”
“我也不哭。”
“我也……”
此时,躲在不远处假山后面看着这一幕的骆君摇靠在谢衍身上,笑得眼睛里泪花闪闪。
“话说,真的不管吗?”骆君摇问道。
谢衍淡淡道:“不管。”
“那小鬼真是太能哭了,不会哭厥过去吧?”骆君摇问道。
谢衍道:“无妨,阿骋既然不喜欢他,哭昏过去了正好送回朱家。”
“承恩侯会恨你的。”
谢衍道:“他也不是第一次恨我了。”
那倒是,你不让人家儿子给皇帝当伴读就算了,还不肯娶人家姑娘。
朱家一心想要拉拢你,你却油盐不进,可不是让人恨么?
197、伴读+添妆(二合一章)
“这是怎么了?”苏太傅笑呵呵的声音从花园另一头传来,谢骋抬头就看到自家太傅带着人往这边走来。
没有皇叔!
谢骋眼睛一亮,一左一右拉起苏泫和江小公子就要往太傅的方向冲去。
“陛下。”叠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跟前,“请小心一些,园中正在改建,不可疾行。”
谢骋有些郁闷地望着他:我又不过桥,只在桥头等着太傅啊。
叠影沉默不语。
陛下,您难道就没想过摄政王殿下可能在附近看着您吗?
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应该想到的,于是谢骋干脆绕过了叠影往桥头走去,脚步却放缓了许多。
他们身后,朱瑷还在哭。
只是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泣。
啧,真能哭。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太傅。”谢骋站在桥头眼巴巴地等着自家太傅过来。
“陛下。”苏太傅身后跟着的是骆谨行,谢骋是见过骆谨行的,只是不大记得住,“你是……”
“末将骆谨行,见过陛下!”骆谨行躬身行礼。
听到一个骆字,谢骋立刻就想起来了,“你是骆大将军的儿子,是小婶婶的哥哥!”
骆谨行一笑,“正是。”
谢骋声音清脆,“骆将军为国征战是我大盛的功臣,不必多礼。”
“多谢陛下。”骆谨行觉得这小皇帝还挺可爱的。
苏太傅也站在一边笑呵呵地看着,等他们说完了话方才道:“陛下,方才出了什么事?怎么还哭了?陛下可有喜欢的人选?”
谢骋撇撇小嘴道:“那是我表哥,他本来就爱哭,不用管他。太傅,阿骋真的可以自己选伴读吗?”
苏太傅笑道:“这是自然,摄政王今天特意请了这么多小公子一起来,不就是为了让陛下自己亲自看看么?”
得到太傅的肯定,谢骋顿时高兴起来。
他虽然是皇帝,但从小到大能自己做主的事情几乎没有。哪怕是多吃一口饭多走一步路都有人管着,如今皇叔和太傅都说他可以自己做主,就算母后不高兴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苏太傅儿孙满堂,哪里能看不出来小皇帝的心思,一时也有些心酸。
苏太傅摸摸白须笑道:“陛下已经有人选了吗?”
谢骋连连点头,回头拉着苏泫和江小公子道:“太傅,我选他们。”
“陛下知道他们是谁吗?”苏太傅笑问。
谢骋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这两个小伙伴的姓名。
“苏家苏泫见过陛下。”苏泫恭敬地道,见谢骋还看着自己,又补了一句,“太傅是我曾祖父。”
谢骋回头去看苏太傅,苏太傅呵呵笑道:“阿泫确实是老臣的曾孙。”
谢骋很是高兴,“太傅是阿骋的太傅,是阿泫的曾祖父……”
众人惊恐地看着他:陛下您想说什么?
其实是他们想多了,谢骋并没有想说什么,而是高兴地道:“大家就是自己人啦。嗯,我就选他!呃……”
众人目光齐齐落到江小公子身上,这位小公子也才八岁,却已经身姿挺拔,颇有几分沉稳气势。
他恭敬地拱手躬身,口齿清晰,“悦阳侯府江澈,见过陛下,太傅。”
谢骋道:“太傅,现在我们认识啦。”
苏太傅笑道:“陛下需要四个伴读,这才两个。”
谢骋微微蹙眉,回头看着那一群小孩儿思索了片刻,就自己转过身蹭蹭地跑过去,从一堆小朋友中又拽出了两个。
一个胖嘟嘟的小胖子和一个瘦筋筋的小黑猴子。
苏太傅低头看着拽着两个小孩儿过来的谢骋,笑道:“陛下选他们两个又是为了什么?”
谢骋道:“他们刚才也跟我一起笑表哥了!”
这是优点吗?
苏泫瞥了一眼那小胖子,刚才他何止笑了,这么多人就他笑得最夸张。
小胖子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看个笑话,怎么就被陛下选中了?
他祖父和爹爹不是说,来走个过场就可以了吗?
苏太傅笑容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几个孩子,“这两位小公子是?”
小胖子道:“我…我爹是成国公世子,我排行第八,我叫郑景风。”
“……”您这体型,一般的风恐怕刮不起来。
小黑猴子道:“我叫王泽,我爹是礼部尚书王英。”
“……”礼部尚书当年看着也是个面如冠玉的青年才俊,即便现在也是个留着美髯风度翩翩的儒雅男子,为什么会把孩子养成这样?
苏太傅摇摇头,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现在的晚辈了。
再看看自家曾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上雍名门子弟的样子。
不过不得不说,陛下的眼光还是挺准的,拉出来的别的不说家世都是相当出类拔萃的。
“太傅,可以吗?”谢骋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苏太傅。
苏太傅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可以。”
“谢谢太傅!”谢骋高兴极了。
苏太傅笑道:“既然陛下已经选定了伴读,就带着他们去见摄政王吧。”
谢骋乖乖应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剩下的小朋友,“太傅,他们……”
苏太傅道:“这里就交给老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