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大师不想复兴姚家么?”骆君摇有些意外,看明光大师那么执着的报仇,她还以为他应该会想要重新建立姚家。
谢衍摇摇头道:“他的执念从来就不是重建姚家。”
如果姚重想要重建姚家的话,当年无论有多少阻力伯父和皇兄都会支持他的。或许姚重心里也清楚,重建姚家真正的阻力从来都不是皇家,而是那些曾经为了姚家的惨剧同仇敌忾险些逼死定阳侯的世家。
姚家被灭了,同为世家的他们觉得唇亡齿寒,自然要给胆敢灭掉姚家的人一些教训。
但姚家要重新复兴?那大可不必。
毕竟定阳侯和那些江湖中人只能拿走姚家的财产,而世家们吞掉的却是姚家世代积累的势力人脉和地盘。
一个是蛋,一个是能生蛋的鸡。
蛋可以还回去,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金鸡怎么可能还回去?
不管明光大师是看透了这些,还是真的心如死灰不在意了,结果便是如此。大仇得报之后,对明光大师来说姚重这个人就该彻底消失在世间了。
“定阳侯府呢?”骆君摇问道。
谢衍道:“那些卷宗里,已经抹掉了跟定阳侯有关的所有信息。姚家的产业,是被朝廷接手了。”这也说得过去,当年商家父子本来也没有从姚家拿多少财产。真正拯救了淇南的是接收了姚家产业之后得到的钱粮。
这口锅,本来也该朝廷来背。
骆君摇挑眉道:“朝中众臣能同意?”如今朝堂上还活着的那些老臣,恨不得将高祖皇帝捧成千古第一明君,哪里能容得了有人往高祖身上泼脏水?
虽然这些传闻在信州民间也流传了不少年了,但这个时代信息闭塞,在局部地方流传和朝廷自己昭告天下承认,可是截然不同的。
那些老臣说不定还要怀疑谢衍是有了异心,故意抹黑高祖的名声。
谢衍道:“无妨,这也是皇伯母的意思。”
“好吧,看看到时候会是个什么光景吧。”可以想见朝廷的诏令一出,绝对是地动山摇天下哗然。
希望今年还能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吧。
上雍的冬夜寒冷幽寂,王府的房间里却暖融融的。
谢衍从洗漱房出来就看到骆君摇正坐在桌边摆弄着下午从天牢里带出来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埋头继续摆弄起来了。
谢衍走过去坐下,看着她将手里有些简陋的小弩拆成一块一块的零件,每一个都仔细观察打量,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刷刷的画了起来。
每一个零件的模样,上面还标记着一堆数字。
然后是一个整体的图样,但谢衍一眼就看出来她画得东西明显跟这个弩机不太一样。
“摇摇这是在改造着暗器?”谢衍问道。他之前见过骆君摇画的纺织机,对她能画这种暗器图也不算太过意外。
骆君摇把玩着手里的零件,拿着炭笔的手撑着下巴道:“我答应大哥帮他改一改这东西。”其实她完全可以另外画一个给大哥,这个玩意儿原型应该不错,但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也只能当成暗器来使了。
她虽然不擅长研发设计兵器,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都不行,但她储备多啊。
不过考虑到不能太吓着自家大哥,骆君摇决定还是先在这个暗器的基础上改一改比较好。
谢衍拿起图纸看了看,道:“看起来很不错,我期待摇摇改造的成品。”
这个暗器他也看过,杀伤力看着吓人但或许是为了能带入天牢做了些妥协,一些地方做得并大好。真用起来很是鸡肋,还不如江湖中的一些暗器好用。
不过摇摇画得这张图纸显然是不同的,谢衍说期待还真不是假的。
骆君摇有些心虚,这个她还真不好意思居功。
不过倒也不至于因此而愧疚,有东西干嘛不拿出来用?
隔着一个世界她也没法请求前世的老祖宗们授权给她呀。只是因此被人夸奖,稍微让她觉得有点受之有愧罢了。
“等我造好了,先送给你和爹爹用。”看着坐在自己跟前面带微笑的俊美男人,摄政王妃瞬间忘记了自家大哥。
谢衍点头笑道:“好,我等着摇摇的礼物,需要什么就跟叠影说,他会帮你准备的。”
虽然将他和骆云放在一起,但也还可以接受,摄政王殿下大度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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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下午二更
320、了结悬案?
每天固定进宫主持朝臣命妇祭拜太后的祭奠礼,参与一系列繁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仪式。连续七天之后,在一片哀戚和哭嚎声中,终于将朱太后的棺椁送到了奉贤殿停放,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送梓宫前往皇陵地宫还需要钦天监另择吉日,而且皇陵那边也还需要时间,最少恐怕也是明年上半年的事情了。
在这期间,谢衍和骆君摇还参加了定阳侯的葬礼。
至于穆王府死了那些人,摄政王府就只是派个人过去看看,谢衍和骆君摇谁都没有亲自上门了。
人们虽然觉得穆王府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有些奇怪,却谁都没有过多的联想。只当是穆王府不走运,那天晚上被那些江湖中人闯入才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因为之前宁王谋逆的事情被抓了许多人,如今朝堂上下人手都很是紧张。又将近年关了,还能干活的官员们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谁还有心情和胆子追究这些事情?
跟自己无关才好呢。
大家只盼着,明年春闱能多出几个人才,补充一下朝中的人员缺失才好。
这日早朝过后,从议政大殿里出来的人们神色却都有些凝重古怪。
宁王之事尚未完结,人们也不好再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只得各自以目光示意交好的同僚,回头再找地方谈。
自然也有自觉心中坦荡的,并不在意这些。
“卫大人,留步,留步。”正往宫外走去的卫长亭回头看向追上来的几个官员,挑眉笑道:“各位大人,有何见教?”
几位大人连忙道:“哪里,就是…卫大人,你说这摄政王是怎么想的?这怎么就……”
卫长亭笑眯眯地道:“这有什么?姚家当年的事情本就不清不楚的,如今既然查清楚了,自然是要昭告天下,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才是。”
“可是、可是……”
卫长亭摊手勾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中年官员的肩膀,道:“有什么可是的?难道当年姚家的事情不是悬案?不是一直压在官府没有结案?如今已经查完了,难道不该有个结果?”
那中年官员皱眉道:“但是其中涉及到朝廷和穆王府……老穆王可是摄政王殿下的亲生父亲啊。还有朝廷的名声……”吃绝户终究不好听,无论是个人还是朝廷。
卫长亭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说到底就是家丑不可外扬。
既然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那就让他过去吧。
卫长亭一乐,道:“那姚家还是摄政王殿下的外祖家呢。”
几个官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摄政王的意思……”
卫长亭叹气道:“三司衙门里堆着那么多卷宗折子,诸位大人以为是哪儿来的?”
“唉,罢了。”几人立刻明白了,摄政王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些事情昭告天下,也就不再过问了。
他们来找卫长亭,其实也是为了向他打听谢衍的态度。如今摄政王大权在握,他既然心意已决,谁还能阻挡?
算起来摄政王回京也不过才数月,上雍的局势却已经是天翻地覆。
四位辅政大臣,苏太傅老迈即将致仕,宁王和阮相自寻死路,如今还关在天牢里。如今朝堂上下权力尽归于摄政之手……
以后会如何……难说啊。
“卫大人请留步。”一个侍卫匆匆而来,躬身道。
卫长亭侧首看向来人,侍卫道:“卫大人,摄政王有请。”
卫长亭点点头,向几位大人告别之后转身往议政大殿的方向而去。
谢衍如今并不在御书房办公,而是将办公地点选择在了议政大殿东配殿里。
这里距离朝中各部的班房很近,各部尚书大臣若有什么事求见也方便,朝会之后还可以直接去配殿办公。
卫长亭踏如东配殿谢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折子,听到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道:“南疆的消息来了,看看吧。”
卫长亭有些意外,抬手接住了谢衍抛过来的折子,“这么快?”这才多少时间?派出去的人恐怕还没到南疆吧?
谢衍轻哼了一声道:“怀州布政史一直盯着南疆,刚有消息就立刻快马传书送回上雍了。若是等我们觉得不对再去查,最少也得一个月后才有消息。”
卫长亭打开折子先扫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果然已经是十天前的折子了。
从南疆到上雍路途遥远,十天就能赶到已经是极快了。
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折子,卫长亭剑眉微蹙,神色有些凝重起来,“南疆几个部落皆有异动,南疆宣慰使可没有禀告朝廷,这还是怀州布政史传回消息咱们才知道的。”
怀州靠近南疆,但怀州布政史是管不了南疆事务的。
朝廷在南疆设宣慰使司,有宣慰使和南疆本地的部落首领共同管理南疆。当然,具体事情还是各部首领自己做主,宣慰使就是个居中调节各部关系以及代为发布朝廷诏令,收集消息维持稳定的作用。
谢衍不急不躁,淡然道:“显然这个南疆宣慰使不怎么听话了,或者是根本说不了话了。”
卫长亭深吸了一口气,“南疆要乱了?”
“不好说。”谢衍道。
“幸好刚刚跟蕲族人谈好,将西南那块地拿回来了。要不然南疆乱子一起,指不定蕲族人还要借机生事。”卫长亭皱眉道:“南疆路途遥远,就算出了什么事咱们一时半刻也无法得知,是不是得派个人过去?”
谢衍抬头看着他,卫长亭立刻警惕地道:“我可不去,我现在忙着呢。”
从堂堂将军转行当户部侍郎就已经够头疼了,眼看着刚刚有些上手了,谢衍别想又调他回去带兵。他又不是砖头,哪儿缺了就往那个哪儿般!
谢衍淡然道:“你想太多了,南疆若真有事,你去了也没用。”卫长亭虽然有些战功,但年纪太轻了,南疆民风彪悍根本就不是他能压得住的。
“那你看我是什么意思?”卫长亭问道。
谢衍道:“你去没用,但是陵川侯或许可以。”
“我爹?”卫长亭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道:“那个,我爹他虽然练过武,但他真的没上过战场。”之前让他爹和安成郡王一起处理御林军的事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要他千里迢迢跑到南疆去,他爹会打死他的!
谢衍道:“没人让陵川侯去打仗。”
“南疆山高路远……”卫长亭试图说服谢衍换个人选。
谢衍道:“那就你去。”
卫长亭立刻改口,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一定会说服我爹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命的。”
谢衍轻哼了一声,淡淡道:“几位老国公和侯爷要么年事已高,要么早年受过重伤,陵川侯尚未到天命之年,这些年赋闲在家又是为了什么?”
卫长亭眨了眨眼睛道:“这个…我哪儿知道?或许我爹就是不想太辛苦了吧?侯府还有些一些薄产,还有每年的俸禄,饿不死就行了呗?”
谢衍道:“陵川侯正当盛年,朝廷也正是用人之际,回去转告陵川侯,南疆宣慰使和益州布政史,让他选一个。”
卫长亭轻叹了口气,“我会回去转告的。”
已经可以预见,他即将再次面临与爹娘分别的日子。
他爹要是外放做官去了,老娘肯定也舍不得要跟着一起去。
真是太……好了!他都快要被他娘逼婚逼得不敢回家了!
卫长亭喜滋滋地揣着两份盖了摄政王大印的文书回家去了,谢衍也跟着起身往外面走去。
“王爷。”
“去天牢。”谢衍淡然道。
“是。”
天牢里一如往常的安静肃穆,骆君摇悠然地坐在四方桌边看着不远处正在忙碌着书写的骆谨言。
“大哥,你是不是打算调到都察院还是大理寺去了?”骆君摇托腮问道。
骆谨言停笔抬起头来看向她,“为何?”
骆君摇道:“你最近每天不是在天牢,就是在三司衙门,你还记得自己武卫军的将军吗?”
骆谨言淡定地道:“这个要去问你相公,我每天在天牢和三司衙门打转,也没见他给我两份俸禄。”
没错,虽然这些日子骆谨言天天在审人,但军中的差事也一件没少。所幸喻明秋恢复神速,武卫军有他坐镇,骆谨言需要操心的地方也少。
骆君摇立刻不说话了,并送上了一个乖巧无辜的笑容。
骆谨言轻哼了一声,合上手中的卷宗道:“我每天有事才往天牢跑,你这个摄政王妃又跑来做什么?”
骆君摇笑眯眯地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呀。”
“找我?”骆谨言挑眉,“为什么?”
骆君摇道:“前些日子不是说帮你改那个弩么?已经做好一个成品了,请你一起去看看呀。”
骆谨言有些意外,“这么快?怎么不拿过来?”自家妹妹过来的时候,可没有带任何东西?
骆君摇摇头道:“这里不方便,要换个地方。”
骆谨言道:“那就过几天吧,我现在没空。”他并不觉得自家妹妹能改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且这几天他真的很忙。
骆君摇在心里轻哼了一声,不看算了。
反正也只做了一件。她要先送给爹爹和阿衍呢,先拿去给爹爹看!
“好吧,那等大哥有空了再看,我先去找爹爹!”想到了立刻就要行动,骆君摇决定先给自家爹爹一个惊喜。
骆谨言也不在意,点点头道:“去吧,以后有事找我就回家去,天牢不是什么好地方,别总往这里跑。”
骆君摇朝他做了个鬼脸,正要起身往外走就看到谢衍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321、雪崖的底牌
见谢衍进来,骆君摇和骆谨言都是一怔。
骆谨言上前拱手见了礼,开口问道:“王爷此来,是宁王案有了什么新的消息?”
谢衍摇摇头道:“不,南疆来消息了。”
闻言骆谨言也是心中也是一惊,脸上的神色瞬间肃然起来。这会儿应该是刚下了早朝,能让谢衍这个时候亲自到天牢里来,可见事情确实不小。
“王爷现在要见雪崖?”骆谨言问道。
谢衍轻点了下头,骆谨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这便去提人过来。”说完便转走快步走了。
骆君摇听着两人的对话也知道有大事,凑到谢衍身边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衍伸手握住她的手,道:“不用担心,一时半刻出不了大乱子。”骆君摇看着他不说话,若真不用担心谢衍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谢衍也知道这话糊弄不了她,轻叹了口气道:“南疆便是真的乱起来,一时半刻也威胁不到内地。我有意先让陵川侯过去看看情况,若能暂时安抚住最好,若是不能也会将乱子控制在南疆境内,不会让他们越过的怀州一步。等将西南那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再来料理他们。”
骆君摇点点头,听他这么说也知道他心里有数,“那就好,这事情可真多,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谢衍也有些无奈苦笑,这么大的国家,才刚刚立国三十年就已经传到了第三个皇帝。短短几年内更是经历了两场宗室叛乱。至于边关的战事,就更是没有消停过。
骆谨言很快就将雪崖从关押的牢房提到了审讯室,依然是熟悉的地方,只是人却多了两个。
雪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桌案后面的谢衍和骆君摇,以及坐在旁边的骆谨言,俊美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兴味,“看来朝廷的消息比我预料得快啊,摄政王亲自前来是想要问南疆的事情?”
谢衍平静地道:“南疆宣慰使杨廷,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雪崖笑道:“杨廷啊…他可是先皇的心腹,我们还真没法对他做什么。”
“是么?”谢衍淡淡道,显然是根本不信。
雪崖道:“我们虽然没法对他做什么?但是宣慰使司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手下的副使,宣抚使这些人,难道个个都对朝廷忠心耿耿?更何况,当初杨廷因为对高祖和先帝的忠心去了南疆那蛮荒之地,却被丢在那里近十年也没有人管。他不肯背叛朝廷已经算是忠诚了,难道摄政王还指望他继续卖力为朝廷效命?”
谢衍对雪崖的嘲讽不为所动,淡然道:“雪崖公子认为这种事情,可以威胁本王?”
雪崖道:“那就看摄政王是怎么想的了。”
谢衍道:“南疆百族素来不服中原教化,若是被人挑拨起了反心倒也不无可能。但是……雪崖公子认为,他们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够威胁到怀州?”
中原王朝对南疆控制确实不强,但也正是因此历代中原王朝都十分留意对南疆的分化。只单凭一个或几个部落,想要挑战中原王朝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南疆突然出现了一个可以整合各部的强者,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
雪崖叹气道:“摄政王遇事沉稳,在下佩服。只是,我当初将鸾仪司一分为二,就是为了避免京城的计划一败涂地被朝廷一网打尽。如今又怎么让您如此轻易破局?鸾仪司能帮助宁王策反御林军和武卫军,王爷现在认为,怀州驻军,还可信么?”
谢衍道:“那就更不能放你了。”
雪崖嗤笑了一声,显然认为谢衍这是在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