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明光大师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告诉定阳侯府那个小子,想要替他爹报仇的话,我随时等着他。”
说完这句话,明光大师再也没有回头,顶着寒风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了过去。
凉亭里谢衍和骆君摇两人起身走到外面,看着明光大师上了前面一辆马车,马车很快便动了起来,缓缓朝着道路的前方行去。
距离他们不远的山坡下,商越握着缰绳坐在一匹黑马上,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两辆马车渐渐远去。
“王爷,王妃。”直到路的尽头再也看不到马车的踪迹,商越方才策马走到了凉亭跟前,翻身下马拱手向两人见礼。
骆君摇道:“世子安好,你怎么在这里?”
商越道:“来看看祖父和父亲,听说明光大师今天离京,便也来送送。”
骆君摇秀眉微挑,商越是定阳侯世子,而商家是知道明光大师的身份的。
“方才明光大师的话,世子听到了?”骆君摇挽着谢衍的手臂,目光却落在商越身上。
商越这样级别的高手,若真的想要听,方才那样的距离要听到并非不可能。
商越笑了笑道:“家父说了,商家和姚家的恩怨,已经了结了。今天来此…也算是做个最后的了结,在下不日也要离开京城了。”
谢衍微微蹙眉,“世子还是如此决定?”
商越点头道:“在下已经跟祖母和母亲商量好了,还请摄政王成全。”
谢衍沉默了片刻,方才点头道:“好。”
“多谢王爷。”商越闻言也是坦然一笑,“多谢王爷保全了祖父和父亲的名声。”
谢衍没有说话,骆君摇开口问道:“商公子离开上雍打算去哪儿?回问剑阁么?”
商越笑道:“在下从小便长于江湖中,或许还是江湖中更适合一些,先回问剑阁,以后也许会跟许多江湖中人一般,行走江湖浪迹天涯?”
骆君摇点头,“希望商世子一切顺利。”
对于商越骆君摇还是很有好感的,可惜中间夹着商家和姚家的恩怨还有那么多人命,他们大概是做不了朋友的。
商越点头道:“多谢王妃,祖母和母亲还在京城,京城永远都是我的家,以后自然还会时常回来的。”
是的,商越和明光大师并不一样。
京城是他的家,他还有亲人故友在这里,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而上雍并不是明光大师的家,除了谢衍和穆王妃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如果在明光大师心里,穆王妃还算是他的妹妹的话。
三人一道进了城才各自分开,回府的路上路过刑场,余沉依然还在那里受刑。
只是围观的人已经只有寥寥少数人了,刑场周围都是持械披甲的守卫。骆君摇刚侧首看了一眼,眼睛就被谢衍捂住了。
谢衍将她的头转向正前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别看。”
“哦。”骆君摇应了一声,果然不再往旁边看了。她原本也没有想看人被凌迟的喜好,只是路过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罢了,远远地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马儿飞快地从刑场边路过,谢衍已经放下了遮住她眼睛的手,手握着缰绳将身前的人儿拢入怀中,免得她被寒风刮到。
马蹄声哒哒,骆君摇靠近了温暖宽厚的胸膛中,轻声道:“阿衍,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明光大师他们走了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谢衍轻声道:“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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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退婚
午饭过后,苏家来了几位特别的客人。
苏蕊原本正在房间里抚琴,苏夫人身边的丫头突然过来说夫人请姑娘去老太爷的院子。是母亲身边的人过来,却是请她去祖父的院子,苏蕊瞬间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了。
起身略微收拾了一下便跟着苏夫人身边的丫头一起往外走去,一边走苏蕊还一边问道:“有客人来了?”
丫头有些惊讶地看了苏蕊一眼,笑道:“姑娘怎么知道的?听说是阳信萧家的人来了。”这丫头并不知道苏家和萧家的婚事已经告吹了,只当自家姑娘的未来婆家上门来探望亲家和未来儿媳了。
显然前些天在城外梅园苏蕊虽然亲口说出了要退婚的事情,但却并没有被传扬的人尽皆知。对此苏蕊也有些好奇,她都已经做好准备这段时间出门会被人围观了。
苏蕊走进苏老太爷院子的大厅里,便看到客位上坐着几个人。
一对中年夫妇自然是萧家夫妇,一个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显然是萧澂。
另外还有一个人却是跪在地上的,正是好些日子不见的萧泓。
萧泓此时正跪在大厅中央,背对着大门苏蕊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倒是那中年妇人看到苏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阿蕊来了?实在是我们家阿泓不成器,让你受委屈了,快进来让伯母看看。”
苏蕊微微垂眸,举步踏入了大厅。
她恭敬地福身向两位客人见了礼,便朝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祖父和旁边的父母兄长见礼,“祖父,爹娘,大哥二哥。”
苏老太傅笑呵呵地朝孙女招招手道:“阿蕊来了,到祖父这里来。”
苏蕊点点头,含笑走到了苏老太爷身边。
那妇人脸上的神色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笑容。
苏蕊曾经是见过这位萧夫人几次的,每次萧夫人对她都很是和蔼可亲,因此苏蕊对她的印象并不坏。
但是上次听了与萧泓私奔那女子的话之后,多少对她还是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虽然那女子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的,但以她如今跟萧泓的关系,倒也不必太过亲近。
萧夫人很快调整了情绪,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泓道:“孽障!还不快向阿蕊赔罪!”
苏蕊微微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萧泓依然跪在地上,抬头看向苏蕊道:“阿蕊,之前是我一时糊涂,还请你原谅。”
苏蕊低头与萧泓的视线对上,心中不由得一惊。
之前她心里其实不大看得上萧泓,虽然萧泓拿捏着她的把柄但是在苏蕊看来手段太糙了,苏老太傅亲自教养出来的嫡长孙女哪里那么好拿捏?
若不是苏蕊年少又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又忌惮萧家和萧澂,以及当年雪阳老先生对祖父的恩情不想将两家关系弄得太糟糕了,暗地里弄死萧泓都不是难事。
但是现在她看到萧泓的感觉却已经截然不同了,并不是突然间萧泓的本事能耐就涨了多少,而是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
如果之前萧泓只是个自以为有心计手段的公子哥儿,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被逼到了极处的野兽。
随时都可能会咬人的感觉。
苏蕊心中有些不安,原本想要给苏老太傅垂肩的手顿了一下。
苏老太傅仿佛没看见一般,笑呵呵地抬手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苏蕊立刻回过神来,微笑道:“萧公子言重了,虽然你我无缘,但苏萧两家却依然是世交。以后只盼萧公子早日觅得良缘,一切安好。”
萧泓望着苏蕊,半晌才缓缓道:“多谢苏小姐。”
闻言,萧老爷和萧夫人对视了一眼,也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苏家是下定了决心要退婚了,是自家理亏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苏老太傅道:“罢了,萧三公子起来吧,这大冷天的别伤着了。”
萧泓沉默地站起身来,犯了错的人自然没有位置坐,他只能沉默地站在父母的背后。
接下来便是由苏蕊的父亲苏家大老爷开口,与萧家商量起退婚的事情。苏老太傅并不插话,只是半闭着眼睛靠着桌子闭目养神,其他人也都安静地听着。
萧家虽然有心想要挽回婚事,但苏家无意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强求。很快便商量妥当,双方将订婚的信物归还。
稍后便会对外宣布,苏家和萧家解除婚约的事情。
明面上自然不会说是因为萧泓带着父亲的小妾私奔了,只说是萧泓染了恶疾,五年之内不能成婚也不能参加科举。苏家姑娘已经年方十七,萧家自然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因为这一点,萧家又补偿了苏蕊许多东西。
这其实也只是个对外的说法罢了,真正的内幕有心人若是想查,谁会查不到呢?
毕竟萧家是阳信大族,当初萧泓私奔的事情在阳信本地知道的人可不少,只是没人敢当面议论罢了。
苏家如此这般,也是全了当年雪阳先生对苏老的恩情,外人知道了也只会称赞苏家厚道绝不会说苏蕊有什么不是。
毕竟如果知道未来女婿品行不端至此,还坚持要将女儿嫁过去,那才不好看呢?外人不知道还以为苏家收了萧家多少好处。
苏家退了婚,还不肯败坏萧家声誉,可以说是做得无可挑剔了。
双方商谈妥当,萧家四人便起身告辞了。
苏家众人也起身送萧家人出门,苏老太傅只留下了苏蕊在身边。
等到人都走尽了,苏老太爷方才看向孙女问道:“阿蕊觉得如何?”
苏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祖父在问什么,稍一沉吟道:“那萧泓…好像很不一样了,我总有一种不大好的感觉。祖父,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这是一种直觉,毫无缘由因此苏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老太傅轻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怪祖父,当年订婚的时候你们都还太小了,也没法看这孩子的人品性格。这孩子……比起他兄长,差远了。”这不是指才学和能力,而是心性和人品。
也不知道萧家是如何将孩子养成这样的,这心性就算是在京城那些纨绔中也不多见。
苏蕊摇头道:“这如何能怪祖父?不过是我跟萧公子无缘罢了。希望萧伯父萧伯母能将他带回去好好管教,过些年想来也就好了。”
说到这里苏蕊突然想到:“方才萧伯父说他得了恶疾,那明年的春闱……”
“不仅是明年的春闱,下一届科举他也参加不了了。”苏老太傅淡淡道。
苏蕊默然,半晌才道:“这些天,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只是和苏家的婚事,既然已经谈妥了当然不至于影响这么大。
至于携带父亲的妾室私奔这件事,若是真闹大了自然是打死都不算冤枉,但萧家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因为这个严厉惩处的样子。
苏太傅道:“他跟南疆人混在一处了。”
苏蕊对南疆的事情并不了解,不过萧家这样的家族一向是避免和身份敏感的人走得近的。萧家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其中还有什么事情,这些却不是她该追究的了。
苏老太傅笑看着孙女道:“这桩婚事算是了结了,以后阿蕊可有什么打算?”
苏蕊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僵了一下,“祖父,不是说……”
苏老太傅抬手道:“祖父知道,但还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不看着你们都好好的,总归是不放心。”
“祖父说什么呢?”苏蕊道:“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苏老太傅笑道:“活得太久了倒是招人烦,你好好想想,将来有什么打算。你兄弟们的都是男子,自有他们的父母操心。你那些姐妹想得也没你多,只要苏家还在她们总归不会过得太差。唯独你……这世道,想得越多的人,反倒是活得越艰难。祖父能为你打算的,便替你多打算一些。”
苏蕊眼睛有些红,她走到苏老太傅身边蹲下,抬头望着他轻声道:“祖父,孙女…孙女不想嫁人,不想做个只能操持内务的贤妻良母。”
大厅里安静了许久,才慢慢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苏老抬手轻轻揉了揉苏蕊的头顶,叹息道:“傻孩子。老天将你生得这般聪慧,却为何……你生出这样的想法,可知道以后的日子有多难过?”
苏蕊低声道:“孙女知道。”
苏老轻声道:“罢了,你再好好想想,祖父也要好好想想。”
“是。”苏蕊点头,望着祖父苍老却依然神采奕奕的眼眸坚定地道:“我不会后悔的。”
356、太傅有请
不算苏家众人如何,与苏家告别后走出苏府的萧家一家四口此时无论心情和神色都不太好,上了马车之后气氛也依然有些凝重。
萧老爷神色冷漠地看着次子,萧夫人看看丈夫又看看小儿子,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将求助的目光望向长子。
萧澂在心里无奈苦笑,无奈只得开口道:“父亲,和苏家的事情办完了,您和母亲明日可要拜访京城的故旧?”
萧老爷冷哼了一声道:“我还有什么脸面去拜访故旧,明天我和你母亲就带着他回阳信,就当我们没来过上雍!”
萧夫人迟疑了一下,道:“老爷,这会不会不太好?”
萧家虽然如今只有萧瀓一人在朝中做官,但亲朋故友却还是不少的。他们难得来一趟,不上门拜访未免有些失礼。
萧老爷道:“无妨,回头阿澂上门去替我们赔个礼便是,大家想必也能理解。”
确实是能理解,毕竟萧家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谁也不会在这点小事上怪萧家的。
想到此处,萧老爷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狠狠地瞪了次子一眼。
如果可以,他当真恨不得打死这个孽障!
萧澂也有些头疼,但是当着萧泓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想着等回到萧家在上雍的宅邸之后在私下跟父母商谈。
萧泓坐在马车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自己父母的对话一般。
谁也看不到他低垂的眸低,汹涌的怨毒和仇恨。
骆君摇听说了苏蕊和萧家退婚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回了骆府。
骆明湘已经回了淳安伯府,苏氏因为女儿有孕心情十分好。见骆君摇进来连忙朝她招手笑道:“摇摇回来了,快过来坐下。”
骆君摇凑到苏氏身边坐下,看着苏氏手里忙碌的东西好奇地道:“母亲在给宝宝准备东西么?”
苏氏笑道:“可不是,还有你大姐姐孕期需要的东西。虽然淳安伯府也不缺这些,但是我总要亲手准备一些才能放心的。”
骆君摇笑道:“淳安伯府老夫人和夫人对大姐姐也很不错,母亲不必担心。”
苏氏笑道:“确实,淳安伯府人多,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你大姐姐。倒是你……”
骆君摇心中一跳,暗叹自己不该因为大哥不在家就跑来母亲这边打发时间,“我又怎么了?”
苏氏叹气道:“摄政王府也没个长辈女眷,虽说是自在些,但真要有什么事儿也没人帮着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派人回来说一声,可别不好意思。摄政王再如何对你好,毕竟是个男人,总有想不到的地方。”
“哦。”骆君摇连连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说孩子就好,她现在可不想生孩子。
苏氏侧首瞥了她一眼,“别不放在心上,你跟摄政王成婚也有一段时间了,回头若是……”
“咳咳。”骆君摇眼睛转啊转,飞快地打断了苏氏的话,“那个母亲,大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事儿?”
苏氏哪里会不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倒也顺了她的意思笑道:“你大哥没跟我说什么,倒是大将军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啊?”
苏氏轻笑了一声:“谨言都不着急,你急什么?苏家姑娘刚刚退婚,咱们就上门去求亲,未免有些不成样子。至少也得等苏家正式公布这事儿之后再说,我也得先跟苏夫人打探一下苏家的想法,总不好一厢情愿。”
说到此苏氏思索了一下,道:“苏家应当不至于看不上谨言吧?”
骆君摇心道:苏家能不能看上大哥不好说,苏姐姐倒是有可能看不上大哥啊。
“看来还得我帮帮大哥了。”骆君摇道。
苏氏道:“别胡闹,这两天就不要急着上门了。过几天再说,可明白了?等苏家公布了消息之后咱们再上门,也是名正言顺。”
骆君摇乖巧地点头,“母亲放心吧,我只会私下帮大哥问问说几句好话,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苏氏满意地点点头,赞赏道:“摇摇果然懂事了。既然谨言这边不用我操心了,那就该操心谨行的婚事了。不过最好还是等谨言的婚事定下来了,再相看谨行的。”
原本她还想着若谨言一时定不下来,先定谨行的也无妨。但现在谨言既然有了中意的对象,自然是最好了。
这倒不是偏心谁,嫡长媳是宗妇本就需要慎重。这世道也讲究个长幼有序,兄长能先成婚自然也是最好的。
骆君摇道:“母亲辛苦了,回头问问二哥他喜欢什么样性格的姑娘,我陪母亲一起看!”
骆君摇陪苏氏聊天的时候,骆谨言却也没有闲着。
骆谨言如今是武卫军主将之一,如今武卫军正在整顿之中,每日的公事本就不少。公务之余,骆谨言私底下的事情也不少。
傍晚时分,骆谨言才从城外回来。策马跟在他身边的骆一骆二一边走还在一边向他汇报这一天城里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萧家已经上门和苏家谈妥了解除婚约的事情,这会儿城中的权贵人家想必都已经知道了,明天两家应该就会对外公布。”骆一飞快地道。
骆谨言微点下了头,道:“萧泓如何了?”
骆二道:“被萧家人带回了萧澂在京城的宅邸,并无异动。”
骆谨言剑眉微挑了一下,道:“继续盯着,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能放松,哪怕是吃饭睡觉。”
骆二迟疑了一下才道:“公子,萧家那两位好像急着离开上雍,他们若是离开了,咱们还盯吗?”
骆谨言道:“他们不会马上离开的。”
骆二道:“但是…萧家人好像已经在准备启程了,据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萧家这样讲究的人家一下子丢了这么大的脸,也难怪萧老爷和萧夫人不想待在上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