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秦药儿道:“你的脸……”
邓玉娘大惊,连忙护住了自己的脸。
秦药儿无语地看着她,“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我只是想说,你的脸很麻烦,我可以帮你改改。”
邓玉娘哪里肯相信?
“容貌乃是天生的,如何能改?”
秦药儿傲然道:“我说能改就能改,放心不会让你毁容的,只是让你跟大姑娘不那么相似而已。当然啦,你如果不想改也可以,那你就不能嫁进许家啦,至于许家会对你做什么,我们可不管。”
邓玉娘脑子乱成一团,脑海中仿佛分成了两个人激烈的斗争着。
“你们…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邓玉娘有些无力地道,她知道自己不能反抗这些人。就连许家都怕骆家和摄政王府,更何况她一个出身低微的风尘女子?
秦药儿道:“许昭临现在废啦,大姑娘要是和离岂不是让人觉得她无情无义?作为让你嫁入许家的报酬,你要帮我们把许昭临的名声踩到泥里去。”
邓玉娘也不傻,“我若是如此做了,就算嫁入许家了,还能有好日子过?”
秦药儿惊奇地道:“你竟然以为你嫁进许家会有好日子过?”
邓玉娘无言,是啊,以她的身份就算什么都不做嫁进许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不,她如果什么都不做根本就不可能嫁入许家,当初淳安伯夫人连个侍妾的身份都不肯给她!
秦药儿说完了要说的话就不再理她了,只是道:“你好好想想吧,我们先走了。许家只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如果想清楚了就将一盆花放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邓玉娘没有说话,目送两人掠上墙头飞快地消失了。
她当然明白秦药儿的意思,她们同样派人盯着她。
见识了方才这小姑娘的手段,她哪里还敢有别的什么心思?
许家因为许昭临的伤这些天气氛都十分凝重,许昭临的手虽然废了但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因此早就可以起身走动了。但这次的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他除了去看骆明湘就是整日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就连身边侍候他的人也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惹了他不快。
偏偏骆明湘这几天也不舒服,受不得吵闹躺在床上的时候多,于是许昭临越发的沉默寡言起来。
许昭临的伤势自然瞒不过老夫人,然而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老夫人纵然再心疼孙儿也无可奈何。强撑着病体出来看了许昭临几次,劝他振作起来也没什么用处,只得叹息着回去了。
“夫人!大事不好了!”淳安伯夫人正皱着眉头在书房里看账册,门外突然有人匆匆而来,还没进门焦急地叫道。
淳安伯夫人这几天心情十分糟糕,见下人如此莽撞更是恼怒,没好气地道:“什么不好了?还有没有规矩?”
门口的下人连忙赔罪,淳安伯夫人轻哼了一声才道:“出什么事了?”
下人道:“启禀夫人,衙门来人了,说、说要拿世子和夫人去衙门问罪!”
“什么?!”淳安伯夫人大惊失色,很快又镇定下来怒道:“我们好好的,问什么罪?昭临遇袭的事情这么多天还没有个结果,我们淳安伯府还没有问罪呢!”
下人道:“衙门的官爷说,有个姓邓的女子将夫人和世子给告了,说她怀了世子的孩子,世子不仅不肯给她名分,还想要杀人灭口。”
“什么?!”淳安伯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邓玉娘?!她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衙门的官差亲自上门拿人,在许家这样的人家自然是头一遭。在家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来到大堂询问情况,淳安伯更是满脸不悦。
淳安伯府是没什么实权,但毕竟还有着伯爵之位,还是骆家的亲家,这些人是不是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然而前来的官差态度十分强硬,开口便是要拿淳安伯夫人和世子去衙门问话。
众人这才知道,许昭临竟然早在三年前就在外面养了个外室,不仅如此那外室肚子里的孩子恐怕比如今的许家少夫人还要略大一些。
听了这话,淳安伯府只恨不得一脚踢死他那孽子和愚蠢的妻子。要知道,三年前许昭临也才十六岁啊。
她知道了这件事不赶紧处理干净,竟然还帮他瞒着!
心中虽然怒极,淳安伯面上却只能说自家夫人和儿子绝不会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官差十分铁面无私,只说道:“是不是误会,请世子和夫人去衙门对质便知道了。”说罢又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淳安伯一眼道:“伯爷还是早做准备吧。”
淳安伯心中又是一沉,他知道对方的意思。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淳安伯夫人和许昭临很快就到了大堂,官差上前看了看两人,道:“两位,请吧。”
淳安伯夫人沉声道:“这分明是那贱人信口污蔑,府衙的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拿人,是何道理?”
官差笑了笑道:“咱们只是奉命办差的,
大人让咱们请两位去衙门,咱们也不敢耽搁。夫人,世子,请吧。”
淳安伯夫人恼怒地道:“我若是就这么去了,岂不坐实了罪名?让人看许家的笑话?衙门要抓人,恐怕还要拿出证据来才行,我们许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官差见她如此,也有些不悦,轻哼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公文送到淳安伯夫人跟前道:“夫人,你可看仔细了。这是府衙大人亲自用印的文书,您若是不肯走,可就别怪咱们不敬了。”
许昭临上前一步拦在淳安伯夫人跟前,怒道:“放肆!你们敢对我母亲无礼!”
旁边有人也道:“就是,哪有这样上门拿人的?我们许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我们家少夫人可是骆大将军的千金,摄政王妃的姐姐!”
官差闻言也笑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地道:“我们自然不敢得罪骆大姑娘,只是不知道骆大姑娘得知此事之后,是恼恨我们大人还是谢我们大人呢?”
这话一出,大堂里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我也想知道,此事到底是真是假。”门口响起骆明湘的声音。
众人侧首看过去,就看到骆明湘被丫头搀扶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神色淡漠地望着他们。
“明湘?!”
第425章
请罪?
看到骆明湘许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即便最看许昭临不顺眼的人也顾不上幸灾乐祸了。
许家原本全将宝压在了许昭临身上,现在许昭临废了也就算了,若是再得罪了骆家……
那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明湘,你听我说!”许昭临连忙上前想要去拉骆明湘的手。
骆明湘微微朝后面退了一步,点头道:“你说罢,我听着。”
许昭临动了动嘴角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方才道:“明湘,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相信我。”
骆明湘点头道:“好,我相信你。我们去衙门,将事情说清楚吧。”
许昭临神色顿变,淳安伯夫人也连忙上前道:“明湘,昭临怎么能去衙门?”
骆明湘道:“只是去衙门将事情说清楚,我方才听这位大人说了,是京兆衙门的大人亲自签发的公函,我们也不好为难别人。若是不去别人岂不是以为许家心虚,骆家以势压人连京兆衙门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
骆明湘不再看他们,转身扶着丫头的手臂往外走去,“走吧,我也一起去。”
“娘……”许昭临有些无措地看向淳安伯府夫人,淳安伯夫人也是满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她也不知道好好的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过完年上雍第一大乐子大约就是临风书院和国子监两院学子大闹安澜书院开院典礼,结果惨遭挫败被迫写下贺书,甚至连累了吏部尚书当街丢脸的事情。
谁曾想还没热闹几天,第二个大乐子就又出来了,风头甚至一举压过了安澜书院的事情。
骆大将军的女婿,皇城七秀之一的淳安伯府世子许昭临,被一个青楼女子告到了京兆衙门。说是许昭临在三年前就将她养做外室,原本承诺了要娶她进门的,如今她有了身孕许昭临反悔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人将她赶出京城并且派人暗中追杀她。
所幸她命大遇上了好心人被救了一命,迫不得己为保全性命,这才去承天府衙门敲了鸣冤鼓。
这消息一出,整个皇城上下当真是十分热闹。风花雪月男女情浓的艳闻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比什么人要有意思得多了。
不过半天功夫甚至已经衍生出了不少的版本和细节,那些人私底下一个个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是躲在人家床底下偷听过的一般。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些读书人的推波助澜。
毕竟许家是骆家的亲家,骆云又是谢衍的岳父,这都是一家人啊。因为之前安澜书院的事情,如今无论是临风书院还是国子监都十分没面子,吏部尚书廖维更是好些天上朝的时候都脸色阴沉。
如今骆家的女婿出事了,无论真假他们都要大力传播。既能看骆家的笑话,还能将百姓嘲弄的目光吸引走,何乐而不为?
不仅民间传播的如火如荼,第二天早朝上淳安伯府就被人弹劾了,更是将这场热闹推向了鼎盛。
谢衍也不徇私,直接下令京兆尹详查此案绝不姑息。
没有上朝的淳安伯听闻了这个消息,立刻就晕了过去。
许家完了!
“这么说,许昭临和许夫人已经被收监了?”街边的茶楼厢房里,苏蕊秀眉微挑轻声问道。
骆君摇点点头道:“是呀,不过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苏蕊想了想,点头道:“也对。”
那邓玉娘是个风尘女子并不是良家女子或有妇之夫,许昭临纵然是将她养在外面也不犯法。至于追杀邓玉娘的事,不是许昭临做的京兆尹自然不可能一直将他关着,最后恐怕是打上几板子也就放回去了。
倒是淳安伯夫人……
“淳安伯夫人当真派人追杀那邓玉娘了?”苏蕊问道。
骆君摇莞尔一笑,却没有回答。
苏蕊也不追问,摇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骆明湘问道:“明湘,你是什么打算?”
骆明湘悠悠道:“没什么,母亲已经帮我送了和离文书去许家了,只是许家还没有回应。”
“骆家现在可算是许家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他们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同意和离。”苏蕊道。
骆明湘不以为然,笑道:“他们会同意的。”
苏蕊点点头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骆明湘有些歉意地道:“你和大哥婚礼在即,我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抱歉。”
苏蕊道:“这有什么抱歉的?这种事情既然出了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原本也不是你的错,你千万别将什么事都怪到自己身上。”
骆明湘道:“我知道,这几天我已经想开了,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见她眉宇间并没有抑郁之色,苏蕊也才放心了。握住她的手道:“你想得明白就好,万不可因为旁人的错而苦了自己。”
骆明湘含笑点头,心中一片宁静。
或许真的是成婚不久,她确实并没有那么难过。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瞬间还有仿佛天崩地陷的感觉,但这几天下来骆明湘却觉得也不过如此。说到底她和许昭临和许家人相处也还不到半年,纵然是一时倒霉选错人了,她也还有回头路可以走。
她还有母亲,有摇摇,有父亲兄长还有朋友,这么多人关系她帮助她,为什么非得为了那样一个人难过痛苦呢?
骆明湘轻抚着腹部,微笑道:“我跟摇摇说好了,等我生下孩子就去安澜书院帮当先生。娘还可以帮我照顾孩子,免得她总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儿,先给她个外孙练练手吧。”
这话就说到苏蕊头上了,苏蕊正要回嘴门外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翎兰从外面推开门来道:“王妃,大姑娘,骆夫人派人来说许家来人了。”
骆君摇扬眉,“许家同意和离了吗?”
翎兰摇头道:“淳安伯世子被放出来了,说是来骆家请罪的。”
果然,就是如此俗套的剧情。
众人看向骆明湘,骆明湘站起身来笑道:“回去看看吧,早些解决了这事儿,免得回头给大哥和阿蕊添堵。”
一行人走出厢房,茶楼里原本熙熙攘攘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君摇扫了一眼楼上不少人明显心虚的表情,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人方才都在议论什么?
不过他们既然这么做就没打算堵别人的嘴,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骆明湘的手下楼去了。
等到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好一会儿楼上才重新恢复了喧闹。
“那是摄政王妃和骆大大姑娘?”
“还有苏家大姑娘…骆大姑娘看起来也没有日日在家中抹泪啊。”
“有骆家那样的靠山,骆大姑娘有什么可日日抹泪的?”有人嗤笑道:“就算离了许家,难道人家就不过了?”
“话不能这么说,女子终究还是要大度一些的。”
“大度个鬼!这话你敢去跟骆家人和摄政王妃说么?”
“这有什么不敢的?”
“蠢材!跟你说不通!你也不想想,骆家大姑娘是继女,骆家另外两位公子和摄政王妃,可都是同母所出。还有摄政王殿下,如今后院可也只有摄政王妃一人。你觉得骆家能容忍一个从外室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么?”
“这…这也太骄横了。”
“人家家风如此你管得着么?骆大将军和摄政王都没有意见,许家简直是不想活了。”
骆家大门口,许昭临脸色如纸一般苍白。他身上还穿着那日从许家去京兆衙门时的衣服,后背上还有斑斑血迹。
他此时正跪在大门口的台阶下,完全不顾来来往往行人的侧目。
往日里肃静的大门前今天似乎格外热闹,总有人不经意的路过,有的人甚至已经路过了三四次了。
“世子……”小厮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家世子,心中忍不住埋怨起少夫人狠心。
世子手上的伤还没好,又挨了一顿杖刑,如今还不顾颜面的跪在骆家大门口。骆家却连个管事都没有出来看过一眼,守在门口的护卫更是对他们不闻不问。
许昭临摇摇头,哑声道:“没事。”
小厮焦急地道:“世子,少夫人只怕正在气头上,咱们先回去吧。”
许昭临苦笑道:“不成,我一定要见到明湘,求得她原谅。”
“可是……”小厮咬咬牙,道:“小的再去请人通报!”世子就这么跪在这里被这么多来来往往的人围观,就连他这个小厮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那小厮正要再去跟门口的守卫说话,却见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的街头缓缓而来,正是摄政王府的马车。
马车在门口停下,骆君摇跳下马车转身去扶骆明湘,“大姐姐,小心一些。”
听到这话许昭临身子一震,有些艰难地回头果然看到骆明湘正被骆君摇扶着准备下马车。
“明湘!”许昭临连忙想要起身,只是他身体有些虚弱又跪得久了,还没起身就一头往前栽去,扑倒在了地上。
骆君摇扬眉笑道:“淳安伯世子,就算我是摄政王妃,不年不节的这么大的礼也重了。”
“……”许昭临免礼爬了起来,“王妃说笑了,我…我是来向明湘请罪的。”
骆君摇问道:“你打算怎么请罪?”
“……”许昭临无言。
骆君摇道:“我看,不如打断一双腿如何?”不仅是许昭临,假装路过的人们也吓了一跳,纷纷朝摄政王妃投去了惊恐的目光。
骆家二姑娘自从成为摄政王妃,好像越来越凶残了。
许昭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妃说笑了。”
骆君摇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在说笑了?难道淳安伯府的规矩,请罪就是用嘴的?”
“我……明湘……”许昭临双眸含情地望着骆明湘,仿佛对她一片深情的模样。
骆明湘却只觉得恶心,抬手拍了拍骆君摇的手臂,骆明湘道:“摇摇,好了。”
骆君摇轻哼了一声这才不再开口。
许昭临心中一喜,连忙道:“明湘,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年少无知不懂事,才会做下如此错事。我早就后悔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才好。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就当是,看在我们的孩子的份上?”
骆明湘摇摇头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将和离书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不!”许昭临急促地道:“明湘,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我不能没有你!”
骆明湘道:“我对你心里是谁没有兴趣,回去转告淳安伯,许家若是不肯主动签和离书,我便也只能去京兆衙门敲鼓了。”
“更何况……”骆明湘嗤笑了一声,道:“你可是答应过要娶那位玉娘子当正房的,你我若是不离,你要如何娶她?”
“不,我……”许昭临脸色变了变,“那都是假的!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人!”
许昭临此时心中只有深深地懊悔,谁能知道年少轻狂时的一些小小的错误,竟然会在如今让他陷入这样的地步。
他确实说过要娶邓玉娘的话,那是他们刚刚在一起最是情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