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众人的视线又朝南荣婳看来。
还不待南荣婳开口,一直等在一旁的侍女喏喏开口道:
“郭小姐寻南荣姑娘,应是在两刻钟前…”
两刻钟前,正好沈临鹤已经离开了别院。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呢,方才见南荣姑娘独自一人向这个方向走。”
“对,我也看到了,之后却不知去哪了。”
“我也没看到,好像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唯有当事人平静无波,一言不发。
李赫全勾唇一笑,“南荣姑娘,莫非没有人可以证明你方才在哪里,有没有与郭念真在一起?”
见南荣婳仍旧沉默,李赫全冷哼一声,“既然这样…”
“我可以证明。”
突然一道男子沉稳的声音响起。
在场中人一个个神色惊讶。
竟是…傅诏?!
傅诏蹙着眉,说道:
“方才我与南荣姑娘在一处。”
第127章
太子的等待
他神色坦荡,南荣婳也一脸淡然,倒是在场的公子贵女目光来回扫过二人,表情怪异。
南荣婳是沈临鹤的未婚妻子,傅诏又与沈临鹤互相瞧不上,这…
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唔…”衡昌装模作样地点头,但实际心里头乐得很,沈临鹤那小子可有的烦喽!
今日这一出,不到明日便能传的沸沸扬扬。
在他看来,如今年轻一辈中,旗鼓相当的便是沈临鹤与傅诏了。
想来人家姑娘说不定也觉得傅诏不错呢!
而谢沛凝眼睫一颤,傅诏眸中极力掩藏的情绪她看得清楚。
原来让他沉默的人,便是南荣婳。
-
大理寺的人听说是郡主别院出了事,半个时辰便赶到了。
而郭家的人却迟迟未到。
众位公子贵女以及别院中的奴仆一个不落地聚在亭子中,等候着大理寺的人做笔录。
“你说去了郭家,但郭庸不在?”安平郡主向赶去郭家报信的小厮问道。
小厮赶忙点头,“是,门房说郭大人今日休沐,但不在府中,具体去了哪…他也不知道。”
安平郡主皱着眉,郭家的嫡出小姐出了事,竟一个人也不来,她以为是小厮没有禀明清楚。
“你到底有没有把事情讲明白?”
小厮着急又委屈,赶忙说道:
“奴知道事关紧要,于是将郭小姐的事告知了门房,让他赶紧派人去寻郭大人,可那门房的表现很是奇怪。他虽十分震惊,但还是支支吾吾地只说寻不到郭大人,还说先让大理寺的人来将郭小姐的尸体运回大理寺,郭大人回府后直接去大理寺认尸便是了。”
“什么?!”安平郡主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可是天大的事,门房竟如此无动于衷?郭家只有郭念真一个女儿,听闻郭庸对郭念真如珠如宝,怎的门房却如此不当回事!”
亭中众人也十分纳闷,这可是郭家小姐的一条人命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却如此草率?
南荣婳垂下眼眸,她想起沈临鹤低声对郭念真说的话——郭大人不常回郭家。
而这话瞬间让郭念真变了脸色。
想来其中定有故事。
果然,衡昌听闻后毫不意外,想来知道些什么。
他只沉声道:
“既已告知郭家,他们不来人,大理寺也没有一直等的道理,我们便按规矩办事吧。”
这次大理寺奉命前来的评事是林文成,他见到南荣婳时一愣,然后别过脸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单独做笔录时,林文成才朝南荣婳恭敬地拱了拱手。
“不曾想在此处遇到南荣姑娘,怕姑娘不便,方才没有相认,姑娘近来可好?”
南荣婳点点头,“很好。林夫人呢,她如何了?”
林文成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略略迟疑后才说道:
“尚…尚可。”
“姑娘见过尸体的样子了,不知姑娘可有什么想法?莫非此案与鬼魂有关?”
南荣婳见林文成故意转移话题,心中疑惑,但面上依旧寻常神色。
她缓缓摇了摇头,“没关系,却也有点关系。”
林文成不解,蹙眉问道:
“姑娘这是何意?尸体的死状闻所未闻,要将一个人贯穿插在这么高的树枝上,明显不是普通人在短短时间内便能做到的。”
南荣婳眸色沉静,“如果不是普通人呢?”
林文成看着面前女子眼中冷然的墨色,想起那日在林府中她抬手间便可控鬼魂的样子,不禁咽了下口水。
他声音有些发颤,
“姑娘所说,不是普通人…指的是…”
南荣婳丝毫不遮掩,直说道:
“如国师那般的人。”
林文成一抖,手中的笔一下便掉到了地上。
他慌忙捡起,脑门上刹那便冒了一层冷汗。
南荣婳见他紧张,眉眼舒展开,“我只是打个比方,或者说我这样的人,也是可以的。”
当然,还有沈临绮。
林文成想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震惊,但脸上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国师…南荣姑娘…
这两个人,哪个他都查不得啊!
-
一场宴会,竟以凶案收场了。
一辆辆华贵马车从别院门前驶离,公子贵女们面色沉重。
无论郭念真先前是如何的高傲自大、言语无状,好歹同是京中高门世家,都已相识多年。
但如此鲜活的人突然之间却变作了一具白布下冰冷的尸体。
一辆宽大的马车避开了众人的视线,从别院另一侧的大门而出,沈临绮与李赫全面对面坐在马车内。
李赫全看着对面女子温婉的眉眼,迟疑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
“紫华,方才你与我在别院南边的楼阁中饮茶,你突然说离开片刻,是去了哪里?”
沈临绮回望李赫全,眸色中竟有些冷意。
“怎么,太子怀疑我?”
李赫全面色一僵,而后忽的笑道:
“怎会,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
迎春宴原本定在未时结束,因着凶案的缘故,众人离开别院时已过了酉时。
此刻天已擦黑,马车中有些许昏暗。
沈临绮面无表情看向李赫全的时候,明明还是同样的相貌,却生生让李赫全心里有些发颤。
而下一刻,沈临绮勾起唇角,眉眼生动起来,李赫全暗暗舒了口气,心中嘲笑自己方才竟然会被她的样子吓到。
明明她还是紫华,是自己认识了十二年的紫华。
李赫全伸手想要去触碰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却被她躲开了。
李赫全难掩眼中的失落,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紫华,你说让我等我便等,这一等就是数年,你说让我在外人面前喊你沈临绮我便喊了,这么多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说让我一切听从国师的安排,我也听从了,你到底让我等到何时?”
沈临绮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却带上了一抹嘲讽的意味。
“太子,你说等我,确实是等了,可若当时谢沛凝同意嫁到东宫,她早就是太子妃了,不是吗?”
李赫全听到谢沛凝的名字,眼中隐隐有一抹怒意。
她说的没错,当时确实是因着谢沛凝拒绝,于是这亲事才没有成。
其实李赫全对谢沛凝没有什么情意,但不管因着她的家世、相貌,还是她父亲谢坤在朝中的地位,若能将谢沛凝娶为太子正妃,将对他以后登临帝位有极大的助益。
“至于国师,”沈临绮眼中的嘲讽更盛,“如果我不说,你便敢违抗吗?数月前,苏太傅因顶撞国师而下狱时,我可没有阻止你,你呢?站出来为苏太傅说过一句话吗?”
“你敢吗?”沈临绮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李赫全耳边。
终于,他双拳紧握着,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
“够了!”
李赫全胸口剧烈的起伏,苏太傅此人性格刚烈又一板一眼,李赫全虽贵为太子,平时却也没少受他的训斥,于是私下里,李赫全对他早有不满。
然而毕竟这么多年的师生,情谊总是有的。
可国师降罪于苏太傅时,李赫全双手在袖口中微微颤抖,却不敢替苏太傅说一句话。
他知世人后来因着此事而对他颇有争议,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提及。
今日,紫华,或者说沈临绮,是第一人。
李赫全眸子盯着对面女子的双眼,他哑声道:
“你为何…”
可话还没说完,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李赫全没有准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刚要朝车夫怒喝,却听马车外传来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
“沈临绮,下车。”
这声音——
是南荣婳?
第128章
对峙
“公…公子,这…”车夫颤抖的声音传进车厢内。
李赫全在外怕泄露了身份,都是让车夫喊他公子的。
在马车中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可驾车的车夫却看到一清二楚。
方才明明马车行的好好的,他遥遥看到一女子站在路边,还纳闷这京郊的几里地全是林地,怎会有一妙龄女子一动不动立在那处。
结果将要从这女子身前经过时,却见她略略一抬手,两匹上好的快马一声嘶鸣都没有,极快地停了下来。
这荒郊野地的,天色又要黑了,车夫越看这女子越觉得诡异。
李赫全眸色一冷,“她也着实大胆了些,竟敢拦本太子的马车,说话还如此不客气!简直不知尊卑!”
他带着怒意刚要下车质问一二,却见沈临绮伸手挡在他身前。
她的眼睛望向前方,从车帘的缝隙中隐约可看到南荣婳月白色的裙边。
李赫全目露疑惑,“为何拦我?”
只见沈临绮眸色中是李赫全从没见过的肃然。
李赫全眉心一跳,还待说什么,却见沈临绮忽而唇角一勾,掀开车帘起身下了马车。
车外寒风凛冽,吹得人心头也染上了凉意。
沈临绮抚了抚被吹乱的头发,朝南荣婳柔柔一笑,“南荣姑娘特意在此处等我?可有事?”
南荣婳看着沈临绮明知故问的样子,眉眼一挑。
“那个侍女是你安排的。”南荣婳语气平静道。
沈临绮目露惊讶,“侍女?南荣姑娘是说将你供出来的那个侍女?”
见沈临绮想要否认,南荣婳直接了当说道:
“你控了她的魂。”
沈临绮讶异的神色凝在脸上,片刻后才缓缓恢复如常。
她看了一眼马车边上听到此话已经吓傻了的车夫,眯了眯眼,挥手就要朝车夫而去。
不成想被南荣婳拦了下来。
车夫只觉得周身一阵阴冷,殊不知他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敢做,不敢认。”南荣婳微微昂起下巴,睥睨着沈临绮。
随后转身向着密林中走去。
沈临绮看着南荣婳的背影,暗暗咬了咬牙。
方才南荣婳看她的神色,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冷然望着一只卑微的蝼蚁一般。
她顿了顿,抬步跟上。
直到走出官道很远,南荣婳才停了下来。
她回望沈临绮,眸光如利剑一般,“国师倒是教了你不少啊,原以为你先前是受她蒙蔽残害了不少人,与沈家人相认后总归该改正了,可如今看来并没有。”
沈临绮微微垂头,片刻后扬唇一笑,“听国师说,南地有异族姓南荣,十七年前恰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之时,有一女婴出生,女婴出生后,南地密林竟寸草不生,树木如同烧焦一般枯黑,直到三年后才长出新芽,算算年龄,莫非这女婴便是南荣姑娘?”
南荣婳神色冷然,并不言语。
沈临绮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举棋不定——
莫非…不是她?
可她若不是那个婴孩,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