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鹤双眼一下瞪大,一只手便把挂在南荣婳身上的田飞燕揪了下来。
他皱眉道:“你是男的?”
田飞燕挣脱开沈临鹤,双臂交叉在胸前,显得胸前的沟壑更加明显,她一脸傲娇道:
“本人是个男鬼,现在是个女人!”
嗓音别提多娇媚了,连知意楼的花魁都比不上。
田飞燕媚眼一扫,仔细打量了一眼沈临鹤,忽而一笑,笑中竟有些幸灾乐祸。
“你啊你,倒霉喽!”
沈临鹤一挑眉,勾着唇问道:
“有何倒霉的?”
田飞燕伸出一根涂着红色蔻丹的指头,朝南荣婳的方向轻轻一点,“你若是想得到她的心啊,那可是难如登天,因为她啊…就没有心!”
沈临鹤唇边的笑容一滞,目光凝向南荣婳。
其实他先前便觉得南荣婳有些不同寻常,不过总以为是她的经历让她如此,可如今听到田飞燕状似开玩笑的话,他竟然认真思考起来。
而南荣婳目露无奈,对田飞燕说道:
“先前你便说我无心,转头去寻了别的女鬼,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无心了?”
“听听,听听!”田飞燕夸张道,“什么叫我转头去寻了别的女鬼,我可跟在你身边三年啊!”
田飞燕走到沈临鹤身边,“你评评理,我三年的男鬼青春啊,到头来只得到‘朋友’二字,要你你甘心吗?”
“绝对不能甘心啊!”袁志突兀的声音响起,三人回头看去,只见袁志正一脸义愤填膺,见他们看来,又如鹌鹑一般偃旗息鼓了。
“聒噪!”田飞燕一个挥手,风刀正好砍到袁志的脖子上,他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南荣婳无奈摇了摇头,“桑庄,此事以后再说,我们今日前来是为了十圣排名第三的严蒙。”
今早在竹林中,严蒙交代了他为十圣之三,而这十圣的顺序便是按照能力高低来排序的。
田飞燕一愣,而后琢磨过来,“噢!你是说鬼影子啊,原来他叫严蒙?”
南荣婳点点头,“我将他杀了,他告诉我…”
“你把他杀了?!”
南荣婳话没说完,田飞燕便大声喊道。
南荣婳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田飞燕神色呆滞,缓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也太有意思了!没想到这档口鬼影子竟然死了!”
沈临鹤与南荣婳对视一眼,而后开口问道:
“怎么,最近你们太郯山有何事要发生吗?”
田飞燕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片刻后才低声回道:
“你们有所不知,最近太郯山不太平。”
她话说一半,而后让沈临鹤和南荣婳进门在桌前坐下,她朝茅屋外张望几眼才将门紧闭,回身进了屋。
她坐到沈临鹤与南荣婳桌对面,才开口道:
“老头子…哦,也就是神主,他上个月突然宣布要让出神主之位,年后便要在十大圣主中选拔下一任神主。”
“此话一出,几个圣主便跃跃欲试,其中便有三圣主鬼影子。”
“这一个月来,圣地人心动荡,有能力者想要去夺一夺那神主之位,无心之人也早早站位,圣地上下一片混乱。”
田飞燕撇了撇嘴,“当日我愿意进太郯山成为圣主之一,完全看在神主的面子上,他既要急流勇退,那我也不必再守在此处,倒不如多存些金银远走高飞!”
南荣婳恍然,“所以你就在此处,与袁志勾结,让他哄骗前来圣地却无甚门路之人前来此处,而后你将金银纳为己有,用假的圣水糊弄人?”
田飞燕一噎,然后急急辩解道:
“什么圣水,都是假的!”
“假的?”沈临鹤疑惑道,“太郯山上下都知道圣水是假的吗?还有,若圣水是假的,那些接受了洗礼的人发现不了?”
田飞燕轻蹙眉头,长长叹了口气。
“除了我,其余九大圣主都是仰慕神主而来,他们对神主赠与的圣水深信不疑。”
“原本我也以为圣水果真有特殊功效,可有一次我恰巧魂魄不稳,睡梦中竟脱离肉体飘出了飞燕堂,
迷蒙间一路飞上顶峰,便见到神主那个老头子竟…竟在圣水池洗脚!”
“从那之后,我留心观察,发现这所谓的圣水不过就是普通的山泉水罢了!”
“而那些求得圣水洗礼之人,也只不过因着神主的本领,求些心理安慰吧!”
“如今鬼影子一死,影堂便要分崩离析了,这太郯山恐怕又要乱上一乱。”
田飞燕感慨一通,忽而笑出声来,“不过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今日要不是遇到你们,我本打算干完这一票就走的!”
田飞燕媚眼如丝望向南荣婳,“南荣,你说我对你好不好哇?”
说完,伸出一根白嫩的手便要去牵南荣婳轻轻搭在桌子上的玉手。
忽然,田飞燕感觉到手指尖一痛赶忙收了回去。
她看向罪魁祸首沈临鹤,脸忽而沉了下来,“你别以为你比我长得好看就能如何,我告诉你,碰到这个没有心的女人,谁都得栽个跟头!”
还不等沈临鹤反驳,南荣婳忽而盯着田飞燕的脸若有所思。
“桑庄,当年你说你寻到了适合的身体,可如何才叫适合?若想让魂魄进入异体而不排斥,怎样才能做到?”
田飞燕抿了抿唇,身体前倾,一双勾人的美眸盯着南荣婳的脸。
她神秘兮兮说道:
“这事,还多亏神主的帮助,否则如此隐秘的诡道之术,单凭我
,自是不知,也自是施展不出。”
“若想让魂魄安安稳稳待在异体之中,最好寻到同年同月同日甚至同一时辰所生的身体!而且,要那具身体的主人——心甘情愿!”
第139章
神主是个老头儿
田飞燕带着南荣婳和沈临鹤在山中小道上穿梭。
“什么?!你杀了鬼影子是因为他于你有灭族之仇?”
“嘁!他可真好意思啊,还托你来给妻儿带银子回去!”
田飞燕一脸嫌弃的模样。
“妻儿是他的软肋,当时他所能求之人只有我了。”南荣婳平静道。
田飞燕怀疑地看了一眼南荣婳,“你…不像这么好心的人呐!”
南荣婳一挑眉,田飞燕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说要将银子分我一半。”
“一半?!”田飞燕瞪大了眼,“要知道,除了山中的收益,鬼影子可是私下里帮神主做了不少事,赚了不少银子呢!十圣中,他可是最富的!一半的银子估摸能买下半个城了!”
南荣婳一听,摸了摸腰间的玉坠子,竟有些期待起来。
田飞燕领着路,三人避开了进山的正道,沿着小径穿梭。
小径一路向上,攀过一道峰之后,才略略平缓些。
约莫又走了两刻钟,便来到了一处篱笆院前,院中养着鸡鸭,还有一块菜地,一个木头架起的茅草屋下竟还养着两头猪。
“老头儿!老头儿!”
田飞燕毫不客气,还未进门便大声吆喝起来。
院中无人回应,田飞燕嫌长摆衣裙碍事,一手提着裙摆,一手猛地推开院门,大踏步朝院中茅屋而去。
那姿势简直…不堪入目。
“老头儿!”
“哎呦,大清早的,何人吆喝啊!老道正做梦遨游仙境呢!”
正当田飞燕要抬步上茅屋的台阶,一声抱怨从屋中传来。
紧接着,茅草屋的门被从内打开,一个道士装扮的老头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
肥大的道士衣服穿在他消瘦的身上有些不修边幅。
一根树枝做的簪子将头发随意簪成个发髻,下巴上长长的胡须好似很久没有打理了,灰白夹杂。
眼睛显然还没有睁开,正皱着眉嫌弃好梦被扰。
田飞燕站在台阶下向他望去,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台阶楼梯的扶手。
“什么大清早的,你养的公鸡莫非不会叫吗?这都过了晌午了!”
老头儿睡眼惺忪,双颊和鼻头还泛着红,显然酒醉未醒的模样,“到底找老道什么事啊,赶紧说,老道还要睡个回笼觉呢!”
田飞燕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老头儿,鬼影子死了!”
那老头一下子顿住了,使劲揉了揉眼,努力睁开,定定看了一眼田飞燕说道:
“哦,飞燕啊,怎的,你把他打死了?”
语气十分寻常。
田飞燕不见他气恼,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我哪有那本事,能把三圣主打死!”
她朝身后的南荣婳和沈临鹤指了指,“给老头儿介绍,我心仪之人和情敌。”
老头儿眯着眼仔细瞅了瞅站在院中的陌生男女,恍然大悟道:
“噢!怪不得咱圣地追求你的男子你都看不上眼,跟这位公子一比确实是云泥之别呐!”
老头儿说完又诚心诚意地好言相劝道:
“不过,你这情敌长得着实美了些,依老道看啊,他俩更般配!”
田飞燕一撩眼皮,“老头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男鬼!”
老头儿一愣,然后拍了一下脑门儿,“瞧我这记性!”
随后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南荣婳和沈临鹤,说道:
“唔…不过,还是他俩更般配。”
沈临鹤掩不住笑容,朝老头儿一抱拳,“前辈好眼力!”
老头儿一乐,胡子跟着颤,“别的不说,老道我这眼力确实是不错,想当年,我就是凭着这双慧眼穿梭在太郯山中躲过了瘴气、寻得了圣水!”
沈临鹤有些意外,“寻得圣水?莫非前辈便是…神主?”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老头儿这下瞌睡虫跑了大半,他双眼一瞪,胡子一吹,问道: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
“不像。”
一个女子清浅的声音忽地响起。
老道士这才将注意力放到那白裙女子身上,她手执灯笼,安静伫立,白色裙摆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故意染上去的冬日梅花。
可仔细分辨,那竟是血!
老道从茅草屋的门外顺着台阶走下来,他的眼神犀利,一眨不眨地盯着南荣婳,直到走到她身前几步远的距离才停下。
“是你杀了鬼影子?”他的语气肃然。
沈临鹤见状,不经意往南荣婳身前挪了挪,生怕老道士突然出手。
方才老道士走的几步路,落地时无声无息,便可看出他实则内力深厚。
南荣婳倒是寻常神色,直截了当承认:
“是,我与他有仇,于是杀了他。”
老道士不言语,看向南荣婳的双眸中闪着精光,半晌后才开口道:
“我看你很不错,适合当神主。”
田飞燕一脸愣怔,忙走了过来,“老头儿,几个圣主正为了你这位置明里暗里打的不可开交,你一句话都不吐露,如今连她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本事一概不知,你就要让她当神主?!”
老道士捋了捋下巴上已经打结的胡须,高深莫测道:
“一切都在老道的掌控之中。”
说完,转过头瞥了一眼田飞燕,轻蔑道:
“要达到老道的境界,你还差的远呢!”
说完,老道士往茅草屋后而去。
田飞燕在他身后一脸嫌弃道:
“你的境界?不洗澡的境界吗?”
老道仿若选择性耳聋,背着手走远了。
田飞燕翻了个大白眼,领着沈临鹤和南荣婳跟着老道士向屋后走去。
“看来老头子要带你们去取银子,我告诉你们,老头子有个怪癖,若想取银子必须经过他的考验,十圣每到这时都被折磨的不行。”
“不过,”田飞燕朝南荣婳娇媚一笑,“我肯定会帮你的!”
田飞燕眸光一闪,想趁沈临鹤不注意,凑到南荣婳身边挽她的胳膊。
没想到沈临鹤倒是严防死守,一点机会都不给田飞燕留,直接一个闪身将她二人隔绝开。
田飞燕恶狠狠地瞪了沈临鹤一眼,打算再次伺机而动。
正琢磨着,三人来到了茅屋后。
忽地,一股烈风迎面吹来。
没想到,从正面看起来世外桃源一般的山间茅草屋,背面却是——
万丈悬崖。
第140章
圣水洗礼
其实此处并不是太郯山最高处。
太郯山最高峰常年云雾环绕,犹若仙境。
而他们所在之地只能算是半山腰。
之所以有万丈悬崖之感,实际因为茅草屋后竟有一处山谷。
而对面正是太郯山的最高峰,隐约还能看到一道细细的水流从峰顶直奔而下。
南荣婳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冬日的太郯山依旧绿意环绕,鸟鸣声不绝于耳。
然而山谷下方却草木不生,尽是些乱石残枝,有些破坏了太郯山的仙意。
南荣婳眸光一凝,觉得很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