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
东平寒月强忍着剔骨般的疼痛,断断续续开口道:
“祈福…快要…结束了,你不好奇…今年为何…在宫外…吗?”
南荣婳一怔,她的目光向雁望湖的方向看去。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那处却灯火通明,映照得天空都隐隐有些发白。
不对!
南荣婳忽地心头一紧,那不光是灯笼的光芒,而是——
魂魄!
数以千百计的魂魄才会发出那样柔和又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南荣婳回眸看了东平寒月一眼,这一眼中的冷意,让东平寒月心头一颤。
南荣婳暗暗咬牙,再过不久,东平寒月便会支撑不住,她的魂魄会从这副躯体中被迫脱离,而后自己便可以将她的魂魄一片片撕碎,让她体会到南荣族人死去时千倍百倍的疼痛。
自己便报了灭族之仇了!
可是…
南荣婳呼吸急促,若是如此,便真要让全京城的百姓为东平寒月陪葬了!
东平寒月似乎知道南荣婳会如何选择,她忍着剧痛嘴角却慢慢勾起得意的笑,仿若在说——
看吧,你有弱点!你杀不了我!
看到东平寒月的笑,南荣婳的心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是的,比起东平寒月这一条贱命,全京城百姓的命显然贵重的多。
既明白自己内心的选择,便绝不拖拖拉拉。
她果断抓住灯笼提杆,一瞬间灯笼熄灭,但缠绕在东平寒月身上的藤蔓却并没有收回,而是隐入了她的身体中,消失不见了。
东平寒月一刹间失去了支撑,跪倒在地。
南荣婳冷冷扫她一眼,快步离开。
-
此时,雁望湖高台下,百姓们一个个头垂的很低,身体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方才,高台之上,‘国师’将星星点点的光芒洒下,那光芒一个个缓缓落到百姓身前。
‘国师’高声开口道:
“天佑我大庆国,愿与诸位一起分享这天降之福!”
百姓好奇,伸手去触碰,那光芒便瞬间消失了。
而后他们便成了现在这副呆立不动的模样。
知意楼上,宫中的贵人们看的真切,天降的福气啊,他们自然也想要。
可光芒飘到知意楼窗边,还不等他们触摸便转了弯飞去了楼下的百姓中。
五公主李梦甜伸长了胳膊,几个调皮的光芒从她手指间穿过,也向下飞去。
李梦甜一脸恼意,竟不管不顾大喊道:
“国师!凭什么那些低贱的百姓能得到,我这堂堂的公主却没有!”
‘国师’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李梦甜见状更是气急,她可是大庆国正儿八经的公主,身体里流着皇家的血。
那个国师不过是会点诡道手段,不还是为他们李家干活,是他们李家的狗!
李梦甜不顾熙慧贵妃阻拦,夺门而出,很快便到了知意楼外。
此刻,一颗闪着璀璨光芒的小亮光恰好落在她身前。
李梦甜一喜,赶紧伸手去接,触碰到亮光的一瞬,李梦甜感觉到掌心一阵凉意,如同一片雪花落入手中。
再然后,她便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人事不知了。
第154章
百姓的生魂
熙慧贵妃看到楼下李梦甜的异样心中骇然,然而圣上还在隔壁,她即便察觉到不对也不能在祈福大典时乱了阵脚,让圣上厌恶。
熙慧贵妃对身侧的心腹宫女低语道:
“快去楼下看看五公主如何了?”
“是。”宫女赶忙应下便急匆匆下了楼。
与此同时,暗色中漂浮的光芒已大多消失不见了,但仍有一些向着矮台的方向而去。
有好奇的世家贵女被那光芒吸引,怔怔地伸手想要触碰。
谢沛凝见状为了阻止她们,只得高声喝止道:
“不要碰!这东西有古怪!”
说完,她便感觉高台上国师的视线轻飘飘移向了她。
一瞬间,谢沛凝浑身僵硬,如同被一只阴邪的猎物死死盯着。
待国师挪开眼,她才稍稍放松了些,这才感觉到只短短片刻她的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朝金吾卫那处看去,只见金吾卫士兵还整整齐齐地列成一队,但傅诏却不见了人影。
她心中一空,悄悄四处搜寻起来。
忽地,知意楼下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李梦甜死死拽着一名宫女的胳膊,狠狠地咬着她的手腕。
宫女不敢对李梦甜怎么样,只能大喊道:
“五公主快放开奴婢!快来人啊,救命!”
众人离得远看不清那处的情形,也没有注意到方才李梦甜触碰了那光芒,只以为她在新年祈福时还不管不顾惩戒宫人。
贵女中有人平时就看不惯李梦甜,如今见状更是耐不住,不屑地低语道:
“五公主还真是不分场合,看来平日里那些打杀宫人的传言是真的,今日竟直接动了口,堂堂公主竟像野兽一般。”
她还待说什么,身旁家人惴惴地拉了这贵女一把,她才不乐意地住了口。
三楼中间的房间内,圣上李仁平听闻楼下的吵嚷,眸中尽是不耐。
平日里,他对这个女儿还是过于放纵了,才养出这般性子!
李仁平怕国师恼怒,赶紧对房中侍卫说道:
“快下去看看!”
两个侍卫应声下了楼,待看清发生了什么竟生生吓了一哆嗦。
只见五公主面目狰狞,张开嘴紧咬着宫女裸露在外的手腕。
已经有血流了出来,顺着宫女的胳膊染红了一大片袖口。
宫女已经疼得嘴唇都失了血色,也已经顾不上尊卑了,想要使劲将李梦甜拽开,可李梦甜却死死咬着她的手腕不松口。
李梦甜的嘴边全都是鲜红色的血,知意楼外红色灯笼的照射下,更显得如人间厉鬼。
这两个侍卫是李仁平的近身侍卫,心性和武功自是不一般。
只短短愣了一瞬,他们便赶紧上前,两人分别拉住李梦甜的一条胳膊,想将她和宫女分开。
没想到,那宫女却更加惨烈地尖叫出声。
原来是李梦甜的牙还紧紧咬着宫女,这一拉扯,宫女的伤口如同撕裂一般疼痛。
侍卫有些拿不定主意,抬头向楼上望去。
只见太子李赫全一脸怒意,恨恨看着惹事的李梦甜。
拖得越久,越给皇室丢人!
他一挥手,侍卫得了令,用上些许内力,硬生生将五公主拉开了。
而那宫女惨叫一声,看了一眼已经缺了一块肉的手腕,昏死了过去。
李梦甜此刻已经毫无公主的仪容,她的头发散乱,半张脸都是血,甚至嘴里还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肉!
两个侍卫忍住腹中的翻涌,不再看李梦甜的脸,直接将她押着进了知意楼。
-
南荣婳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祈福高台下,万千个百姓齐齐垂着头一动不动,装饰用的红色灯笼挂满了湖边柳枝,明明是喜庆的新年,可却诡异地如同祭祀鬼怪。
她冷冷地眯了一下眼,朝人群上方看去。
普通人看不到,可她却看的一清二楚。
半空之中,漂浮着好几种颜色的魂魄,大都为白色或者灰白色,只有极个别的魂魄是浓浓的黑。
这种情形,她只见过一次,便是在边疆的战场上。
那时,遮天蔽日的魂魄是保家卫国的将领和士兵的死魂,他们是被敌军所杀。
今日眼前漂浮的众多魂魄却是手无寸铁之力的百姓的生魂,他们是被自己曾经信赖的国师引了魂。
而这些魂魄的去向竟是——雁望湖!
高台上,‘国师’有所察觉,往南荣婳这边遥遥看来。
似乎没想到南荣婳会这么快赶过来,她神色一怔,又看了看台下的情景。
有一半的魂魄已经入了雁望湖,雁望湖连通极泉宫的地下宫殿。
就算南荣婳再神通广大,她也不能与皇宫中的真龙之气对抗,否则引起上天震怒,不光南荣婳逃不过,整个京城的百姓都逃不过!
她志得意满,这才对着南荣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南荣婳轻轻抬起手中的灯笼,低语道:
“高岑,该你出场了,生魂太多,可以先收入灯笼里。”
可等了片刻,也不见灯笼有丝毫回应。
南荣婳皱眉,又轻唤两声:
“高岑、高岑?”
灯笼黑寂寂的,如同一只没了烛火的普通灯笼。
莫非…因为方才与东平寒月正面对抗,受了伤?
不过南荣婳没有时间再去琢磨缘由,她正打算将灯笼放下,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将灯笼接了过去。
南荣婳霎时回头,竟是…沈临鹤?
沈临鹤一身黑衣,脸上也用黑布蒙面,若不是那一双桃花眼,南荣婳都要认不出他来了。
沈临鹤的身后不远处站着傅诏,他朝南荣婳深深看了一眼轻点了下头,便重回金吾卫士兵中了。
“去吧。”沈临鹤语气轻柔。
今夜,傅诏突然出现在金吾狱,将他带走,路上便讲明白了此处情形,沈临鹤深知事态严重,二人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南荣婳只看了沈临鹤一眼,再不迟疑,转身走入百姓之中。
上方的魂魄还在缓缓向雁望湖飘去,南荣婳墨色的眸中倒映着浅浅的光芒。
那是这些百姓的生魂之力,虽每一个都不多,但汇聚到一起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南荣婳站在人群最中央,她缓缓闭上眼睛,如同其他的百姓一样。
矮台上有人认出了她,毫不避忌说道:
“那不是沈临鹤的平民未婚妻子吗,她来做什么!”
“沈临鹤如今下了狱,连官职都丢了,二人还没解除婚约吗?”
“沈临鹤就算下狱,那也是国公府的人,一个麻雀想变凤凰当然紧紧抓着这根梧桐木不放啊!”
“嘁,麻雀飞得再高依旧是麻雀,怎么也变不了凤凰!”
……
第155章
意外
众人的目光都盯在南荣婳身上,想看看她究竟要整什么幺蛾子。
而后不多时,他们便看到南荣婳身上的衣裙开始轻缓地飘动起来。
她的双手慢慢抬起,手心向上,繁复的纹路再次出现。
而不管是知意楼中的,还是矮台上的人,自然是瞧不见的。
他们只能看到南荣婳突然做出怪异的手势,再然后‘国师’竟然脸色骤变!
南荣婳自然听到了矮台上的对话,但她仿若未觉,只专心于周身。
这次的藤蔓不像方才对付东平寒月一样,只有数条,而是细细密密的枝条如抽丝剥茧一般向上蔓延。
不多时竟长成了参天大树般的模样!
每根枝条末端都轻柔的卷住一个魂魄,而后小心翼翼向后拉扯。
这些生魂太过脆弱,一不小心可能整个撕裂开来,魂飞魄散了。
南荣婳分神控制着每根藤蔓,她的心绪集中,万分小心。
有的藤蔓甚至伸入了雁望湖水中,将一个个潜入湖底的魂魄卷出。
周围人看不到场中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今夜星辰晦暗,四周如被黑色薄纱笼罩。
而他们的身体本能地警惕,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高台上的‘国师’却将台下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眸底闪过一抹狠厉。
她没想到南荣婳竟然有此等诡谲本事!
她走到如今足足用了十二年,眼看成功在即,万万不可能就此放弃!
南荣婳既敢挡她的路,就休怪她不客气!
‘国师’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手中拂尘一甩,一股阴邪之力朝着南荣婳快速袭去!
南荣婳仍闭着眼,但她似有所感,正当那股阴邪之力朝她快速逼近时,南荣婳分出数条藤蔓抵挡。
那股力量顿时消散于半空之中,但也因此,有数个魂魄趁这个空隙,钻入了雁望湖中。
‘国师’面上浮现一抹喜色。
想来南容婳没了灯笼的帮助,再加上她需要分神来控制藤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专门对付她了。
‘国师’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她将拂尘在空中甩了一圈,然后用力向南容婳的方向挥出。
原本三四尺长的拂尘竟快速伸长,从高台上直直朝南荣婳而去!
如此情形,不管是知意楼上还是矮台处,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