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宅门口时,南荣婳看了一眼垂首而立的福泽,说了声:
“你也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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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门紧闭,南荣婳、李婶和双喜在偏厅的圆桌旁围坐着,只有福泽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
南荣婳奇怪看他一眼,说道:
“坐吧。”
福泽摇了摇头,有些拘谨道:“小的是下人,还是站着吧。”
一旁的李婶笑了笑,起身走到福泽身边,将他推至桌旁说道:
“你以前没怎么跟咱姑娘打过交道,在姑娘这啊没有这么多规矩。
姑娘只要同意你入宅子,那你便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以后啊,只要忠心于姑娘,时刻把这宅子中的事放在第一位,便是对姑娘最大的回报了!”
福泽忙说道:
“那是自然,小的…哦不,我…我定以姑娘为尊!”
一句话直白却朴实。
福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因为这个以前总被郭公子打骂,不过姑娘放心,我做事还是靠谱的!”
南荣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先前福泽对郭钰能够以德报怨,他的人品便可见一斑了。
沈临鹤安排他来宅子守门跑腿,确实考虑得周全。
李婶毕竟年纪大了,又得在府中照料双喜,总往外跑十分不妥。
如今有了福泽倒是方便多了。
“坐吧。”南荣婳说道。
福泽不敢再不应,赶忙上前一步坐下,心中对南荣婳的敬意又增加了许多。
南荣婳轻柔的目光落到双喜脸上,双喜从小吃不饱饭,长相偏小,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但实际已经十一岁了。
高门大户人家十一二岁的小姐除了学习琴棋书画,也已经开始学着管理府中庶务了。
甚至大人议事也不再避讳她们,而是让她们早早学习人情往来,做主断事。
就等着十五岁及笄,选定一个好人家嫁过去,做执掌中馈的夫人。
南荣婳轻叹一口气,对双喜说道:
“我想,关于你自己的事,你应该了解并且有自己的想法才对。”
双喜看着南荣婳认真的神色,也赶忙坐直了身子。
“南荣姐姐是要与我说我爹娘的事吗?”
“嗯,”南荣婳点了点头,“方才确实是你爹娘来了。”
双喜低下了头,有些沮丧说道:
“对不起,南荣姐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南荣婳看着双喜耷拉着的眉眼,心又软了三分,她柔声道:
“姐姐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道歉的。”
小丫头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眼里头已有了泪花。
南荣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要记住,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可以帮你,甚至有些事情可以替你去做,但这件事毕竟事关你的一辈子,是留在这宅子里,还是跟着你爹娘走,姐姐还是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双喜的表情一下呆滞了,她似乎从没想过自己能做决定。
从小到大,都是爹娘为她做决定。
比如今日她该去哪家做活计,比如明日该几时起床带着家养的鸡去集市售卖,比如这顿饭她可以吃几口馍…
她若是不听,便是一顿狠狠的打骂。
所以就算她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说出来。
如今看着仙女模样的南荣婳,双喜再忍不住,泪意上涌,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她被南荣婳救了之后,第一次因为自己而痛哭。
小时候她不是没哭过,可哭得越厉害,身上的伤便会越多。
后来,她便不再哭了。
今日,双喜好似要把这十一年来受的委屈全部化成眼泪哭出来,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因为哭被打被骂了。
她扑到南荣婳怀里,哭得开始抽噎起来。
李婶的泪水也不停地流,就连福泽也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擦了好几次眼泪。
南荣婳并不催促双喜,而是轻柔地一下下抚着双喜的后背。
慢慢地,双喜的哭声停了下来,再抬起头时,一对葡萄样的眼睛已经肿成了大核桃。
但是她的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双喜一把抓过南荣婳的手,说道:
“南荣姐姐,我决定了,只要姐姐不嫌弃我,我就要在这宅子里永远住下去,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第327章
复明
方才还在抹着眼泪的李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摸了摸双喜的头,一脸慈爱道:
“傻孩子,你总归是要长大嫁人的,怎么可能永远与我们住在一处呢,而且你南荣姐姐如今也定了亲,之后是要嫁到国公府去的,难不成要把你系上红绸子,装进嫁妆箱子里一同带过去?!”
李婶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这玩笑话却让双喜来了精神。
她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说道:
“没问题啊,我可以当丫鬟陪嫁过去!”
南荣婳无奈摇了摇头道:
“什么嫁不嫁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时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双喜用她核桃样的眼艰难地翻了个白眼,说道:
“谁还看不出来,这权宜之计可是深得沈大哥的心,说不定当时就是将计就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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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计就计?”
广华殿中,沈临鹤刚刚端起茶杯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坐在殿中上首的李未迟,神色有些疑惑。
太子册封大典后日举行,李未迟现在还是穿着一身皇子的青石色蟒袍,但是短短数日,气度却与往日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眉宇间的威严更甚以往。
他将桌上摊开的一本奏折收好,叠放到手边已经摞了一臂高的奏折上面。
见沈临鹤看过来,他才略略松了一下肩膀,说道:
“对,将计就计。
其实,你不在京中的这几日,耶律祁给我来过信。”
沈临鹤眉头一挑,轻哼了一声,“怕不是借由恭喜你登上太子之位一事,来试探你的口风吧?”
他将茶杯送至唇边,轻轻啜了一口,入口清香,满意地眯了眯眼。
李未迟从主座上走下来,在沈临鹤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伸手压了压发胀的额角,李未迟开口道:
“是,信中提及尚在大庆的缙国五皇子梁牧,言辞之间试探我会不会插手此事。”
说完,李未迟抬起头来,看向沈临鹤,“如今,我正忙于肃清朝堂,革新律法,京中本就动荡,若再往兹丘国和缙国这浑水里头蹚,恐怕难。”
沈临鹤垂眸放下手中茶盏,静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是如何回的信?”
李未迟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才不急不缓说道:
“我说,一国岂能有两个玉玺,自哪来,该当回哪去。”
“什么?!”沈临鹤拧着眉看向李未迟,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李未迟竟然是如此态度!
沈临鹤沉了眉眼,他低声道:
“你可知耶律祁此人狼子野心,他势必不会停下脚步,既尝到了缙国的甜头,下一个,便是与缙国接壤的大庆国了!
若缙国真的不保,那大庆国边境危矣!”
李未迟见沈临鹤动了怒,面上表情也称不上好看。
他沉声道:
“我如何不知!耶律祁此人阴险狡诈,与其往来,必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如今缙国玉玺在大庆国,他在信中才好言好语,若非如此,以他如今的实力,怎可能把我一个还未册封太子之位的皇子放在眼里!
你方才也说了,耶律祁的人已经入了大庆,说不定已经埋伏在京中。若不回信缓和一二,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李未迟看了沈临鹤一眼,眸含深意道:
“本想着人调查一下兹丘国的探子,但京中线人大多是你的人,你不在这段时日,我犹如巨兽没了眼睛,瞎得很。”
沈临鹤一听,心口一瞬间有些发闷。
随后,他忽地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走得匆忙确实没有交代清楚,先前已经吩咐下去,将所有的暗点和线人的详细情况整理成册交给你,但毕竟太过复杂,应是还未整完。”
李未迟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倒是不必,你既已回京,我自然便复明了。”
沈临鹤唇角一勾,“我总不能一直窝在这京城,到时候大庆国的太子还是眼神清亮些的好。”
李未迟轻笑出声,将身体靠到了椅背上,整个人才是真的放松了下来。
“临鹤,我先前只是个被人遗忘的皇子,如今执掌大权,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有的人盼我做出些成绩,扭转大庆国这几年的颓败之势。
而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看一个没有母族背景,病了二十年的皇子如何抢来这个座位,却连坐都坐不稳当。”
他神情中带着丝疲惫,看向沈临鹤的眸中既有被人理解的渴望,又有一丝无人能够明白的孤寂。
没有等沈临鹤回复他,李未迟便挪开了视线。
语调一转,眉宇间的威严又笼了上来。
“你将缙国太子安顿好了?”
沈临鹤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扶手,神色如常道:
“是,把他藏在了一个稳妥的地方,这不先来问问你的意思,再带梁牧去见他。”
李未迟点点头,“我知你想率兵入缙国,可你想过没有,我大庆国举兵,做此劳民伤财之事,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缙国太子单单用一个附属国的名号,便想让我们费如此大力气,甚至可能动摇我国的安稳,这笔买卖他们倒是划算。”
顿了顿,李未迟轻叹了口气道:
“此事不急,容我再想想,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叫‘窈蝶’的人。”
“自然,我已派人去寻了。”
沈临鹤站起身,端起桌上快要凉了的茶盏一饮而尽,朝李未迟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从广华殿出来,原本还阳光明媚的天气此刻却阴沉了下来。
沈临鹤脚步不停,面上也未见异色,一直走到宫门外上了马车脸色才沉了下来。
“来旺,进来说话。”
与车夫同坐在车厢外的来旺听沈临鹤唤他,赶忙掀帘而入,坐在靠外的位置。
沈临鹤闭眸靠着车厢壁休息,缓缓开口:
“说说吧,这段时日都发生了什么?”
来旺神情认真地回道:
“前几日圣上做了个噩梦,醒来后便嘱咐宫人偷偷地将太后尸骨从棂月宫中挖了出来,然后悄无声息地葬入了皇陵,随后消停了两日,却又开始频频做噩梦,有时甚至一个人在永德宫密室中胡言乱语,至今依旧如此。”
沉吟片刻,沈临鹤压低了声音道:
“此事,与未迟有关吗?”
来旺一愣,似乎没想到他家少爷会往三皇子身上想。
他摇了摇头,“应是没有,三皇子也吩咐过,只要圣上在永德宫老老实实的,他便不会动圣上,还为圣上寻名贵药材续命。”
顿了顿,来旺犹豫问道:
“少爷,莫非…三皇子说了什么?”
第328章
废物
沈临鹤没有睁眼,马车轻微的晃动让他竟有了些这两日赶路时没有的疲惫感。
来旺见状没再追问,而是继续禀报道:
“自三皇子执政,熙慧贵妃与五公主表面上看起来安分了许多,但实际她们曾经对三皇子做的事宫中人都清楚得很,她们也怕三皇子报复,私下里联络朝中老臣以及前太子的人,暗中维护她们,互惠互利。”
沈临鹤没有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
来旺思索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道:
“再就是…傅将军的事…”
沈临鹤打了个哈欠,竟真真有了些困意。
他嘟囔着问道:
“何事?”
来旺一五一十回道:
“傅丞相还是想要撮合他与谢小姐,看样子谢小姐倒是愿意,只是傅将军…”
来旺轻咳了一声,觑了一眼沈临鹤的神色,低声道:
“傅将军直言自己心里头已有人了…”
沈临鹤慢慢睁开了眼,低低骂了一句:
“不要脸,惦记别人未婚妻!”
来旺见状抿了抿唇,暗道这未婚妻可也不是正儿八经定下的啊,比不要脸,不一定谁赢谁输呢!
可他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