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遂眸中寒意森森,他浑身僵硬,眼看就要绷不住现身让这些人一个个遭到报应!
可想起母亲对他说的话,尤遂终还是垂下眸子,趁人不注意,返身离开了此处。
善恶到头终有报…
沈临鹤与南荣婳看着尤遂往小镇外走去。
“他真的没有伤害这些百姓,”沈临鹤沉吟思索片刻,唇边挂了抹苦笑,“所以说,人不一定是好人,妖不一定是坏妖。”
想到之后尤遂藏于永德宫后殿中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沈临鹤又撇了撇嘴补充道:
“当然,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会变的。”
南荣婳点点头,“不奇怪,此一时彼一时,所以我更好奇,既然尤遂不是天生的坏妖,后来为何要听从神主的命令去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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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遂离开镇子之后,按照他母亲留给他的线索,出发去寻他的父亲。
这一路上,他尽可能地避开人群,不让人看到他的容貌。
但事情总有意外,有几次他不小心将真容露于人前,随后得到的便是人们惊恐的尖叫声。
南荣婳与沈临鹤无数次见到尤遂孤身一人时颤抖的肩膀和落下的眼泪,以及数不清的在月光下赶路的夜晚。
就这般,梦境断断续续,不知过了多久,尤遂终于寻到了一座绵延数千里的山脉,这地方便是他父亲的家。
可是…尤遂在山中寻了几日,却没有寻到他父亲的气息。
“小家伙,你在找什么啊?”
山路上,迎面走来两个男子,一人肤色稍黑,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他一身束袖劲装,手中握弓,身负箭羽,看模样是个猎户。
而另一人身穿藏蓝色的宽袖长袍,头戴幕离,看不清长相。
说话的正是那名猎户。
尤遂见有人来,忙挡住了脸,可他挡得了獠牙,却遮不住头上的双耳。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立着,尤遂十分警惕。
那猎户却是见怪不怪,边往尤遂这边走,边说道:
“竟然是只半妖?”
他的神情有些奇异,但目光中没有害怕或者怒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见尤遂依旧防备地看着他,猎户丝毫不在意。
忽然,他好似想起什么,迟疑问道:
“莫非…你姓尤?”
尤遂顿时愣住了,他呆呆地将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然后急急问道:
“你是不是认识我的父亲?他在哪里?”
那猎户一怔,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停了片刻后他才又开了口:
“原来你竟是不知…妖天生便身负异能,古时,神佛怕妖族壮大会危害手无寸铁的人,于是控制妖的血脉,让他们很难延续。而像你父亲这样的妖,一旦有了血脉延续,他便需…一命换一命。”
尤遂眨了眨眼,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猎户的话是什么意思。
过了半晌,他才呆呆地重复道:
“一命…换一命。”
那猎户目露不忍地看着他,好心提醒道:
“这山中确实有不少妖,但你是半妖,不会被他们接受的,你…还是快走吧。”
尤遂一听,一下耷拉了肩膀。
可他不愿当着别人的面落下泪来,于是赶忙转过了身去,要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走出去两步,又突然停下了,他没有回头,只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而后快步离开。
沈临鹤暗叹一声,说道:
“这小半妖的身世着实凄惨,如此一来,倒真是无处可去了。”
沈临鹤说完,没有听到身边人的回应,他偏头朝南荣婳看去,只见她正定定地看着猎户身旁那个带着幕离的男子。
眼神专注又探究。
沈临鹤一瞬间就挑了眉,他朝那人看了一眼,除了身姿挺拔些,身材高挑些,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
而且一个大男人在外行走竟连脸都不敢露,能是什么好人?
沈临鹤不屑地轻哼一声。
其实南荣婳从方才这男子出现之时,便忍不住将目光凝在他身上。
虽看不见脸,可这男子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
可又说不上到底是为什么,明明这梦境比他们生活的现实要早几百年,此人也早已投胎转世好几次了,她怎会对一个几百年前的人觉得熟悉?
“走吧?”
沈临鹤一句轻唤,将南荣婳惊醒。
她恍然点了点头,随着沈临鹤转身跟在尤遂的后面,往山下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南荣婳忍不住回头去看。
只见那名带着幕离的男子与猎户二人并没有下山,而是转了个弯往一条山间小道上去了。
南荣婳心中暗暗劝说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境,是百年前所发生的事情,这里的一切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心中稍安,她正要转回头时,山中风起,草木微微摇晃,发出了簌簌的声响,男子幕离的一角也被这风吹起,露出了一张俊美的侧颜。
南荣婳一下瞪大了眼睛,她正要细看,幕离却已然落下,又遮住了男子的脸。
沈临鹤见南荣婳忽然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视线往山上看去,那里草木丛生,已经没了方才那两个男子的身影。
沈临鹤疑惑道:
“怎么了?”
南荣婳垂眸思索片刻,忽而抬起头来对沈临鹤说道:
“我方才似乎看到一个…认识的人,若我没有看错,那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第383章
一模一样
转头看了看尤遂越来越远的背影,南荣婳对沈临鹤说道: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梦境中脱离尤遂。”
沈临鹤见她肃然的神色,知道此事定对她来说十分重要,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我来跟着尤遂,你一切小心。”
南荣婳唇角微微弯起,她正要转身朝那条山路走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而后快速回过身来倾身向前搂住了沈临鹤的腰。
“谢谢。”南荣婳轻声说道。
而后她再不迟疑,松开沈临鹤,快速朝那条山间小路而去。
沈临鹤看着南荣婳的背影,因她突然的亲近而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一双含笑的桃花眸子灿若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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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荣婳沿着山间小道往上走,可那山道上却不见方才那二人的身影。
南荣婳此刻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
若她方才没有看错,那么…为何会如此?
南荣婳又走了半刻钟的时间,正当她以为再寻不到方才那人时,前方山道转了个弯之后出现了一座木屋。
木屋不大,从外面看起来干净整洁,木屋外放置着一些狩猎的工具,想来应是那猎人在山间歇脚的房子。
待南荣婳走到木屋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人说话的声音:
“人妖殊途,没想到竟能在这山上见到半妖。
不过这小半妖着实可怜,瞧他的模样应是没了家人,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寻父亲,可他的父亲却因为他而死了。”
说话的正是那名猎户,他长吁短叹一番,很为那半妖的命运感到可怜,可屋中只传来他一人的声音,并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南荣婳疑惑,莫非那人是个哑巴?
她犹豫了一下,从半开的门中走了进去。
木屋内摆设十分简单,只一张木头做的床,加上一张木桌,木桌旁放置着两把椅子。
那名猎户正对着南荣婳的方向,而他的对面坐着那名身穿藏蓝色宽袖长袍的男子。
这名男子已将头上的幕离摘下放到了桌子上,可他背对着南荣婳。
南荣婳无法看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垂下,发尾处松松系了根同样是藏蓝色的绸带。
南荣婳看着这名男子的背影,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
真的太像了…
就算那人从没有过这般的穿着,可这周身的气质,太像了…
那猎户见对面之人不言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知道你对这些妖啊鬼啊的不感兴趣,可你不是一直在寻找梦中的那名女子吗?
以你的身份地位,举国上下找了这许久都找不到,难道…不曾考虑过她是妖鬼?”
片刻后,猎户对面的男子发出一声轻笑,他缓缓地开口道:
“她不是妖鬼。”
声音很轻却十分果决。
南荣婳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南荣婳慢慢挪动脚步,往背对着她的那名男子一侧走去。
虽然知道那男子看不见她,可她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终于,男子的脸完全出现在南荣婳的面前。
她的心开始杂乱无章地跳动起来,呼吸也找不到节奏,只因她之前并没有看错,眼前这男子便是——
沈临鹤!
更确切的说,是与沈临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她的情绪再控制不住,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南荣婳周围的景物如同一片绿叶瞬间枯萎一样,开始变得颓败。
可她的目光却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男子不只是长得与沈临鹤一模一样,就连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完全一样!
可这不是几百年前吗?
为什么会有与沈临鹤一样的人?
眼前的景象逐渐失了色彩,耳边的说话声也开始变得模糊。
隐隐约约,南荣婳似乎听到那名猎户称呼对面的男子‘景柘’。
景?
这是几百年前的皇室之姓。
眼前的一切如同白日转换到黑夜,慢慢暗沉下来。
就在所有的景物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眼前的男子似有所感,他忽地转过头朝南荣婳的方向看来,二人一瞬间四目相对!
然后南荣婳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南荣婳的心脏‘咚咚’跳得强烈,这梦境坍塌前的最后的一眼,她十分确信那个叫景柘的男子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愣怔,而后变得不可置信。
景柘、景柘…
南荣婳心绪纷乱,这个叫景柘的人与沈临鹤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琢磨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射出一缕微光。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光芒中而来,慢慢向她靠近。
过了片刻,南荣婳看清了,那个身影竟是他们之前唤醒的小半妖。
小半妖停在她身前几步远的距离,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说道:
“没想到你竟能找到这里,放心,梦境并没有坍塌,只不过你从我设定好的场景中逃了出来,不知你发现了什么竟然阴差阳错在这里见到我。”
南荣婳轻蹙了一下眉头,问道:
“你设定好的场景,按说都是尤遂真实的记忆,可是,我虽然仍在梦境里,却从尤遂的记忆中离开,见到了其他的场景,这是为什么?”
小半妖撇了撇嘴道:
“唔…据我所知,还从未有人从设定好的情境中逃脱过,我猜,定是这个梦境中出现了与你有强烈关联的人,才会让你成功离开我设定的情境。”
强烈关联的人…
南荣婳沉吟片刻,又问道:
“既然我已脱离了尤遂真实的记忆,那我后来见到的人和事,便不是他曾经亲眼见到的,那那些人和事是真实存在过的吗?还是,只是我自己的杜撰?”
小半妖摇了摇头,脸上表情有些苦恼,“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是与你有强烈关联的人或事,那是真是假需得你自己去判断了。”
说完,他挠了挠头顶毛茸茸的耳朵,说道:
“你今日能寻到此处,也算有机缘,既然如此我便把控梦术教给你,但是你毕竟不是妖,只能使用一次控梦术。
与你一起入梦的那个男子快要出梦境了,我们的动作需得快一些了。”
-
沈临鹤从梦境的最后一幕中出来,他缓缓睁开双眼,见到眼前场景,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临鹤,你醒了?!”杜缙惊喜的声音传来,“你们入梦都已经两个时辰了,我还担心出了什么岔子!”
两个时辰?
沈临鹤暗叹一声,他在梦境中随着尤遂走完了他的一生,而梦境之外竟然只过了两个时辰。
傅诏听到杜缙的说话声大踏步走来,待走近了却忽地拧起了眉,问道:
“为何南荣姑娘没有醒?”
第384章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