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和偶尔的几道高低错落的乌鸦叫声,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沈临鹤的目光望向博阳宫的方向,沉声道:
“出事了。”
方才的乌鸦叫声便是只有沈临鹤的人才会的报信方式,那人不知沈临鹤在何处,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告知他——
速来,警惕。
沈临鹤心中一沉,李仁平的身体状况他们都心中有数,他与李未迟也已经在博阳宫处安排好人手,以防意外发生。
按说即便李仁平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他们也该有应对之策,一切按照安排好的进行便是了。
可如今,博阳宫定是发生了没有预料到的紧急情况!
“我与你同去。”沈临鹤沉声道。
傅诏点点头,随后他命令前来报信的那名金吾卫士兵道:
“你守在永德宫门口,若是见到禁军杜统领,或是南荣姑娘,就将博阳宫中之事告知。”
“是!”金吾卫士兵知事态紧急,赶忙应下。
-
此时,沈临绮已经离李仁平的寝殿越来越近了。
白熙慧忙从殿中出来,瞪着眼怒视沈临绮道:
“好大的胆子,你无通传是如何进宫来的?!来人!把这目无尊卑、肆意闯宫的女子给我拿下!”
御前的侍卫们得令,纷纷举着长戟朝沈临绮而去。
可尚未至跟前,却见沈临绮举起长刀朝前一挥,一股猛烈的刀风便朝他们袭去。
侍卫们躲闪不及,那刀风如有实质,锋利无比,眨眼间侍卫们便皮开肉绽,一个个倒下,血流满地。
京中文官和宫里头的妃嫔等人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一个个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向后退去。
白熙慧也吓得退回到殿内,哆嗦着不敢开口说话。
方才那一刀,可不是寻常练武之人能使出的招式,那是——
异能!
沈临绮看着他们一个个如缩头乌龟一般,再不复往日的骄傲自满,她脸上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
随后继续大踏步向李仁平的寝殿越走越近,大声喊道:
“李仁平,我本以为你为了求长生会去寻神主庇佑,以为太郯山会是你的埋骨之地,不曾想你这羸弱身躯竟衰败的如此迅速,才短短时日便要死了!
不过也好,今夜你真龙之气式微,便是我报仇的最好时机!
你,必须要死在我的手里!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殿中的李未迟眯着眼睛看越来越近的女子,他面色阴沉,若大庆国的一国之主死在一个高门贵女手中,传出去,李氏皇族岂不惹人耻笑?
更何况,这还是在宫中,沈临绮却如入无人之境。
若要严查下去,从宫门内外的守卫,到禁军,到御前侍卫,没有一个能逃脱得掉!
全都得为李仁平陪葬!
李未迟咬了咬牙,缓缓抬步往殿门口走去。
“未…未迟,别去!”李仁平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你对付不了她的,她就是东平寒月的徒弟,紫华!”
他虽已耗尽力气,但声音仍旧低弱,不过足以让殿中人听了个明明白白。
在场之中,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内情,而包括白熙慧在内的妃嫔和众多臣子,均不知情。
李未迟毫不意外,这事沈临鹤并没有瞒他。
而白熙慧却是一脸震惊,喃喃道:
“她…她是紫华?!她不是沈临绮吗,怎么会是紫华?”
可转念一想,沈临绮失踪数年,近日才重被沈家找到,而她失踪的这数年,紫华好似凭空冒出来,成了东平寒月的徒弟。
沈家…沈临绮…
白熙慧眸光一闪,忽地快走几步绕过了李未迟,义愤填膺地对殿门外大喊道:
“紫华!你在东平寒月身边作恶那么多年,如今怎有脸回宫中,你…你不怕牵连沈家吗?!
又或许,你所做之事,沈家皆知情?!
莫非,是沈家派你到东平寒月身边,勾结她,做出有损我大庆国国势之事?”
此话一出,殿内外一片哗然。
宫中人哪有不知紫华的,东平寒月还是国师时,紫华仗着东平寒月的身份,在宫中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就连熙慧贵妃也敢当着面奚落。
不过,他们自是不知,当时紫华的身体里是东平寒月的魂魄。
他们如今只知做下了诸多恶事的就是紫华,也就是沈家沈临绮!
殿外的大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沈士则,沈士则见状,心中暗叹。
本以为沈临绮就是紫华一事在东平寒月不再为国师之后,便翻了篇。
没成想,如今东窗事发,真真牵连上了沈家!
知道白熙慧故意说得严重,让人误会,可沈士则无法,若此时沉默便会落人把柄,到时候一个默认的罪名扣下来,沈家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责。
沈士则弓着背从大臣的队伍中走出来,在殿门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
“请圣上、三皇子、熙慧贵妃明鉴,沈家对沈临绮便是紫华一事,实在是不知情啊!
更谈何勾结东平寒月?!
我沈家向来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有损我大庆国之事!”
第389章
亲手报仇
大臣们皆低着头沉默不语,沈士则为人他们看得清楚,可此事牵扯过大,谁又能百分百保证,沈家没有逆反之心?
为了不惹祸上身,大臣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白熙慧得此机会,怎会轻易放过,她冷哼一声说道:
“沈家向来忠心耿耿?真是笑话!莫非沈临绮不是沈家人?!”
“对!”沈临绮大喝一声,“我早已与沈家恩断义绝,他们一个个都胆小如鼠,与我不是同路之人!白熙慧,你莫要往旁的地方牵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下的那些肮脏事!”
白熙慧一听,面色一白,可当着李未迟和这么多文武百官的面,她怎可示弱,示弱岂不就代表她承认了!
“你少胡乱攀咬,什么肮脏事,我不知道你说在什么!”
沈临绮见她反驳,恨不得将所知之事通通说出来,可她的视线往博阳宫上方那个隐在暗处的身影掠过,心中顿时生了忌惮。
她不再言语,目光定定看向李仁平的寝殿,她的眼中有浓烈的杀意,一只手紧紧握着长刀。
白熙慧见沈临绮不再说下去,心中一松,而后悄悄往门内躲了躲。
看沈临绮那眸中的嗜血之意,实在不知她为何会与李仁平有滔天的仇恨。
只见周围不断地有侍卫围拢上来,可他们根本近不得沈临绮的身,就被刀风兜头劈下,一时间博阳宫中鲜血染红了地面。
李未迟就站在殿门内侧,看着沈临绮带着杀意逼近,却是一步都没有退。
沈临绮此时杀红了眼,也不管李未迟是不是大庆国的下一任君王,便要举起刀朝他砍去。
“沈临绮!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沈临绮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怔怔看着闪身挡在殿门外的沈临鹤,目光复杂。
他叫她沈临绮,不是阿姊…
万海坡上,那一字一句断绝关系,原来是真的…
沈临绮握紧了手中的刀,掩去眸中失落,冷声道:
“让开!”
此时傅诏也已赶来,站在沈临鹤的旁边,他压着胸中怒意,沉声道:
“沈临绮,你可知你做的这一切对沈家会造成多么大的麻烦吗?”
沈临绮不屑一笑,大声道:
“沈家?呵,沈家一个个都是孬种,我早已脱离沈家,如今所做之事与这些孬种们有何关系?!”
沈临鹤握紧了宽袖下的拳头,他一字一句道:
“你究竟,与李仁平,有何深仇大恨?!”
在场之人均心有疑惑,一时间偌大的博阳宫没有一丝声响,都在静静等着沈临绮回答。
沈临绮想起曾经的一幕幕,忍不住浑身发抖,心中的恨意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眸光狠厉地说道:
“深仇大恨?
对!我与他就是有深仇大恨!
你们问我,我倒是想要问问他,他可还记得对我在永德宫的密室中做了什么?!
是否还记得,我肚子里曾经有过的那个孩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思是…李仁平曾经强迫沈临绮,还让她有了龙种?!
李未迟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李仁平。
李仁平的眸中有浓浓的惧色,他微睁着眸子看向沈临绮,不停地求饶道:
“我…我也不想的,是神主和东平寒月告诉我的,说…说自己未成形的孩子…才是大补,我才…我才…”
“大补?”沈临鹤喃喃着,慢慢转过身。
他似乎没有听懂李仁平的意思,想要亲口去问一问。
沈临鹤扶着门框,踉跄着迈进了殿门。
此时,他看向李仁平的目光已无法用恨意来描述,好似恨不得将整个天地间最惨烈的刑罚用在李仁平的身上。
一旁的李未迟最先反应过来,他从震惊中惊醒,见沈临鹤离李仁平越来越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临鹤!”他低喝一声,出声提醒,生怕沈临鹤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
沈临鹤此时已然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他的心中一直重复着: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阿姊不认沈家,怪不得阿姊要在东平寒月身边这么多年,她是为了要寻一个机会报仇,她知道,沈家是不会做弑君之事的,于是,她只能自己来。
或许将沈家推到那至高之位的想法如此强烈,也与她恨极了李仁平,恨极了李氏皇族有关!
而他偏偏什么都不知道,还将阿姊一个劲地往外推!
沈临鹤的眼底渐渐染上红色,他手腕一个反转,一柄精巧的匕首从袖中滑落至他的手心。
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杀了李仁平!杀了这个欺辱阿姊、把未出生的孩子当补品的丧心病狂之人!
可正当沈临鹤还差一步就要到龙榻边时,他的身边一个人影闪过,越过他,将长刀狠狠刺入了李仁平的胸口,然后毫不迟疑把刀拔了出来。
李仁平的鲜血喷溅而出,洒到了沈临鹤的衣服上、脸上…
“啊!”
寝殿中妃嫔、皇子皇女和数位大臣惊叫着跑了出去,殿中除了沈临鹤、李未迟、傅诏几人,便只剩了傅庆堂、谢坤、衡昌等几位大臣。
龙榻上的李仁平并没有立即死去,他瞪大了眼,直直盯着床帐顶。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场景,目光中全是恐惧,他手脚挣扎着想要挣脱,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直到他的整个眼球变成了血色,李仁平才慢慢停止了挣扎,再也不动了。
没了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
沈临绮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报仇了,报仇了!我给我的孩子报仇了!
他当时已经长出了手脚,是个男孩,却生生地被他命人从我的肚子里取出来!我的孩子他该多疼啊!”
沈临绮嚎啕大哭,她的哭声响彻在博阳宫上空,与此同时空中的真龙之气彻底地消散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哭声渐渐停止,脸上的表情又变得阴狠起来。
她嘴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寒意森森地说道:
“不过,李仁平这个人渣更疼!他不光身体疼,而是魂魄都在疼,无时无刻!一直到他的魂魄撕裂,从这个世间彻底地消失!”
第390章
来的正好
永德宫外,一名金吾卫士兵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远处有一名女子身影朝此处而来,他忙定睛去看。
没见那女子怎么迈步,却眨眼间到了近前。
金吾卫士兵先是一惊,而后看清来人,忙迎了上去。
“南荣姑娘,我是傅将军手下,今夜博阳宫那边下了诏令,傅将军和沈少卿都赶了过去,傅将军让我留在此处通知您。”
士兵不知博阳宫发生了何事,但南荣婳心中清楚。
她匆匆点了点头,就要往永德宫中去。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
“呃,南荣姑娘,我听沈少卿的意思好似博阳宫还有其他事发生,他一脸严肃,似乎事态很是紧急。”
南荣婳一怔,抬眸往皇宫上空看去。
今夜真龙之气新旧更迭,李仁平必死无疑,按说此事皆有准备,尚不足以让沈临鹤如此看重。
莫非,另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南荣婳的手握紧了灯笼提杆。
她抬眸看向四周越来越暗沉的永德宫,宫门内一丝动静都没有传出来,仿佛陷入了死寂当中。
而永德宫的后殿地下,杜缙、小半妖、数千名百姓依旧在那处,她必须先得确保他们的安全!
“我知道了,多谢。”
说完,她便闪身入了永德宫。
南荣婳脚步不停,新的真龙之气掌控皇宫上空之前,她不必再收敛气息。
而邪物亦是。
她几息间便赶到了后殿,却在通往地下的雕花门前停下了。
雕花门大开着,但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她的感知覆盖整个永德宫,却仍旧没有感觉到任何奇特之处。
南荣婳放轻脚步,入了雕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