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太医令见状匆忙从大臣中站出来,快步走到李梦甜身边伸手探向她的脖颈,随后手一抖,低下头说道:
“熙慧贵妃,五公主已经…已经没了气息!”
“什么?!”白熙慧瞪大了眼,眼中含泪,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梦甜不会死的!”
说完,她忽地抬起头朝南荣婳看去,语气阴狠地大喊道: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女儿?!为什么!”
南荣婳眉头轻蹙,本不想回答,但念及白熙慧失了女儿,才耐着性子说道:
“方才明明是那黑纱,将五公主从空中扔下,与我无关。”
可白熙慧却依旧一副要吃了南荣婳的神情,质问道:
“什么黑纱!南荣婳,我知你有异能,可你不能因此而诓骗于我,将我女儿的死归咎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明明就是你,在场所有人都看到的,就是你控制着我女儿,你一挥手,梦甜就…就摔下来了!”
南荣婳一听,见在场中人竟没有一个反驳,均目露恐惧或怒意地看着她,她这才觉得此事蹊跷。
想起那家伙离开前,对她说的话,让她看清人类丑恶的嘴脸…
难道,在场这些人,根本看不到那家伙的存在?!
白熙慧的手触碰着李梦甜的脸,感受着手中渐渐失了温度的皮肤,白熙慧的心慢慢冷静了下来。
片刻后,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裙上的褶皱,而后转身朝李未迟走去。
她一脸肃穆朝李未迟行了一个面对帝王时才会行的礼,起身后直视着李未迟的眼睛说道:
“三皇子,如今你虽未正式登上帝位,可大庆国的大权已经掌握在你手中。
今夜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是南荣婳用她的异能控制着大庆国五公主李梦甜,让她从高处摔落致死。
三皇子且说说,南荣婳该当何罪?!”
白熙慧昂着头,目光炯炯,等待李未迟当着大臣的面说出一个答案。
在场谁人不知,南荣婳是沈临鹤的未婚妻子,沈临鹤又是李未迟面前的红人。
李未迟若说南荣婳有罪,那他和沈临鹤之间便就此生了嫌隙。
可李未迟若说南荣婳无罪,那便真是当着众大臣的面明晃晃地包庇沈临鹤了,如此,以后李未迟的威信何在?!
寝殿中的沈临鹤一直到沈临绮的尸体被抬走,他的脑中还一直恍恍惚惚,眼前一直是沈临绮握着他的手,将匕首刺入自己腹部的情景。
直到殿外响起南荣婳的声音,沈临鹤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没有见到方才殿外的场景,可南荣婳无论说什么,他都是信的。
听到白熙慧一字一句质问李未迟,让他给南荣婳定罪,沈临鹤握紧了拳头便要转身往殿外走,可下一刻却被傅诏拉住了。
傅诏的面色也不好看,但他一句话未说,只对沈临鹤摇了摇头。
殿门外的李未迟负手而立,他的手也紧紧握成拳。
方才那一幕他也看到了,确实如白熙慧所说,压根没有什么黑纱,他只看到南荣婳一个挥手,李梦甜便从高空一下摔落在地。
李未迟知道南荣婳的本事,也知她若是想杀死李梦甜,犹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何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李梦甜性命。
可是偏偏因着这‘众目睽睽’,不管李梦甜是不是南荣婳杀死的,她都…有罪。
李未迟沉着脸,垂眸思索片刻,而后抬头看向南荣婳说道:
“南荣婳,你今日用异能杀死五公主李梦甜,你可认罪?”
南荣婳目光平静,声音也无波无澜:
“不认。”
李未迟点点头,沉声道:
“可在场众人均是证人,此刻宫中有异能之人只有你自己,此事除了你,无人可以办到。
不过,因着动机和过程尚未查清,暂不定罪。
来人,将南荣婳押入刑部大牢,待审后另行定罪!”
听到此话,沈临鹤心中怒意骤生,他一下挣脱了傅诏就要往殿外走。
什么国公,什么少卿,什么三皇子面前的红人,他通通都不要了!
若是连自己的未婚妻子都无法保护,他还要这些虚名做什么?!
可他刚迈出大殿,耳边却响起南荣婳的声音:
“稍安勿躁,东平寒月在附近,小心。”
沈临鹤一下顿住了脚步,东平寒月就在附近?
他看着南荣婳丝毫未曾反抗,便随着两名禁军离开的身影,明白了南荣婳的意思。
东平寒月若是来了宫中,却一直未曾现身,想来是顾及南荣婳在此。
那么待南荣婳离开,此处没有人是东平寒月的对手,那她便无所顾忌了。
想到这,沈临鹤开始警惕地注意起四周的动静。
李未迟的身前不远处,白熙慧依旧高昂着头,她轻哼一声道:
“希望三皇子能着人查清楚,不过,梦甜是被南荣婳杀死的,此事千真万确,待事情原委水落石出,望三皇子能公正地给南荣婳判罪!”
公正判罪…
杀了当朝公主,定是死罪!
白熙慧说完,目光转向低垂着双眸的沈临鹤,语气森森道:
“沈家今夜可是出尽了风头!沈家嫡女弑君,沈家未入门的少夫人杀了公主!
哼,我不信,沈国公和你与今晚发生的事没有一点干系!”
第393章
容器
白熙慧说完,以为沈临鹤会扬声反驳。
可等了片刻,却见沈临鹤依旧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白熙慧心中怒火重燃。
她的女儿今夜无论因何而死,都不能白死!
她必须将此事牢牢与沈家捆绑起来,必得逼的沈家绝无翻身的可能!
据她所知,李未迟之所以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打败李赫全站到如今的位置上,便是因为有沈家相助!
若是没了沈家…
李未迟什么都不是!
白熙慧眸光一闪,复又看向李未迟,她神情沉痛道:
“梦甜姓李,是李氏皇族的公主!今日三皇子亲眼见着皇妹被人残忍杀害,我相信,三皇子绝不会放过那个杀人凶手!同样的,沈家到底与此事有没有关系,我想三皇子定也会查个水落石出!
那个叫南荣婳的女子来历不明,却成为了国公府未来的少夫人,我有理由怀疑,沈家是看上了南荣婳的异能,让她为沈家做事!”
李未迟听着白熙慧的一字一句,心中十分烦躁。
他如何不知,白熙慧今夜是咬定了沈家不松口。
而他,面对众多臣子,其中还包含朝中颇有势力的老臣,他不能明晃晃地偏向沈家。
李未迟正想着如何开口,却冷不丁被身旁的沈临鹤猛地推了一把。
若不是他动作迅速,扶着寝殿的大门站稳,定要狠狠摔一跤了。
李未迟心知有异,他忙抬头去看,双眸一下睁大。
只见原本他与沈临鹤站立的地方,此刻站着一个身穿青袍、手拿拂尘的女人,竟是——
东平寒月?!
“沈少卿身手果然不错,没想到竟连我的拂尘都能躲得过去。”
东平寒月眉间的褶皱很深,说出的话虽是夸奖,可嘴角依旧习惯性地下压。
沈临鹤目光肃然看向东平寒月,思索片刻后说道:
“如今你已不是大庆国的国师,却偏偏在圣上驾崩之夜来到宫中,此事应当不是巧合吧?”
东平寒月听到这话,嘴角倒是勾了勾,语气轻快道:
“自然,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许久呢!”
沈临鹤想起南荣婳所说,东平寒月在丹丸中加入了人血,让李仁平当做延年益寿的丹丸服下,吃人血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自然会损耗真龙之气。
而沈临绮…
沈临鹤眸光一冷,语气沉沉道:
“李仁平说当时拿我阿姊腹中的胎儿做补药,是你和神主的主意,此事可是真的?”
东平寒月嗤笑一声,说道:
“自然,李仁平真是蠢,如此蠢笨的人早该从龙椅上滚下来!”
沈临鹤闭了闭眼睛,压着心头怒意说道:
“可紫华不是你的徒弟吗,你竟能对自己的徒弟下手?”
“呵,”东平寒月面露不屑道,“什么徒弟,当年我为了寻找一具与我的魂魄契合的身体,才以收徒为借口,而沈临绮野心勃勃,却是为了助沈家上位。她对我不是诚心,我对她也只是假意。师徒?好听而已!”
说完,东平寒月抬头看了看皇宫上空,兀自说了一句:
“新旧更迭,需得快些了。”
随后,她的目光落到沈临鹤身上。
“没工夫聊这些无足轻重的事了,如今,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去做。”
沈临鹤心中一沉,问道:
“何事?”
东平寒月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但这笑容看上去得意中透着阴狠。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殿外站立的众多臣子,似乎在清点人数一般,十分认真。
随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句:
“够了。”
李未迟沉声问道:
“什么够了?”
东平寒月自得道:
“魂魄够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脸色惨白。
新年祈福时发生的事他们无人不知,至今尚有许多百姓还在昏迷之中。
此事便是东平寒月的手笔。
而如今,轮到他们了吗?
大臣中,有胆子小的已经抖成了筛子。
而嫔妃和皇子皇女们更是开始小声的啜泣起来。
东平寒月看向沈临鹤,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
“有沈少卿的这副身体作容器,我也十分满意。
当年若不是那个老家伙庇护,还给了你母亲法力超绝的符箓,你这个容器我早就到手了!”
东平寒月将手中的拂尘一扫,而后说道:
“不过如今,时机倒也刚刚好。”
说完,她不再看沈临鹤,而是调转方向朝向另一边。
她的口中不断地念着咒语,同时手握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形的印记。
傅诏此时也走到了沈临鹤和李未迟的身边,他声音极冷,又似乎隐隐发着颤:
“东平寒月面对的方向是…极泉宫?”
李未迟不明所以,疑惑道:
“极泉宫中不是已经空了吗?”
沈临鹤摇了摇头,“看来我们猜的不错,极泉宫地下另有出入口,不光通向雁望湖,还通向京城各个方位,甚至是太郯山。”
正说着,从极泉宫的方向忽地刮来一阵飓风。
众人纷纷闭上眼,抬起袖子挡在面前。
可这风本身就带着阴寒之气,似乎能渗入人的骨头中,让人禁不住地打哆嗦。
待风停下,这寒气却还萦绕周身。
众人放下胳膊,睁开双眼去看,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呆立原地。
只见极泉宫的上空,有浓浓的灰白色雾气向博阳宫的方向弥漫而来。
而那雾气中,分明是一个个人形模样的东西!
“这是…京中百姓的魂魄。”沈临鹤低声道。
东平寒月点点头,“对,沈少卿不光武功好,脑子也好使,我对你这副身体可是越来越满意了。”
沈临鹤目光沉沉,转头向东平寒月问道:
“你说我是容器,那我这个容器,你要用来装什么?”
东平寒月的目光竟一下温柔起来,似乎透过沈临鹤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语速很慢,声音柔和道:
“你与我的儿子同月同日生,你的身体装他的魂魄再完美不过了。”
顿了顿,东平寒月又笑着说道:
“对了,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
东平高岑。”
第394章
重生
沈临鹤一瞬间垂下双眸,掩去目光中的惊讶。
原来南荣婳灯笼中那个名叫高岑的小男孩,姓东平?!
他的全名叫东平高岑…
可他既然是东平寒月的儿子,那魂魄为何却在南荣婳的灯笼里?
东平寒月又是否知道这件事?
沈临鹤再次抬头时,双眸已经变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