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又快又准,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之时,箭矢已经射入了沈夫人的心口!
“娘!”
“夫人!”
两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同时响起,沈临鹤与沈士则朝着沈夫人急奔而去。
此时,沈临鹤也已受了伤,他忍着胸腹处的剧痛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夫人拥入怀中,眼眶中凝满了泪水。
沈夫人看了看沈临鹤,又看了看沈士则,她嘴角微微上扬,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我…是沈家的媳妇,是武将的后代,我…对得起这一身铠甲,可以心中无愧去见父兄、见公爹了…”
沈士则紧紧抓着沈夫人的手,眼泪已经淌了满脸,他重重点头,哽咽道:
“是、是,你是大庆国最勇猛的女将军,一直都是!”
沈夫人再说不出话来,她的目光温柔又不舍地看向沈士则和沈临鹤,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临鹤怀抱着沈夫人的手在不停地发抖,举目望去,沈家旧部将士们的尸身遍布广华宫。
这些人中,大部分他从未见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没有失去将士的血性!
一封召回信,便让他们毫不迟疑踏上入京之路!
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还是愿意为了大庆国百姓挺身而出!
沈临鹤的身后,东平寒月大笑着,她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终于,沈家也同我一样了!凭什么我生来便遭遇不公,凭什么我要失去我的孩子!今日我也让你们尝尝这滋味!”
话音刚落,她一下甩出手中拂尘,那拂尘瞬间变作一条手臂粗的巨蛇,急速向前游动,然后朝着沈临鹤张开了嘴!
沈临鹤的眸中泛起滔天巨浪,他猛地回身用尽全身内力,一把抓住了蛇头的下方,张开的蛇嘴离沈临鹤的脖子已不足几寸。
南荣婳周身泛着冷意,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境,一切都是假象,才渐渐安抚下她渐生的戾气。
而东平寒月冷笑一声,讥讽道:
“怎么,你一介普通人而已,还妄想在我手下逃脱吗?”
说着,她的双手慢慢抬起,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的手心传入那巨蛇的身体中。
巨蛇刹那间拥有了磅礴的力量,它的身体变得更加粗壮,猛然向后挣脱了沈临鹤,而后眨眼间又张开血盆大口向前猛地咬下!
第415章
沈临鹤的结局
“爹?!”
沈临鹤的身前,沈士则为他挡下了巨蛇的攻击。
他的胸口被咬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
巨蛇尝到了血的滋味,心满意足变回了拂尘回到了东平寒月的手中。
沈士则仰倒在地,他再说不出一句话,只定定地看着沈临鹤,眸光渐渐熄灭了。
广华殿的台阶下方,李未迟及数十个官员,还有百来个宫中侍卫皆静静地伫立着。
而他们的对面,从上千个铁血将士,到了现在,只剩了沈临鹤一个人。
南荣婳望着那孤绝的身影,心中一阵阵地抽疼。
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凭什么,他要有如此命数?!
东平寒月脸上的笑灿烂无比,她的拂尘在地面上拖动着,染上了沈家旧部的鲜血。
她从一个个尸体上踩过,向着沈临鹤而去,眸中是嗜血的兴奋。
忽然,她的腿被一个人紧紧抱住,阻止她继续朝沈临鹤靠近。
是杜缙…
方才沈家旧部与东平寒月交手时,杜缙便从一众静立不动的官员中挺身而出,此刻的他浑身是血地躺在众多尸体之中。
他的脸上布满了伤痕,已不是平日的模样,可他紧紧咬着牙大喊道:
“临鹤!你再撑一会儿,再一会儿!快要午时了!只需要再多撑一会儿!大庆国百姓需要沈家!”
他的话音未落,东平寒月的拂尘一下绕上了他的脖颈,随着拂尘骤然收紧,杜缙的头颅被硬生生地拧了下来!
沈临鹤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他的脸上、身上已挂了彩,有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出鲜血,可他的眸光坚定,眼中有大火掠过之后的荒芜,也有舍去所有的冷绝。
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柄将士的长刀,步履蹒跚向着东平寒月而去。
每踏出一步,将士们的血就在他的足下溅起鲜红色的花。
眼看离东平寒月越来越近,沈临鹤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而东平寒月目露不屑,望向沈临鹤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她冷笑一声说道:
“沈家人都是傻子吗?明知会死,竟还不止步。”
她回头扫了一眼李未迟和众大臣说道:
“瞧瞧他们,这才是聪明人,懂得不看不听,明哲保身。”
沈临鹤的发丝凝着血迹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铁锈味在口中蔓延,沈临鹤的脸上却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朗声道:
“若当年,所有人都自作聪明,若没有像庆启帝和我祖父这般的‘傻子’站出来,何来大庆国?!何来百姓安居几十年?!
若如此便是傻,那我沈家人甘愿一辈子挺直脊梁,做堂堂正正的‘傻子’,也不愿做一个聪明的缩头乌龟!”
此话一出,众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羞愧之色,还有人竟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东平寒月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她向着沈临鹤恨恨说道:
“既如此,那便成全你,去地府做一个挺直脊梁的傻子吧!”
她一下举起了手中的拂尘,拂尘向着沈临鹤兜头而去!
与此同时,沈临鹤目光不避不退,他将内力注于横在胸前的长刀之中。
一瞬间,南荣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目不转睛看着沈临鹤,可眼前的场景倏然间暗了下来。
如同一场戏落幕,黑色的幕布渐渐垂下,她的耳边渐渐响起南荣一族的吟诵声。
是…十二长老?!
刘巡终于带着十二长老赶到了皇宫!
东平寒月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必死无疑!
可沈临鹤…他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
“南荣姐姐?”
“南荣姑娘?”
“姐姐快醒醒啊!”
耳边有呼唤声响起,南荣婳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双喜和李婶担忧的目光。
见南荣婳终于醒了,她二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连连拍着胸脯。
“南荣姐姐,怎么你入了我的梦,却比我醒得还晚啊?”双喜轻蹙着眉头说道,葡萄样的眼中满是不解。
李婶也一脸后怕地说道:
“是啊姑娘,双喜都醒了一刻钟了,你却还不醒,我与双喜实在无法,让福泽赶忙去通知沈少卿了。”
南荣婳的眼前依旧是东平寒月向着沈临鹤施术的那个画面,过了片刻她才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思索了一会儿,南荣婳忽地向双喜问道:
“你醒的比我早,那你醒之前最后梦到了什么?”
双喜回忆了片刻,一张小脸皱了起来。
“我梦到…梦到沈家旧部都死了,然后我就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那里好似没有白天,到处阴沉沉的,还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河,我就在河边整日整日地守着,一动都不能动。”
南荣婳心头疑惑,怎么她的梦与双喜的梦不一样,而且双喜梦中那阴沉的地方怎么这么像…
“对了!”双喜眼睛一亮说道,“我身边还长着一株血红色的莲花!”
南荣婳一愣,怔怔看着双喜,双喜还沉浸在她的梦境中,不停感慨道:
“那是我见过最美、最美的莲花了!哦不对,是所有花中最美的!”
李婶笑道:
“哪有什么血红色的莲花啊!莲花不都是白的、粉的嘛!”
双喜一下蹙了眉,急急说道:
“真的有!那花可美了!就像…”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南荣婳的脸,忽地顿住,而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南荣婳的额间,疑惑道:
“就…就跟南荣姐姐额头上的莲花一样!也是半开的模样!”
南荣婳的手轻轻抚了一下额间,想起梦境中沈临鹤独自站立在众多尸体中间的身影,她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梦境,都是虚无的,而她,才是真真正正改变了沈临鹤命数的人!
梦境中的一切,她都不会让其成为现实的!
第416章
偶遇
距离耶律祁与西园约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两日半了,若在那之前蛊虫虫卵无法消灭,大庆国面对的就是缙国十万百姓组成的军队了。
南荣婳与沈临鹤一路马不停蹄往缙国赶。
小鬼们使出了浑身力气,透明团子一样的家伙们牟足了劲,他们环绕在两匹马的周围,差点就要让马儿腾云驾雾了。
沈临鹤先前便与他在缙国的人取得了联系,一路上他的人做掩护,南荣婳与沈临鹤用了两日便到了缙国都城的城门下。
只见城门口没有百姓进出,只几名身穿兹丘国士兵铠甲的人聚在城楼下摇着骰子。
沈临鹤轻叹一声,说道:
“白日当值,光天化日下公然玩博戏,缙国到了耶律祁的手中,还能好过?”
他转头看向南荣婳,却见南荣婳蹙着眉凝视着城门内。
沈临鹤问道:
“怎么?莫非有厉鬼?”
南荣婳摇了摇头,“耶律祁占领了都城,兹丘国士兵不把缙国百姓当人看,虐杀了不少,城内有许多怨鬼,但都不成气候,勾司人便可解决。
我在意的是…城内有妖。”
沈临鹤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有妖?你如何得知?”
南荣婳揉了揉鼻子,十分不适地说道:
“大部分的妖若不露出马脚,我是觉察不到的,可城中的那只妖妖气太重了些。”
沈临鹤顺着南荣婳的视线看去,仔细闻了闻,却什么特殊的气味都没有闻到。
他又转回头看着南荣婳微蹙的眉头,轻笑了一声道:
“想来这妖气定十分难闻了,竟能让我们一向沉着镇定的南荣姑娘都受不了。”
南荣婳朝沈临鹤偏过头去,正要瞪他一眼,可对上那双桃花眸子时,眼前忽地浮现出梦境中沈临鹤那双泛着冷意的双眼。
南荣婳怔了一瞬,眸子一黯,又转过了脸去。
沈临鹤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有异,之前他收到福泽的报信,说是南荣婳入了双喜的梦境却迟迟不醒,他焦急赶去,却见南荣婳虽已出了梦境,可看到他却是神情复杂的模样。
沈临鹤疑惑询问,可南荣婳只含糊其辞并没有告知他梦到了什么。
如今看来,那梦境许是与他有关。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正想着,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女子娇媚的声音。
而后一双柔弱无骨的手便攀上了南荣婳的胳膊。
南荣婳嘴角一勾,轻笑道:
“桑庄,你说要离开太郯山,我还当你是玩笑的,没想到竟真的说走便走了?”
南荣婳一偏头,正对上女子一双勾人的媚眼。
是田飞燕,不过南荣婳还是习惯叫她桑庄。
桑庄恨不得将胸脯都贴到南荣婳身上,可下一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拎起了后脖子扔到了几步远的地方。
她差点站不稳摔倒在地。
待站直了身体,她瞪着眼,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沈临鹤,恨恨道:
“你、你、你怎能这般对我?好歹我们也是情敌的关系吧?!”
这话说的,就好像情敌是什么亲密的关系一样。
说完,桑庄又一副柔弱的模样看向南荣婳,说道:
“南荣,你看看他,欺负人家…咦?”
桑庄突然表情一变,死死地盯着南荣婳的脸,而后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惊讶道:
“你…你长出了心?!”
南荣婳有些意外桑庄竟能一眼看出,不过想来桑庄已在人间待了许多年,有些特别的本领倒也正常。
桑庄忽地撅起了嘴,掐着她的细腰,看向沈临鹤的目光中敌意更加明显。
“哼,没想到,一个臭小子就能让你长出心来,不就是比我好看点嘛!除了一张脸,还有哪里比得过我?!”
说完,她的表情忽地又有了变化,扬起的嘴角带了抹幸灾乐祸。
桑庄向着城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
“我劝你啊,入了都城低调点,最好把脸遮一遮!”
沈临鹤撇了撇嘴,半是玩笑半是好奇道:
“为何?莫非长得好看还有罪?”
桑庄伸出一根染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摇了摇,神秘兮兮道:
“长得好看的男子最是无罪了!不信的话,跟我来吧!”
说完,她先一步向着都城城门而去了。
南荣婳与沈临鹤对视一眼,原本他二人想要从城墙越过,可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只见桑庄扭着她的腰肢向守门的士兵越走越近,待距离几步远时,沉浸在博戏中的士兵才察觉有人前来,待看清来人,士兵们色眯眯地朝桑庄调笑道:
“原来是飞燕夫人啊!怎么,又来买城西田家的蜜饯了?”
桑庄一根手指轻戳在其中一个士兵胸前的铠甲上,媚声媚气道:
“人家就好那一口嘛,诸位哥哥又不是不知!”
士兵们见状笑得更欢了,可目光瞥见娇媚女子身后的一男一女时,脸上的笑意却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