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梁牧已经吓得腿脚发软,紧紧贴着沈临鹤,恨不得挂在他的身上。
在方才耶律祈站立之处的周围,地面上全是血色的碎肉和骨头。
梁牧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眼前发黑。
此刻这里只有沈临鹤和南荣婳,梁牧早把他们当做自己人了,也不怕他们笑话,干脆蹲下身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不那么晕眩了。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视线依旧不敢朝那血肉模糊的地方看去,只将头偏向一边说道:
“这死法…果真不错,与他这样的恶人很是相配!”
沈临鹤点了点头,“是他自己选择的死法,一般人若想死的如此惨烈还不容易呢!毕竟人的身体、妖力、蛊虫缺一不可,他倒是都集齐了。”
沈临鹤转头看向南荣婳,见她的视线好似停留在那些碎裂的骨头上,可又似乎在出神。
想起方才暨如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沈临鹤担忧起来,可他面上不显,反而唇角带笑问道:
“如今蛊虫的事解决了,耶律祈也遭到了报应,现下没什么要紧事了,不若我们在缙国待一段时日再走?”
梁牧一听来了劲儿,也赶忙应道:
“就是,南荣姑娘从未来过缙国吧?我做东,定要带你好好逛逛都城!”
说罢,梁牧想起如今都城内已不是往昔的繁华景象了,脸上神情低沉了些,却还是强笑道:
“那个…郊外的景色也不错,我可以带你们逛逛。”
南荣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梁牧说道:
“不必了,你初初回来都城,这段时日定是事务繁忙,我们便不打扰了。
待之后…”
南荣婳正要说待之后都城回到以前的繁茂景象,她再与沈临鹤一同前来,可话到嘴边却忽地顿住了。
沈临鹤一把牵过她的手,接过话头说道:
“待我俩成婚之后,我带着婳儿游山玩水,定会再来缙国。
到时,都城繁华更甚以往。
梁牧,你可别忘了之前说过的,给我与婳儿寻个院子,我俩可要时不时来住的!”
沈临鹤目光温柔凝视着南荣婳道:
“你说对吗,婳儿?”
第434章
离别
(上一章修改之后两章合并了,若有修改之前看了的姐妹请先看完上一章哦~)
沈临鹤的人很快赶到了此处,见到一地的血肉模糊和碎骨亦是震惊。
不过他们训练有素,只一怔了一瞬便神色如常了。
梁牧连连感叹,直呼让沈临鹤把他的人留在缙国。
心中大石头落地,梁牧的神色终于轻松起来,一路骑着马叽叽喳喳个不停,仿若又回到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五皇子。
可当他进了都城城门,即便心中已有准备,但见到眼前的场景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着转。
梁牧打小在宫中待不住,总是偷偷溜出来玩耍。
都城中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得很,甚至哪家铺子有了新款式,哪家因着娶媳妇关门几日,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的都城,那些记忆中的繁华景象却被一一打破,眼前的破败让他觉得此处陌生极了。
“五皇子?”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
梁牧转过头往街边看去,见是一个老者神情不确定地瞧着他,又定定看了一小会儿才伸出手颤颤地指着梁牧道:
“真的是五皇子!”
说着,老人神情激动起来,眼眶泛红,他哽咽道:
“没想到啊,老朽还能有机会见到五皇子回都城,老朽…老朽还以为我大好缙国以后要落在耶律祈那个杂碎手中了啊!”
有百姓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赶忙来看,不过片刻时间,上百名百姓将路围得水泄不通。
“五皇子,您可终于来了!”
“太好了,我们没有被五皇子放弃,他来救我们了!”
“五皇子,千万不要把缙国交到耶律祈手中,他就是个残暴无度之人,他杀了我们的亲人朋友,缙国若真到了他手中,缙国百姓可就没有好日过了!”
“五皇子,我们愿意跟耶律祈、跟兹丘国人拼了!我们虽看起来羸弱,但若让我们出一份力,我们都愿意!”
…
梁牧坐在马上,视线看向每一张殷切的脸。
那一张张的脸上没了以前的轻松自在,而是被仇恨和愤怒覆盖。
梁牧咬了咬牙,可终是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猛地用袖子拭去泪水,翻身从马上下来。
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钻入人群之中,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梁牧而后对她的母亲说道:
“娘亲,这就是五皇子吗?就是大人常说他只知玩乐、不知进取的五皇子吗?”
那女孩的母亲一听,慌张地捂住小女孩的嘴,随后惊恐地看向梁牧,连连道:
“五皇子,请您高抬贵手,莫要怪罪,小孩子不知事,她…她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她吧!”
说完,那小女孩的母亲拉着小女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按着小女孩的脑袋就要往地上磕。
梁牧垂下眸子,他的神情有些懊悔,赶忙向着那娘俩走过去,伸手扶起了两人。
梁牧静默了片刻,说道:
“她说的没错,我以前只知玩乐、不知进取,直到耶律祈率兹丘国军队大举进犯我缙国,占领了都城,我这才幡然醒悟。
如今,父皇…父皇故去,皇兄也受了重伤,我…我定会肩负起重建都城的重责,让我缙国再现往日繁茂!
且耶律祈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兹丘国败了!”
百姓们一听,一个个激动得流下泪来,他们终于可以从噩梦般的日子中走出来,可那些止步于那段时日的人们却再看不到这一天了。
不过,故去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总要向前走的。
-
沈临鹤与南荣婳一路将梁牧送至缙国的皇宫门口。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可宫门外灯火通明。
大臣们齐齐等在宫门处,翘首以盼,见到梁牧远远而来,又是一阵激动地流泪。
大臣中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他们是看着梁牧长大的,如今见他褪去往日的青涩和玩世不恭,变得成熟沉稳,心中又是欣慰又是伤心。
若能永远保持无忧无虑,谁能不愿意呢?
可命运将人推着走,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让你突然长大了…
梁牧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见他们都憔悴了不少,而一个个数过去,竟发现少了半数大臣。
他自是明白,那些人,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沈临鹤向前几步走至梁牧身边,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认真道:
“原本都城剩下的兹丘国官员和士兵就不多,今日已将他们一锅端了。
如今没了蛊虫,兹丘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倒是不足为虑。
而且耶律祈这一死,估计兹丘国内里也会乱上一阵,朝堂自顾不暇。
你就放宽心重建都城、休养生息吧,我相信不出几年,缙国在你手中定能恢复如往日般的繁华模样。”
梁牧神情复杂地看着沈临鹤,沈临鹤于他来说,亦师亦友亦兄长,如今更是他,乃至整个缙国的贵人。
梁牧以前习惯依靠父兄,后来缙国出了事,他又总想依靠沈临鹤,可他如今明白,接下来的路他得自己走!
梁牧后退两步,面向沈临鹤和南荣婳恭敬抱拳,深深鞠了一躬,一字一句道:
“多谢沈临鹤公子、多谢南荣婳姑娘!”
宫门外众位大臣见状,也诚心实意齐齐行礼道:
“多谢沈临鹤公子、多谢南荣婳姑娘!”
-
沈临鹤与南荣婳知道梁牧回宫后定是事务缠身,于是连宫门都没进,只在城中随意寻了个酒楼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启程回大庆国。
马车中,南荣婳闭眸小憩,但一闭上眼,眼前便浮现起在双喜的梦境中看到的场景。
按照沈临鹤既定的命数,他的亲人、朋友都惨死于他的眼前。
梦境的最后,南荣一族十二长老既然赶到,那东平寒月定是必死无疑了。
可沈临鹤…
他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南荣婳感受到一股暖意从手背传来,她缓缓睁开眼,见是沈临鹤宽大的手掌覆于她的手上。
南荣婳忽地开口问道:
“我们以前是如何相处的?”
沈临鹤一怔,不知所以地问道:
“以前?”
南荣婳点点头,“你的梦中。”
第435章
不告而别
沈临鹤轻笑一声,头靠到车厢壁上,一边回忆梦境,一边说道:
“我们长长久久住在一片深山一样的地方,那地方风景秀丽,只你我二人。
屋后有一条小溪,我们常常捕鱼烤来吃,屋前有我们自己开垦的田地,我种了些蔬果,而你非要种鲜花,不过但凡经过了你的手,花从未开过。
我只好将养花的活计也揽了过来。”
沈临鹤目露怀念之色,说道:
“不知那是我们的哪一世轮回,若此生能再如先前那般,该多好。”
沈临鹤侧目看向南荣婳,眉眼弯弯道:
“不过此生你在身边足矣,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南荣婳听到沈临鹤这般甜言蜜语,唇边不自觉扬起了弧度。
可想到之后要发生的种种,笑意从眼底退了去,南荣婳只轻轻应了一声。
一路车毂轱轱,午时,马车停在了一个小镇的茶摊旁。
茶摊靠着往来行人歇脚觅食挣些银钱,于是不光卖茶水,还有些简单的吃食。
车夫牵着马儿去吃草料了,沈临鹤和南荣婳不急不缓吃了些东西慢慢饮茶。
忽地,南荣婳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沈临鹤见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是街角处有一个卖酥饼的小贩正在叫卖。
沈临鹤想起第一次见南荣婳,便是在京中林府,彼时她正在吃着酥饼,那认真的模样让沈临鹤这个从未觉得酥饼有多么好吃的人,第一次觉得酥饼是个十分美味的佳肴。
他轻笑一声道:
“我去给你买,等我。”
南荣婳看着他,微微颔首。
这小镇虽小,可因着是缙国与大庆国往来的必经之路,倒是有不少小商小贩,停下歇脚的人们也乐得在此逛上一逛。
沈临鹤买好酥饼正要往回走,忽见路边有一个首饰铺子,首饰材质普通,但胜在精巧。
“公子,买一个送给喜欢的姑娘吧?”
卖首饰的是一对老夫妻,见沈临鹤的目光在摊子上流连,忙热情地说道。
沈临鹤的视线被摊子上的一根白玉簪子吸引,寻常簪子要么雕花、要么坠珠,可眼前的簪子却是雕了一只俏皮的猫儿。
猫儿神情活灵活现,让沈临鹤想起他曾送给南荣婳的那只琉璃小猫儿,也不知她是否还保存着。
嘴角带了笑意,沈临鹤二话不说付了银钱,转身往回走。
他怕酥饼凉了,于是用胳膊环着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握着白玉簪子,簪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透白的光,他越看越喜欢。
可下一刻,待他往茶摊那处看去,脸上的笑却瞬间凝住了——
没有南荣婳的身影。
沈临鹤心中一慌,忙四处寻找起来。
可眼前这地儿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根本没有南荣婳!
沈临鹤越发慌乱起来,想起南荣婳这两日的种种异样,他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他抓着茶摊上的每个客人询问有没有见过方才身穿白衣的那个姑娘。
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南荣婳是何时离开的。
“不可能…”沈临鹤喃喃道。
以南荣婳的长相,她走到哪里,总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所以,这茶摊上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看到她离开,说明——
是她故意不让他们看到!
或者说,她不想被沈临鹤找到!
沈临鹤一瞬间手脚发凉,手中的东西再也抓不住,酥饼掉入泥土中,而白玉簪子摔落在地断成了几截…
此时,恰好车夫喂完马回来,见沈临鹤失魂落魄的样子,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问道:
“主子,发生何事了?”
沈临鹤缓了缓神色,咬着牙、低沉着声音说道:
“将周围,所有我们的人全部找出来,不管是明哨还是暗哨,通通、去找、南荣婳!”
这车夫已跟着沈临鹤许多年,可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忙点头应下,用最快的速度去寻人了。
沈临鹤低头去看落在泥土中的玉簪子,此刻的他才发现,若是南荣婳藏起来不想让他寻到,他是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她的…
为什么?!
明明说好要一起去南荣族地埋葬她族人的尸骨。
明明要回京准备成婚之事。
为什…
沈临鹤忽地抬起头来,他想起暨如临走前说的话——
“大庆国与缙国相距不远,但路途艰险,姑娘多加小心。”
-
方才在茶摊上,南荣婳便感受到了一抹异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