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在暗、敌在明,可他却只能伤到这人的耳朵。
若是正面相抗…很难说二人谁赢谁输。
邢志用压根不问沈临鹤是谁,从哪里来,他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沈临鹤,如同看到一只想要猎杀的虎豹。
屋中的空气仿若都被二人周身的危险气息凝滞了,仅有远处的鸟雀鸣叫声传入两人的耳中。
忽地,邢志用动了。
他用肉眼很难辨清的速度朝沈临鹤横刀而来,快得甚至连手上的起势都没有!
果然刀刀杀招,没有一点多余的累赘动作!
目的明确,就是要沈临鹤的命!
而他快,沈临鹤也快。
就在邢志用以为沈临鹤可能会闪身躲过这一刀时,却不料沈临鹤竟迎了上来!
邢志用知他厉害,不敢掉以轻心,心中一犹豫,动作便跟着慢了一息。
而就这一息,却是给了沈临鹤机会!
纵然他身量颀长,却十分灵活,只见他略一矮身,便躲过了邢志用的长刀。
而后接着伸出了藏于袖中的短匕,直直朝邢志用的腹部刺了过去,同时沈临鹤向旁边一侧,旋身停了下来。
邢志用方才躲避的速度也很快,没有被匕首刺入身体,可腰间的衣服却是划出一道长长的破口。
他低头看了看,再次抬起眉眼时,目光中的狠厉尽显!
而他的唇角却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隐藏着危险的气息。
“小子,按你的武功以后必定大有作为,可惜今天遇到了我…”
他的声音暗哑,话音还未落,便朝着沈临鹤再次急奔而去。
他手中的刀带了雷霆万钧之势,若是沈临鹤一个躲闪不及,那必是血溅当场的局面!
沈临鹤的目光死死盯着邢志用手中的长刀,他正要侧身躲过,却见那长刀方向一偏,竟是往里屋的方向劈了下去!
这一刀刀风凌冽,里屋的木门一下被劈成了两半!
屋中的南荣婳、悦儿和悦儿姨母正藏在立橱之中。
她们不敢从另一扇门逃出,若是出去被钱庄的人发现也是一个死字,还不如这立橱中安全。
巨大的破门声响起,悦儿吓了一哆嗦,她赶忙抬起手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喊出声来。
可她一抬胳膊正好撞到了南荣婳隆起的肚子上。
悦儿一张小脸紧张得皱了起来,眼中全是歉意,担心地看着南荣婳,生怕她的肚子有什么意外。
可下一刻,悦儿却惊讶地看着南荣婳神色如常、手脚麻利地掏出了一个软枕…
悦儿和她的姨母盯着小腹平坦的南荣婳,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只有南荣婳神情镇定、不以为意,肚子上没了累赘,她悄悄松了口气。
但当她透过立橱的缝隙向外看,见到沈临鹤与那黑衣人打斗激烈、招招惊险的场面,一颗心又吊了起来。
正当此时,南荣婳的耳边响起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
‘多么危险啊!不若我们合体吧?’
她一惊,忙往悦儿和她的姨母那看去。
‘放心,她们听不到我,也看不到我!’那声音得意说道,‘你若是与我合体,重新拥有了红莲业火全部的力量,还怕这些?’
南荣婳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那声音不放弃,继续道:
‘你瞅瞅你现在,多么的狼狈啊!明明是上古的红莲业火,竟然躲在橱子里!哈哈哈哈!’
它百般嘲讽和挖苦,可南荣婳依旧没有反应。
那声音终于生了怒意,低沉着说道:
‘你之前说距离今年的鬼节不到半年了,那日鬼门大开便可与我合体闯入阴间,可我后来怎么想都觉得你是在拖延时间!’
外间的打斗还在继续,沈临鹤与邢志用身上都已经挂了彩。
二人用出全部的内力,每一招都是杀招。
邢志用刀风迅疾,沈临鹤闪身一躲,‘哐’的一声,砖石房的墙壁砸出一个大洞。
此处打斗的动静太大,传遍了小渔村,有钱庄中人出来查看。
此时,沈临鹤已与邢志用从屋内打到了屋外。
钱庄的人见村里偷偷进了陌生人,一个个拿着武器便要冲上前去。
可没想到,还未到近前,却被邢志用怒喝一声:
“滚!”
在邢志用看来,这是他与沈临鹤一较高下、以命相搏的比武,怎能让他人插手!
“这…”正当钱庄中人拿不定主意,面面相觑时,忽见小渔村的入口处又冲进来数人。
那些人一边向此处快速奔来,一边大喊道:
“主子,我们来帮你!”
原来是守在小渔村外的沈临鹤的人。
自沈临鹤入了小渔村,他们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在外等动静。
可一夜过去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们不敢擅自闯入,一个个等的心焦。
而此刻,村中的打斗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遥遥远眺见竟是沈临鹤与人打了起来,于是他们再等不及吩咐,一个个冲了过来。
钱庄中人见状,冲上去与他们缠斗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落下。
打斗的人已经倒了好几个,除了沈临鹤和邢志用,仅余几人还在硬撑。
里屋的立橱中,那黑纱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它时而愤怒时而癫狂,可南荣婳一直不为所动。
忽地,在屋外嘈杂的打斗声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很是突兀:
“娘亲,我要娘亲!”
立橱中的悦儿和她的姨母一下子就辨认出了这道孩童的声音,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悦儿动作更快,趴在缝隙上往外一看,惊呼一声:
“幺幺!”
而后她一下推开立橱的门,冲了出去!
南荣婳一惊,忙伸手抓她,可手指只蹭到了悦儿的指尖,一触便分开了。
悦儿人小,但身形却很灵活,她冒着雨冲到路上,便看到了独自朝这砖石屋走来的幺幺。
幺幺只有三岁,走在雨中的泥泞村路上摇摇晃晃。
她惊险地穿过正在打斗的几人,刀剑声让她的脸上带着惊恐,不停地喊着“娘亲”。
悦儿没有停下脚步,朝着幺幺跑了过去。
南荣婳与悦儿的姨母赶忙跟着跑出来,急奔向悦儿和幺幺。
可就在只差几步远的距离时,她们眼见着悦儿紧紧将幺幺搂入怀中,随后…
一把刀以极快的速度劈中了悦儿的后背!
第469章
我叫沈临鹤
小小的身体,被从右肩到左下方的刀痕贯穿。
深可见骨。
似是寂静了一瞬,也好似静默了许久。
南荣婳眼看着鲜血一点点浸湿了悦儿的衣衫。
“悦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将南荣婳拉回了现实。
悦儿的姨母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在悦儿倒地前接住了她。
沈临鹤的人见状,怒吼一声,一剑将那伤了悦儿的钱庄中人刺了个对穿。
此时,沈临鹤和邢志用也已经力竭停了手。
沈临鹤垂着头,单膝跪地,他的手撑在地上,雨水不停地顺着他的发丝向下流。
若仔细看,那雨水还混着一丝血色。
他的内力几近枯竭,眼前的一切一时模糊一时清晰。
沈临鹤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睁开,待眼前不再晕眩,他才慢慢地站起了身。
不顾身上或大或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淌着血,沈临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悦儿那边走去。
待走近了,才发现悦儿的口中已经在不停地往外吐着血。
那血好像永远都流不完。
悦儿的姨母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还在不停地为悦儿擦着流出来的血。
她抬头看向沈临鹤和南荣婳,边哭边哀求道:
“公子和夫人定是了不得的厉害人物,求求你们,想办法救救悦儿吧!她才这么小啊!”
南荣婳垂眸看着悦儿越来越黯淡的眸子,喃喃道:
“救她…对,救她…”
她蓦地抬起头四下寻找起来,口中不停唤道:
“你还在吗,你在哪?我答应你的要求,你现在出来!”
可回应她的却只有不停歇的雨声。
它不见了…
一种无力感涌上南荣婳的心头,她…是不是错了…
沈临鹤慢慢在悦儿身边蹲下,悦儿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缓慢地移动。
“悦儿…”沈临鹤咬了咬牙,哑声道,“对不起…”
悦儿费力地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道:
“杜哥哥,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我们小渔村的…英雄…”
她缓了缓,如一条上了岸的鱼在不停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
“娘应该还没走远,我…应当能追得上她…”
悦儿抬眸,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姨母,还不忘安慰道:
“姨母莫哭,也莫要责怪幺幺和姨丈,悦儿很开心能…能去找娘亲、找父亲、找外祖…”
说着,悦儿眸中的神采已经要快要熄灭了。
她声音很轻很轻,混在雨声中,沈临鹤很费力才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杜哥哥,你能告诉我你…你的全名吗?”
沈临鹤的眼尾已经红透了,他忍着泪意,哑声说道:
“其实我骗了你,我不姓杜,我姓沈,我叫…沈临鹤。”
“沈临鹤…”
悦儿喃喃念了沈临鹤的名字,而后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滑落在地,血水沿着她的胳膊流下,身下的暗红色洇了一滩。
悦儿姨母已经哭不出声来,她紧紧抱着悦儿越来越凉的身体,整个人忍不住打着哆嗦。
方才见打斗激烈不敢出来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从家中走出,见到眼前情景,都忍不住抹了眼泪。
而悦儿的姨丈,也就是幺幺的父亲,他一脸愧疚地走了过来,抱起了害怕得不知所措的幺幺。
看到悦儿已经冰凉的身体,他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懊悔痛苦道:
“我…我对不起你们一家啊!
我是个胆小鬼,我…我不敢死,我还有幺幺,我不敢去死啊!”
沈临鹤此刻已经没了心力再去听此人的悔恨,他一手撑在膝盖上,想要起身。
正当他摇摇晃晃要摔倒时,一只纤细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临鹤侧头去看,见南荣婳目露担忧地看着他,脸上的雨水滴滴答答不停往下流。
他正要努力朝南荣婳绽出一个笑容,余光中却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朝他们而来。
沈临鹤的人挡不住邢志用,已被他打得趴在了地上。
沈临鹤见状,一把将南荣婳护在身后,手腕翻转,将短匕握在了手中。
他警惕地看着邢志用,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邢志用走到离沈临鹤十步远的地方却停了下来。
他的身上也在流着血,虽然一身黑衣并不明显,可他脚下的泥水已经变了红色。
邢志用看着沈临鹤,目光却不似方才的狠厉。
他沉声问道:
“你说你叫沈临鹤?你就是沈老国公的孙儿,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沈临鹤目光沉沉看着他,应道:
“是。”
邢志用一听,拿着刀的手缓缓放下,刀尖点地。
“怪不得,”他眼神中阴寒彻底散去,叹道,“方才便感觉到你的一招一式中,颇有行伍的作风。”
沈临鹤微微眯起双眼,他心中疑惑,却依旧不曾掉以轻心。
“你认识我祖父?”
邢志用啐出一口血水,而后伸手抹掉了嘴边的血迹,缓缓说道:
“早些年的事了,那时我不过十几岁,第一次跟着镖行走镖时就遇到了山匪,那时是沈老国公出手救了我。
或许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一生中救人无数早不记得此事了,但我记得。”
邢志用伸手压低了头上的斗笠,复又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边向后转身边低声说道:
“许久未曾打得如此尽兴,看在老国公的份上今日便罢了。
可下次若你落到我手里,便不过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第47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