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婳环视四周,发现她们两个正身处炎狼古国的正殿中。
“这是…我的梦?”南荣婳沉吟问道。
双喜点点头,看向南荣婳的目光中带着喜悦。
“对啊,我终于等到姐姐做梦,能进入姐姐的梦境了!
只不过这里好奇怪啊,又黑又空旷,像是…好久以前存在的地方,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双喜的目光一会儿被大殿的石柱吸引,一会儿又去看看墙上的壁画。
南荣婳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双喜,片刻后问道:
“临鹤如何了?”
双喜转过身来看着南荣婳,慢慢摇了摇头,“不好…”
她眼巴巴地望着南荣婳,“南荣姐姐,你到我的梦中去看看沈大哥吧?”
见南荣婳只看着她没有反应,双喜似乎有些着急,“姐姐,你不担心沈大哥吗?”
南荣婳的视线没有从双喜的脸上挪开,低声回道:
“自然担心。”
“那姐姐快跟我走吧!”说着,南荣婳的身前就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黑乎乎的洞。
双喜拉着南荣婳的手就要进入洞中,可突然被南荣婳扯住了。
双喜疑惑问道:
“怎么了,姐姐?”
南荣婳一眨不眨地看着双喜的眼睛,声音平静道:
“双喜可还记得你从小做的那个梦?”
双喜好像有些愣住了,然后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阴沉起来,随后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从她一张一合的口中发出来:
“南荣婳,你竟这么快就能发现我。”
说话的同时,‘双喜’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而后化作了一片薄薄的黑纱,就要朝南荣婳笼罩过来。
南荣婳目光沉静,毫不慌乱。
她抬手利落地咬破了手指,鲜血欲滴之时,她挥手将血洒向黑纱,大喝一声:
“破!”
下一刻,南荣婳忽地睁开了双眼,从石床上一下坐了起来!
梦醒了。
她抬手抚了抚胸口,那处已然不疼了,可身体中那邪物的力量恢复极快,竟能在她的梦中出现,诓骗她了。
若她真的跟着黑纱入了梦中那个黑乎乎的洞,想来就被邪物困在了她身体的某处,动弹不得了。
南荣婳沉了眉眼,抬头去看,此刻天已大亮,房间上方的缝隙处射入几道光线。
而一个人影悠悠然就坐在床边看着南荣婳。
对上这人带着笑意的目光,南荣婳倏然间就怔住了。
“临…鹤?”
可下一刻,她脸色一变,一脚就踢在了这人的腿上。
这人没有料到会突然挨一脚,他身子一歪,一下摔坐在了地上。
“哎呦!”
他皱着脸、捂着屁股连连呼痛。
南荣婳看他顶着这张脸,不悦地命令道:
“变回去!”
地上那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变作了一个涂脂抹粉的小生。
‘沈临鹤’的脸消失了,南荣婳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瞧着地上那副新的面孔又皱起了眉。
“姬舜,你这又是从哪儿看来的这副模样?”
姬舜忙从地上站起身,回道:
“我在城里看戏班子表演,那最受欢迎的角儿便是这副样子。”
他轻咳了一声,而后甩了一下宽大的水袖,对南荣婳抛了个媚眼,掐着嗓子道:
“敢问小姐,小生俊俏否——”
第497章
撕魂
见南荣婳只盯着他看,一句话都不说,姬舜悻悻地放下高举的手,十分乖巧地站直了。
然后下一刻又变回了蔺宜的模样。
察觉到南荣婳依旧眸色沉沉,姬舜面上有些无奈说道:
“要不南荣姑娘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变还不成吗?”
南荣婳默了一瞬,却是开始问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姬舜一愣,然后不明所以地回道:
“我刚来这,姑娘就醒了。”
“那你进来时,可有看到什么异状?”南荣婳一字一句问道。
姬舜摇了摇头,向四周打量了一圈,一副疑惑的模样问道:
“什么异状?”
南荣婳的视线落在床头的灯笼上,不再言语。
她在‘梦’中看到的那黑纱,真的是梦吗?
若是梦…那邪物比她想的还要厉害,竟能幻化成双喜的模样来诱她。
幻化…
南荣婳如墨的眸子再次看向姬舜。
-
“临鹤这几日如何了?”
缙国山渭郡的沈家别院里,沈士则和沈夫人目露担忧看向来旺。
来旺轻轻叹了口气,“少爷每日吃得少,睡得少,醒着的时候除了打坐恢复内力,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看桌上的舆图了。”
沈夫人皱起眉,焦急地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婳儿究竟去了哪啊…”
沈士则也一脸沉重,他安抚地拍了拍沈夫人的后背,说道:
“婳儿本事大,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若是不想出现,必定有她的缘由。”
正说着,忽见一个人影风风火火从内院出来,穿戴整齐还带了包袱。
“临鹤?”沈夫人看着沈临鹤一扫颓然的模样,惊讶问道,“你这是去哪?”
沈临鹤急忙将手中的信塞给沈夫人,说了一句:
“爹娘,我去寻婳儿,你们安心在这等着。”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别院。
“哎哎!这孩子…”沈夫人叹道,“怎这般火急火燎的。”
“定是知道了婳儿如今在何处,着急去寻吧。”
沈士则将信接了过来,这信是沈临鹤的人从大庆国寄来的。
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言明各处均未发现南荣婳的踪迹,但有一地近日十分不寻常。
沈士则看完后,沉声喃喃道:
“是万海坡…”
-
又过了两日,这期间,南荣婳不是白日在莫珲的房中看着红莲发呆,就是夜晚在沙漠上盯着月亮。
姬舜终是耐不住了,凑到南荣婳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南荣姑娘,眼看我又得去那暗无天日的擎苍鼎里头待着了,你什么时候能帮了炎狼国的臣民,然后再…帮我脱离那个破鼎啊?”
南荣婳一双深邃的眸子只望着天边的圆月,半晌后才说道:
“今日是十五呢…”
姬舜不明所以,看了看圆圆的月亮,转回头来疑惑地问道:
“十五…怎么了?”
南荣婳没有回答,算了算时辰道:
“你是不是该去鼎里了?”
姬舜耷拉着眉眼,撇了一下嘴,“哦”了一声。
然后慢慢悠悠化成一缕黑烟钻入了沙子里,没了气息。
南荣婳见他彻底消失不见了,这才施施然起了身,往远去的沙丘而去。
昨日,便有炎狼国臣民的魂魄衰弱到动弹不得,魂体如一层透明薄纸一般,稍有风吹草动便要破了。
可南荣婳一直没有动静,她在等。
等的便是阴鬼姬舜去擎苍鼎。
暖白色的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慢慢向沙丘上走去。
女子容颜昳丽,一身妖艳的红,可她的神情如月光般清冷。
待她走上沙丘垂眸向下看去,只见沙丘的下方,狼群安安静静地蹲坐着,一双双幽绿色的眸子中没有焦急和催促。
它们环成一个圆,中间空地上,狼王正仰头朝南荣婳看来。
见她现身,狼王发出一声响彻万海坡上空的嚎叫声:
“嗷——”
与此同时,所有的狼纷纷垂下了头。
这是崇尚力量的狼群对来自上古业火之力的臣服。
南荣婳又抬眸看了一眼圆月,沙漠上的月亮看起来似乎格外大。
她不再迟疑,手提灯笼,翩身而下,落于狼群中间。
狼王朝她一步步走过来,衔着勾玉递还给南荣婳,南荣婳接过,轻柔地摸了摸狼王的头,说道:
“如此,便辛苦你们了。”
说完,她盘腿而坐,将灯笼置于身前。
手轻轻一挥,原本漆黑的灯笼发出了微弱的光亮,光芒昏暗,但覆盖在南荣婳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缓缓闭上了双眸。
时间一点一滴淌过,沙漠上渐渐起了风。
一开始只是轻风拂过,可后来慢慢变大,竟将沙子卷到了空中。
月光被沙尘遮住,万海坡上暗了下来。
狼王后背挺得笔直,蹲坐在南荣婳身前守着。
它岿然不动,狼群也安安静静。
它们身上、头上的毛发被风吹乱,风沙入眼,可没有一只转身遮挡。
如同千年来,它们守着古国、守着这片沙漠的日日夜夜一样。
渐渐地,原本还神色如常的南荣婳慢慢皱起了眉头。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慢慢沁出了薄汗。
她在撕扯她的神魂。
因为,古国臣民的魂魄已经等不及了,南荣婳需得尽快让体内的邪物陷入长久的昏睡,这样她才能完成臣民们几千年的等待——
见到最后的君主。
-
沈临鹤孤身一人从山渭郡一路马不停蹄到了万海坡外。
可正当他下了马要往万海坡去时,却愣住了。
只见万海坡的上空飓风卷着黄沙,就连在沙漠外的他们都感受到了沙尘扑面。
沈临鹤心中隐隐不安,他顾不得许多就要往万海坡去,可却被看守万海坡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那士兵见沈临鹤穿着气质不凡,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位公子,近日万海坡不太平,若没有急事还是不要进去了。”
沈临鹤此刻哪听得进去这些,万海坡此时的情景让他想起先前与南荣婳差点死在里面的时候,他语速极快说道:
“有急事。”
然后便要往里闯。
“哎!你…”
那士兵正要阻拦,忽听一声惊喜的喊声:
“沈大哥?!”
沈临鹤也驻了足,回身一看,竟是蔺宜。
第498章
久违
一段时日不见,蔺宜竟是高壮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也成熟了许多。
他看向沈临鹤的目光中没了敌意,满是故人重逢的喜悦。
蔺宜快步走来,朝周围望了望,待看到沈临鹤孤身一人前来,他疑惑问道:
“沈大哥来万海坡是做什么,南荣姑娘没有一起吗?”
沈临鹤沉吟片刻,低声道:
“我怀疑,婳儿在万海坡。”
“什么?!”
蔺宜脸色一变,惊讶地往沙漠上方看去。
那里的风沙比方才更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