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日经过一个算命先生的小摊边时停下了脚步,将这种种告知了那算命先生。
先生让他今夜装作睡着的模样,子时再悄悄睁眼看,便知究竟。
书生照做,子时一睁眼,却见他放在地上的竹篓有了动静,而后竟有一个人影从那竹篓中钻了出来!
书生大骇,不顾三七二十一便拿起枕边早已备好的长刀,朝那身影狠狠刺了过去!
那道身影一下消失了,书生点亮房中烛火,四处搜寻,可房中没有一个人影,只有竹篓旁的地上,躺着那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而那原本光滑干净的石头上,竟隐隐有血迹渗出!
原来那石头本就是个精怪所化,书生将其捡走,那精怪便认他为主人,却不料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容风讲完这故事,侧头看向枕边的小红莲,小红莲一动不动已然睡得香。
容风嘴角噙起一抹宠溺的笑,轻轻抬手摸了摸小红莲睡着时稍稍闭合的花瓣,轻声道:
“睡吧,小婳儿。”
说完,他也闭上了眼睛。
容风是神,很少做梦。
但他今夜的梦实在太过清晰了。
梦中,他成了故事里的书生,只不过子时见到石头变作精怪出现在房中,他没有将其斩杀,而是燃了灯火去瞧那精怪的模样。
这一瞧,可把容风欣喜得不得了。
只见从竹篓中钻出来的是一个身着红裙的小女娃,女娃头上梳着两个垂髻,垂髻上各绑着一条红色的缎带。
烛火一照,小女娃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容风。
梦中思绪混乱,不知怎的,下一刻容风竟把这小女娃当成了小红莲成了人形之后的模样,十分满意地点头。
随后竟是被自己笑醒了。
容风睁开双眸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可待看清眼前的情景,他的笑便逐渐僵硬了。
只见…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竟躺在他的身边,二人此时脸对着脸,相距不过半臂的距离。
女子闭着眼还在睡,许是也梦到了什么,又卷又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着。
她的鼻子高挺,一对远山眉却藏着几丝英气,
待容风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殷红唇瓣上,一颗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这…怎么…不是…那…
容风此刻的脑子已经彻底混乱,只能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等着女子慢悠悠睁开了双眸。
可待对上女子的视线,容风一颗心又好似停止了跳动一般。
墨如深渊的眸子似要将他吸入其中,而容风也的确被吸得离女子越凑越近,直到女子一脸疑惑轻声道:
“容风?”
容风这才彻底惊醒,一下从床榻上蹦了起来,慌乱地夺门而出…
若是让阴间的众鬼们见到这一幕,定会惊讶地许久缓不过神来。
他们最崇敬的,平日里冷漠、威严、说一不二的鬼神大人竟如‘见了鬼’一般!
房中,女子慢悠悠起了身。
她先是茫然地环顾一圈,然后慢慢举起双手瞧了瞧,待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成了人形,她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赶忙下床扶着床沿站好,试着用双腿在房中走了几步,便完全适应了她这人身。
可待她回想起方才容风见到她时的反应,却皱起了眉头。
女子走到房中的一扇落地铜镜前,一下便明白了为何容风会是那般嫌弃的模样,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再跟她说,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只因她根本不是什么乖巧精致的女娃娃,她的模样妖异、昳丽,却跟‘可爱’完全不沾边!
第517章
嫁给你
容风当然不会将她扔在这离开。
红莲出门寻他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发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嘴角勾着笑,一会儿又连连叹气。
“容风?”
红莲小心翼翼喊他一声,声音很轻,容风却好像被针刺了一般,浑身一抖。
他慢慢回过头来,见红衣蹁跹的女子正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容风赶忙装作很忙的模样喂鸡喂鸭,浇菜施肥。
就是不搭理这曾被他视若珍宝的小红莲。
不过小红莲的饭依旧是他做好的,床也是他铺的。
容风瞧了一眼盯着他看的女子便撇过了头去,低声说道:
“从今日起,我搬到隔壁屋子去住,这里你睡得久,已经习惯了,以后便是你的房间了。”
说完,看也不看红莲的脸,便逃似地跑走了。
夜里,山中起了风。
风大时,树木的吟唱声毫不温柔地传入到小红莲的耳中。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防备地看向屋中各处。
以前再黑也不怕的她,此刻却觉得似乎有啃食人肉的怪物潜伏在这夜色里。
待她沉入梦乡,便会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边,将她一口吞掉。
越想越觉得害怕,她终是撇了撇嘴,忍不住抽噎起来。
隔壁的容风又如何能睡着,小红莲这边的动静丝毫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他闭上眼又睁开,翻过去又覆过来。
最后,在隔壁传来第一声抽噎时,他再忍不住,一下穿墙而过,倏然便到了女子的床榻前。
待看到她坐在床上缩成一团,眼里的泪水吧嗒吧嗒向下掉,容风心中一瞬化了水。
他轻叹一声,坐在了床边。
下一刻,一个柔软的身躯便扑到了他的怀里,容风一僵,双手不知该放到何处。
“容风,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小红莲流着泪,断断续续说道,“我一个人好害怕,你不给我讲故事,我…我睡不着。”
容风轻咳一声,一双手僵硬地悬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不是小女娃娃,可以自己睡的。”容风劝道。
可小红莲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你定是…讨厌我这副模样,所以你…你不愿意与我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
容风不自觉红了耳尖,也不知这丫头从何处学来的这词!
他的视线凝在女子的发顶,犹豫片刻,还是柔声说了句:
“我没有讨厌你。”
怀中的女子一下抬起头来看他,墨色的眸子中带着一抹欣喜,“真的?”
可她看到容风又挪开了视线,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小红莲刚刚扬起的嘴角一瞬落了下去,她垂下脑袋,蔫蔫地说道:
“你撒谎,你就是讨厌我了,你讨厌我成了人形的模样,我根本不是小女娃,让你失望了…”
顿了顿,没听到容风的回应,小红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委委屈屈说道:
“既如此,那我就不碍你的眼了,我还是走吧…”
说着,竟真的要下床离开。
容风心里一慌,赶忙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的手腕纤细,仿若一使劲就要折断一般。
容风赶紧卸了力道,掌中女子的皮肤柔软细腻,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可好似有一股热气顺着他的掌心向上,最后连脸都热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讨厌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郑重。
可女子似乎没听懂,歪着头疑惑地看他。
容风轻叹了一口气,握着女子手腕的手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强迫自己去看小红莲的眼睛,然后语气认真地说道:
“婳儿,我…原以为你是个小女娃,养个孩子倒也没什么,可没想到你竟是…竟是一名女子。
男女大防,我们再住在一起,就…不妥当了。”
本以为这样说,小红莲便能理解了。
可她却目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容风,疑惑问道:
“什么是男女大防?”
容风一愣,这才想起小红莲虽从虚无境中出来百年,如今成了人身,可他…从未给她讲过男女之事…
容风迟疑片刻,有些犹豫该如何给她解释。
可小红莲今日刚成人形就如此折腾
,现下已然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对容风说道:
“容风,我困了,你既然不讨厌我,那陪着我睡觉好吗?”
容风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便见小红莲爬到床里侧,安安稳稳地躺下,还拍了拍她身边,示意容风也躺下来。
容风紧拧着眉头,纠结小红莲如此不知事,他若与她太过亲密,是不是太过无耻。
待小红莲有一日明白男女之事,又会不会怪他…
可还不待他琢磨清楚,忽听床榻上又传来一声小小的抽噎声。
容风再顾不得其他,赶紧躺到了床上,只不过与小红莲之间似乎隔了山的距离。
他浑身僵硬,就怕小红莲哭闹,可许是困极了,小红莲竟与他隔得老远,真这般睡了过去。
黑暗中,容风睁着眼望向帐顶,一丝困意也无。
今日这一遭让他脑中乱的很。
山中的风呼啸了许久,终于渐渐停歇。
容风也下定了决心,待明日无论如何都要与这小丫头讲个清楚。
他闭上双眼,眼前尽是女子墨如深渊的眸子和委屈的神色。
实在无法,容风只得调动体内的上古神力,去试图清空脑中杂念。
可这神力才不过运行了两周,一个柔软、散发着清香的女子身躯便滚到了他的旁边。
容风的眼睛倏然睁大。
他慢慢侧头去看,见小红莲依旧睡得香。
容风犹豫了几息,要不要将女子推开,可下一刻女子的胳膊和腿便搭了上来。
容风试着动了动,但接着便听到了女子不满的哼唧声,他终于不忍心将其吵醒,便这般僵硬着身体,熬了半夜…
-
红莲被屋外的鸟鸣声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便对上了容风一双桃花眸子。
小红莲十分开心,嘴角扬了起来,对容风说道:
“早啊,容风。”
她还未完全清醒,声音囔囔着,像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容风的心。
容风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又要忍不住被她吸引过去的时候一下子惊醒,倏地坐起了身,仿若下定了好大的决心一般郑重说道:
“今日,须得好好给你讲个明白!”
…
院中的石桌旁,二人相对而坐。
容风坐得笔直,神情严肃,好似面对的任务之艰巨,比创造阴间、直面诸神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从女娲造人,一直讲到了阳间的男女嫁娶。
一个时辰后,他凝着红莲的眸子问道:
“你…可听懂了?”
对面的女子托着腮,眸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容风一瞬间松了一口气,可心中的失落却如潮水涌来一般要将他淹没。
容风垂下眸子,心想如此一来,她该离自己远远的了吧…
但下一刻女子却蓦地向他探过身来,白皙纤长的手指牢牢握住了他的手,坚定说道:
“既然如此,我嫁给你就好啦!”
第518章
护她周全
南荣婳睁开双眼时,泪已经流了满脸。
无边无垠的黑暗中,酆都大帝正在她身前不远处,手中握着她的灯笼,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酆都大帝面色慈祥,但眸中有一丝悲悯。
南荣婳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小红莲与容风的故事中回过神来。
明明之前她的身体被邪念占据,她为了不让邪念毁灭世间,不让沈临鹤受伤,在业火即将笼罩沈临鹤时,将自己的神魂撕成了碎片,由此与那邪物同归于尽。
可下一刻,她却看到了容风…
南荣婳眉目轻抬,看向酆都大帝,缓缓问道:
“阿婆,我方才看到的…是我的梦吗?”
酆都大帝面带微笑,将一只苍老的手抬起,手中打开,里面躺着南荣婳用业火炼成的玉珏。
“你的神魂碎片在这玉珏中温养着,很快便会复生。
你方才看到的是这玉珏中鬼神大人留下的梦境。”
南荣婳一怔,忽而想起之前小半妖看着两枚勾玉曾说,这勾玉中藏着一个人的梦境,但以他的能力无法将这梦境释放出来。
原来两枚勾玉合二为一才能释梦。
而南荣婳的神魂在这玉珏中养着,竟机缘巧合入了容风的梦。
南荣婳沉吟片刻,随后皱了皱眉,疑惑问道:
“寻常人留梦境是为了让后人入梦,可容风是鬼神,他留梦境是为了什么?
而且这梦境中都是他与…我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