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抖不是吓到了,是太累了。给我三十秒,立马就好。”
秦母背过身去,就那样默默熟了三十秒。
在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能稳稳地拿着手术刀。
她先给秦父打了麻药,然后用手术刀切开他手臂上的皮肉,再用镊子拿出里面的子弹。
紧接着是清创,消毒,缝合伤口。
哪怕是一个新人,秦母表现的却是那样有条不紊,竭尽全力的要做到最好。
唯有那个受伤的小班长知道,实际上新军医远远没有她所表现的那么冷静。
江宁听着秦九烈的讲述,完全入迷。
这可比小说好看多了。
她像是看追更的读者一样,立马追问道。
“她表现的那么完美,又那么坚强。你爸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是疼出来的。”
秦九烈的笑容里,多了一份神秘,眼神里也全是柔光。
在江宁殷殷期盼的注视下,他接着往下说道。
“因为我妈给我爸打错药了。”
在进行手术之前,是要注射麻药的。
新军医从药箱里拿药瓶的时候,指尖那么一抖,就不小心拿错了,成了普通的葡萄糖。
所以当手术刀划开手臂皮肉的时候,满身是血的小班长,皱着眉头,微微颤了颤。
“怎么了?”
新军医一抬眼,紧张的发问。
四周全是硝烟和泥土,黑漆漆的一片。
唯有新军医身上的白大褂,以及她那双透亮的眼睛,是发光一般的存在。
小班长喉结重重往下吞咽。
嘶哑低声道,“没什么,你继续。”
就这样。
新军医完全不知,继续进行着手术。
小班长紧咬着牙龈,硬是一声不吭的挺了过来。
在那次战役彻底结束之后。
小班长才去找了新军医,说起了这件事情。
“……后来我妈说,她那天救治了几百号的士兵,全程都没有出错,偏偏就是栽在了我爸身上,不得不将一辈子赔给他。”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江宁听完了秦九烈父母的初遇故事,心里又是敬佩,又是感慨。
秦九烈目光凝视着江宁,点了点头。
“是命中注定的没错。”
他的眼神里,不仅有温柔的宠溺,还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样细微的情绪,也流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半夜。
江宁迷迷糊糊醒过来,只是刚转了转身,身旁立刻传来了秦九烈的声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放在江宁后腰,抱着她凸起的肚子,轻轻的帮她翻身。
怀孕到了中后期。
江宁的身体负担越来越大,连躺着转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宁换了一个姿势躺着,舒服了一些。
但是整个人还是迷糊的。
她轻声问道,“老公,你还没睡吗?”
“睡了的,醒了一会儿而已。没事,接着睡吧。”
秦九烈凑过去,贴着江宁的侧脸亲了亲。
江宁困倦着,也没太注意,忽略了秦九烈话音里的清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九烈在黑暗中,看着江宁的侧脸。
许久时间之后才缓缓地闭上眼睛。
……
这一夜。
对于隔壁刘香梅那一家子,更是不太平。
从他们回到家开始。
关上了门,才是这家子纷争的真正开始。
陈大娘的刻薄念叨,陈杏儿的煽风点火,从始至终都没停过。
刘香梅抱着两个孩子回了房间,看到地上摔碎的碗,脏了的馒头,以及倒下的水壶……心里疼得厉害。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能想象到,大丫二丫是受了怎样的苦。
她真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恨不得重重的抽自己两巴掌。
忍着心痛,小心翼翼的将两个孩子照顾着躺下,紧接着又是扫地整理屋子。
这期间。
陈大娘的念叨一直没停。
“这都看过医生了,不就是没事了。没事还哭丧着脸干什么?好像我给你气受了一样,还不快出来做饭,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还没饭吃呢。”
是啊……
这么一大家子,却等着刘香梅一个人做饭。
刘香梅听着那些凉薄的话语,紧紧咬着牙。
她心里那个悔恨啊,怎么以前就没发现,无论她怎么做牛做马,都是不可能满足这些人贪婪的胃口。
【第214章
军婚离不了,那就……(1)】
刘香梅再也不是那个百依百顺的好媳妇了。
她对陈大娘的指责,置若罔闻。
这个时候,杨蕊送来的小米粥起了大用处。
刘香梅将小米粥倒在小碗里,用小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给大丫吃。
大丫听着房间外面的说话声,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奶奶……奶奶……”
“大丫,奶奶不重要。你是妈妈的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刘香梅恨不得直接捂住大丫的耳朵,不让这么小的孩子,听到刺耳的话语。
这期间。
陈文斌一直站在房间门边。
里面是伤心生病的妻女,外面是念叨不休的母亲。
他沉着脸,对着陈大娘说道。
“妈,大丫二丫都生病了,香梅要照顾小孩,没时间做晚饭。”
“带小孩就不用做晚饭了?我当初带你和你弟的时候,不止要做饭,还要下地干活!我少过你们一顿饭吃吗?辛辛苦苦照顾你们长大,现在一个个有了媳妇,眼里就没有我这个老娘了。”
陈大娘说着说着,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么些年来,只要陈文斌有任何一点的不顺从,陈大娘都是这么闹的。
只要她一哭爹喊娘,陈文斌总是会心软。
但是今天……
陈文斌却一直冷着脸站在原地,对陈大娘一声不吭。
陈杏儿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她急忙站出来缓和气氛。
“妈,嫂子照顾孩子,就让她忙着,我来做饭。今天晚上我来做饭。大哥,你也别站着了,快休息吧,等饭好了我喊你。”
如此一来。
晚饭的事情算是解决了。
但是笼罩在陈家的低气压,一直都没有消失
。
刘香梅没有吃一口晚饭,而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大丫二丫。
按照裴军医
叮嘱的话,又是喂药,又是量体温。
中间二丫也醒来一次,
一看到她,就沙哑着小嗓子哭。
哭得刘香梅也跟着不停流眼泪。
陈文斌拿了几个热馒头,还有一些饭菜进屋。
一推开门,就看到刘香梅在低着头抹眼泪。
“香梅……”
“老陈,我们谈谈吧。”
陈文斌这边刚开口,刘香梅紧接着抢先了一步。
比起男人语气里的犹豫不决,刘香梅发红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清醒的决绝。
她似乎,在心里决定了什么事情。
夫妻两人,坐在床沿边,面对着面。
刘香梅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认真的开口道。
“老陈,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跟你,无论吃多少苦都没关系,但是大丫二丫不行。以前我总觉得,苦日子熬一熬就过去了,但是我发现,这日子,是熬不过去的。”
听到这里。
陈文斌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心口上闪过一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
他就听到刘香梅说。
“老陈,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们分了吧。”
刘香梅的话,绝对不是在气头上才这么说。
她神情严肃又平静,还有些冷淡疏离。
结婚这么多年,陈文斌什么时候见过刘香梅这个样子啊。
刘香梅一直是风风火火,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
她虽然有很多小毛病,但是有一个天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不记事。
所以哪怕跟江宁有些时候,话都说的不好听了。
她第二天还是能乐呵呵的,接着跟江宁打招呼,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么一个心大的人,却在今天被逼到了极点。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刘香梅接着说道。
“老陈,你是军人,我没资格提离婚。如果你同意,就你来写报告,跟组织上申请离婚。如果你不愿意,那也行,我们不离婚,但是分开过,你过你的,我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过。”
关于离婚,就是江宁给刘香梅出的主意。
刘香梅原先是从未想过的。
但是江宁又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不舍弃一些什么,又怎么能得到更多呢。
不过就算有了江宁的提醒,真正下这个决心的人,依旧是刘香梅自己。
陈文斌在听到“离婚”那两个字的时候。
无论是身体还是眼神,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和刘香梅之间,不是简单的相亲结婚,而是从少年时期的自由恋爱开始。
然后才是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
结婚的时候,就说好是一辈子,是要白头偕老的。
从他只是一个小士兵,到小班长,到排长连长……
夫妻两人一步一步都熬过来了。
最苦的日子都过了,怎么到了现在,却要走散了呢。
陈文斌缓缓伸手,牵住刘香梅放在身旁的手。
刘香梅颤了颤,要把手缩回去。
但是陈文斌却紧紧的握着。
他低低呼唤着。
“香梅,离婚我是不会同意的。”
这个结局,刘香梅早就想到了。
她不只是想了离婚,还想了以后的日子。
“那就分开过吧,你军营里有食堂,能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你的办公室还有行军床,晚上睡那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