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
徐老太依旧跪趴在地上，死死抓着江远山的裤腿。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幻影，不停重复喃喃着。
“不是我杀的……我把孩子放河里了……他飘走了……是老天爷杀了他，是老天爷杀了他……”
如果说，之前的江远山，是一头雾水的话。
那么在听到这些话的江远山，感觉到这件事情跟他息息相关。
因为他……就是在河边的木盆里，被江李氏捡到的！
难道……
这个跪在他面前的老妇人，才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但是看着，又不像是。
江远山陷入在纠结迷茫之中。
彻底疯了之后的徐老太，却还在自爆真相。
因为除了江远山，还有林拾娇……全都要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啊……鬼……你是鬼对不对？你又来找我索命了……你要索命就我索的命，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儿子啊！”
“我的儿啊……他才刚结婚，刚生了孩子，就那么淹死了……淹死了……掉进河里再也没出来……连尸体都找不到……”
“没了，我家里的人都没了……你要报应找我啊！找我啊！为什么要找我儿子！”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的报应一般。
当初徐老太把襁褓中的江远山，放进了河流里的木盆上，想要淹死这个孩子。
后来她费尽千辛万苦，一定要救活的儿子，最后恰恰也是淹死在河里，甚至是尸骨无存。
儿子没了……
媳妇没了……
老伴也没了……
徐老太的家，也就彻底的毁了。
当时她的身边，就只剩下刚出生没多久的林拾娇。
一个老妇人，身边带着一个小娃娃，家里没有任何劳动力，在农村根本生活不下去。
徐老太也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这么好几年后。
徐老太才勉强又找了男人，在清江村落了脚。
而那个时候的江家，江远山已经成了钢铁厂的工人，也已经和顾云淑结婚了。
两个人的单位在城里分了房子，他们也已经带着江李氏几人，都搬家到了城里。
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在那个时候，两拨人擦肩而过。
他们明明是一个村子的。
但是江远山没见过徐老太，徐老太也没见过江远山。
谁都不知道，跟自己命运息息相关的人，其实就在附近。
……
再后来，就是秦爷爷找孩子，找到了清江村。
在徐老太的一通自爆之后，秦九烈已经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但是他还需要徐老太亲口承认林拾娇的身世。
秦九烈目光一沉，心中思量着。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
而是靠近在江远山的身旁。
“爸，你帮我问她一句话……”
江远山被一个陌生的老太太抱着裤腿，又听到了那么多惊天的言论，整个人几乎都是恍惚的。
他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听秦九烈的。
秦九烈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咳咳。”江远山清了清嗓子，压着喉咙大声问道，“当年那个女孩，到底是不是我的孙女？
都要见阎王爷了，难道你还不说实话？”
不需要任何的逼问。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能制服农村老太太的，也只有迷信。
一听到“阎王爷”三个字。
徐老太什么都说出来了。
“不是……不是……她是我的孙女……她是我儿子的女儿……是我来的孙女……“
“那个冬天……有个军官到处打听，说是要找你儿子……可是死了，那个孩子早就死了……没有孩子，根本没有孩子……”
“但是他们一直找孩子……一直找……我怕事情被揭穿，就把那个丫头推了出去……”
“反正是个丫头，留着也是个赔钱货，还多吃一口饭……”
“那个军官是开着车来的，一看就有钱。我就说那丫头是你孙女，我就说了一句，那个军官就相信了。”
“他就相信了，哈哈哈哈……他不仅相信了，而且还给了我好大一笔钱，够我们家几年吃喝不愁的……哈哈，真好骗……”
【第413章
父子，年轻时候的模样】
“哈哈……真好骗……”
徐老太用最疯癫的状态，说着最血淋淋的话。
她丝毫都不在意，在她所编造的这些谎言背后，是不是有为此受伤的人。
她的世界里，除了已经早亡的儿子，就是心心念念的钱。
哪怕是林拾娇……
这个世界上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也可以因为不是孙子，而随意丢弃，交给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更别提，她在那么多年前，明明帮忙收养孩子，最终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活生生要将孩子“害死”的残忍手段。
徐老太在做了这么多错事，甚至是得到她口中所谓的“报应”之后。
她不是没有机会挽回。
在秦爷爷找孩子，找到清江村的时候，她如果愿意坦诚一切，秦爷爷当时或许还能寻着河流的线索，因此再找到江远山的。
但是错过了……
也是过错了……
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要不是江宁这次回娘家，跟父母一起拍了全家福
；
要不是秦奶奶刚好就对那张全家福感兴趣，恰好多看了几眼。
这一切的真相，到现在还没有揭露出来。
说不定要在等若干年。
或许当江宁的父母，跟秦九烈的父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徐老太已经死了。
到时候死无对证，甚至连她这些疯言疯语都听不到。
所幸……
事情没有到那种地步。
现在，他们终于见面了。
……
秦家客厅。
秦九烈的调查报告，已经汇报完毕。
大家也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中再也没有了疑惑。
秦奶奶听到最后，眼圈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里一直泛着泪水。
一个捡回来的孩子，一个刻薄的母亲……
她看着江远山脸上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这几十年来，他所经历的苦楚，是可想而知的。
这个孩子，明明应该受到最好的待遇。
却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辛苦的过了大半辈子。
秦奶奶不忍细想。
她拿着手帕，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秦爷爷虽然没有哭，但是他的眼角一样也是红红的，眼底里强烈的隐忍着些什么。
他朝着江远山招了招手。
“孩子，你坐的跟我近一点，让我看看你。”
一声“孩子”，满是长辈的心疼和关爱。
江远山默默地起身，走上前，站在秦爷爷的面前。
秦九烈将椅子搬到江远山身后，让江远山坐下来，跟秦爷爷慢慢说话。
秦爷爷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出声询问道。
“你的名字，叫做远山，对吗？”
“是，我叫做远山。名字是村里的算命先生取的。他说我命中带水，再有山就更好。所以叫了远山。”
“远山……嗯，挺好的，是个好名字。”秦爷爷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念书了吗？”
“……没呢。”
江远山摇了摇头。
他紧绷着神经，随着跟秦爷爷的闲谈，慢慢的放松下来，诉说着往事。
“小时候家里穷，只能送一个孩子去学校念书，就让给我弟弟了。不过我运气不错，带我做事的师傅，会教我一些简单的字。后来进工厂之后，工厂里面也有扫盲班，还有夜校。我念书虽然不多，但是是认字的。”
说起这些往事，江远山没有抱怨这些年的辛苦。
反而还因为一些简单的事情，善良的师傅、扫盲班、夜校……而脸上浮现了笑容。
“认字就行，念书多不多没关系。看你把阿宁教的那么好，就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父亲。”
秦爷爷稍微宽了宽心。
接着道。
“你的养父母……”
秦爷爷说到这里，话语顿了顿。
他略微知道江宁家的一些事情，也听闻过江李氏的刻薄，所以心疼的话，倒是不知道怎么说出的才好。
在秦爷爷欲言又止的时候，江远山将话，主动接了过去。
“我的养父母，其实对我挺好的。小的时候，给了我一口饭吃，也让我出去学了手艺，才有了自立根生的本事。您……您老人家不用担心。我现在日子更好了。过年前，阿宁跟女婿给我们买了铺子，好几间呢，以后做点小生意，还能收租，日子一点都不用发愁。”
“好……好……这样就好！”
江远山丝毫不提以前的辛苦，反过来安慰着秦爷爷。
这些话，让秦爷爷稍微宽心了一些。
秦爷爷说道，“我这里，有一张你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你想看看嘛？”
“可以吗？”
江远山反问。
秦爷爷道，“当然可以！这张照片，以后就留给你了。”
秦奶奶在他们身旁，已经将那张老照片找了出来，当秦爷爷转身的时候，刚好就递了过去。
秦爷爷仔细说道。
“这张照片，是你父亲二十四岁那年拍摄的。是不是特别年轻……
他那个时候虽然年轻，但是已经是我们连队的指导员了，连队上下，甚至我这个连长，都要听他的，特别厉害……
照片是我们在行军路上，遇到的一个记者拍的，你父亲那时还说着——如果等我以后牺牲了，我的孩子只要看到照片，就能知道他的父亲长什么样子。”
那年头，战士牺牲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
很多人都做了这样的准备。
林桐当时说的话，如今彻底的成真了。
他的儿子，看到了父亲年轻时候的模样。
【第414章
这一切，太不寻常了】
江远山在来首都的一路上，恍惚像是做了一场梦，没有一丁点真实感。
哪怕刚才仔细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秦家人坐在一起了，却还是觉得恍恍惚惚的。
直到现在看到了这张照片。
这是他的父亲。
有着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长相。
一旁的顾云淑，也忍不住探过身来，朝着那张照片上看了一眼。
顾云淑惊呼道，“真的跟远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秦爷爷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骄傲道。
“可不是。亲父子，当然是长一样。”
然后指了指照片上，缺了一角的痕迹。
“这张照片，差一点就没了。那个时候，子弹啊……就擦着这个地方飞过去的……照片一下子就起火了，我急忙扑灭的，才把照片保存了下来。要不然，这么多年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江远山和顾云淑都坐在秦爷爷的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认认真真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