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坤宁殿的宫门前徘徊了几圈,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不一会萃澜又来传话,说是又臣工们找他。
晏珽宗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这扇宫门才离去。
“陛下,其木雄恩文书中说道,瓷瓷兰公主概因水土不服舟车劳顿之故需要静静休养一阵子,所以他们的使团希望在宁武县一带暂做停留休整,恐怕至少得要上一两个月的时间。”
“可。”
魏之国体,管理与外邦交往有关之事宜的机构被设置在礼部之下,由礼部的官员统一管理、上报朝廷。
礼部左侍郎卢子恩听到皇帝答复后,又斟酌着添了一句:
“陛下,瓷瓷兰公主在您御下王土生病,是否需要赏赐药材补品、派遣医官亲自探诊,方更显您仁爱宽宏,亦是我魏室对邦国的礼数周到?”
皇帝摆了摆手:“不必。”
他还没嫌他们占着驿馆几个月白吃白住不叫租钱呢,还赏东西?他没那个闲钱。
卢子恩面上似有惊讶之情,还想再多说什么,又暗暗用眼神示意了一番站在一旁的另外几个文官,希望他们能帮着劝皇帝几句。
他不明白,这不过是件顺手的事而已,也不需要破费什么,还能白周全了国家气度礼仪,皇帝何乐而不为呢?
晏珽宗看他那个死样就知道他在想写什么,但他现在没心思和他多费口舌。
礼部右侍郎又道:“陛下,臣下还有一事上报。是——关于瓷瓷兰公主入宫后的位份和宫殿寝居之事。有制以来,先皇帝们都不曾有迎娶他国公主为后妃的旧例,顶多是些进贡的各国美女,按照一般美人安置即可。
但瓷瓷兰公主是喇子墨国君的嫡长女,身份尊贵,不可轻待。且他日瓷瓷兰公主入陛下后宫,若是给的名分低了,于两国面上皆不好看,若是一下给的名分高了,又恐瓷瓷兰公主日后骄纵生狂,弹压不住。
臣以为应该尽早定下瓷瓷兰公主的名位,让内司省的人也去主持公主册妃的礼服和婚仪,再者若是陛下更施恩眷,恐公主思乡、要为公主在宫中修建喇子墨国式样的寝居,也该早些让工部的人督办。”
晏珽宗一下头更大了,气得他有火一时都不知往哪里发才好。
册妃?位份?还他娘的婚仪?谁跟谁的婚仪?还给她建寝宫?怎么,要他给这个瓷瓷兰弄两个草原大帐篷放宫里给她住吗?
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努力克制自己皇帝的威仪,扔出两个字给礼部右侍郎:“留中,不议。”
意思是把他的意见写成文书的形势堆在皇帝桌案上,皇帝今天没心情讨论这个话题,哪天皇帝有兴趣了再说。
右侍郎看皇帝龙颜毫无笑意,似是心情不悦,而又无人支援自己再劝皇帝几句,只得住了口退到一边去了。
第三位是胡子花白的礼部尚书老态龙钟的上了前来,弓着腰向皇帝回话道:“陛下,臣亦有事奏。陛下登基一载,后宫中竟然惟有正宫一人,恐怕太显冷清。况且也合该到了该大选的时候了,臣以为此事该早日操办起来。
若是快些,现下还有四个月的筹备时间,今冬十二月就能一批批的大选完毕;若是慢些,最迟明年开春二月前也得把事情办好,入选的后妃们才能早日进宫侍奉陛下,为陛下绵延后嗣。
陛下年近而立之年,膝下却连一儿半女都没有,臣下们每每思及此事,心中都备感难安啊!”
有时候吃饱了闲的没事干,他们还会在心里瞎琢磨,这陛下和镇西王都迟迟没有子嗣,圣懿帝姬也早早夭亡,不会是……不会是太后的原因吧?把三个孩子生的身子都不好。
啧啧啧,但他们也只敢私下回家和老婆说两句,外人面前是一个屁都不敢放的。笑话,妄议太后,还是议论这种话,逮到了可是要被抄家的。
晏珽宗这下真被气到险些吐血了。
这礼部今天是全都和他有仇是不是?还是打量着趁早把他气死了,换个年号让新皇帝上来干?
他握紧了拳头,克制自己别下去把老头一脚踹死了,面色冷戾地道:
“童则清,还有你们站在这的这帮人,给孤听好了。
一,皇后是中宫正宫皇后,是国母,是孤的枕边人,不是后宫里的妾妃嫔御!历来后宫是归皇后中宫管治,可不代表皇后是后宫之人,你们都听明白了吗?就像你们这些六部,统归孤御下,可孤不是你们六部中人,懂吗?!
日后皇后若是对国事、对孤的言行有所劝谏,那是合情合理之事!这天下是魏室的天下,你们这些人都是孤的家臣,皇后和孤都是家主。所以你们也别再让孤听到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屁话,初言者重罚,二犯者必斩!
二,什么一儿半女这话,太难听了,孤以后不想再听见,民间也不得再说。诏拟文书,晓谕天下,六个月之后、民间四十岁之下的人有再改不了这个毛病、说这话的一样重罚。怎么,既然女儿是半个人,你回去侍奉你的老母,你是侍奉她左半边身子还是右半边身子?你娶回来的媳妇是娶的哪半截回来的?
三,孤,今年不过二十有几,哪里就到了而立之年被你们说得跟半截身子入土了似的!”
不等下面的人有所反应,晏珽宗已不耐烦地起身离去了。
“退下罢。”
他本就没有选后妃的心思,之所以不直截了当地跟底下这帮臣工说出来,就是怕他们现在把枪口对准婠婠,说是她恃宠生骄挑唆皇帝不准纳妃。若不是因为在乎婠婠的声名,晏珽宗早挨个把他们给踢死了。
其实他就根本不在意底下的人怎么议论他,怎么想他,哪怕是他死了之后给他上个厉、幽、戾、专之类的恶谥他都懒得为之生气。
可是没办法,婠婠接受不了她有丁点的过错被人指摘的。
0124
120:
遣退众臣之后,晏珽宗一个人在书房里又枯坐了好久。
他的手指发颤地厉害,想到婠婠曾经亲口说自己或许是他前世的妻子,而他前世就是她的丈夫,他们相守一生恩爱到老,他的心就跳动地特别厉害,血液似乎都是沸腾的。
他难以想象他们真的还有过那样的一段时光,那时她身边没有了父母兄弟叔婶外祖等任何亲人,只由他一个人守护着她,她眼中也只看得见自己……
她当时得多害怕多惶恐啊!
难怪连日来梦魇地厉害,一想起程邛道之事就恨得咬牙切齿。
若是婠婠早日跟他说了,他必让那些贱畜死得更痛苦百倍。
然,想到此时还在坤宁殿生着闷气的婠婠,他又忐忑不安起来。
新婚不过一个月,他怎么就蠢到在这个时候惹了婠婠生气呢?
他亦心知肚明,本来婠婠嫁给他就非十分自愿,只是赶鸭子上架似的被他不情不愿地架到了这个位子上,又兼为了她的母亲哥哥外祖等亲人才被迫在他身边周旋。
若他婚后还不能让她开心展颜,隔三岔五同她闹了不愉快,她心里又会怎么看待他们这婚姻一场?
恐怕恨不得他早点死了自己好当太后才爽快罢。
他想起了什么,抽过桌案上的一块明黄绢布,提笔在上面写下“寿昭”两个字,让人拿到内阁学士们议事的龙图阁去,
“这是孤新给皇太后上的尊号,让他们拿去拟旨。就说——就说孤昨夜又梦见皇太后养育儿女的辛苦,所以认为是上天有所指示,要加倍地待母后好。去。”
尊号亦称徽号,是帝后太后等人活着的时候在其名号前所加的褒义词。
一般皇帝给太后加尊号会在一些大事发生的时候,如新皇帝登基、娶妻、立太子、太子娶亲以及太后本人的寿辰。
元武帝登基时给皇太后加的尊号是“圣章”,下诏聘娶自己的皇后时又加“庄懿”二字。
如今是第三次为皇太后加尊号了,短短一年之内为皇太后三加尊号,还是本朝首例。
……
坤宁殿内,婠婠一时气性过去了,恍若无事人一般继续在东偏殿柔仪殿中习字看书,这是她的书房画室,一进去就满是笔墨之香。
生气或是烦躁不快时,婠婠都会用习字、临摹历代名家书帖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写完字后,她又将自己的小金库拿出来理了理,翻了翻账本等。专门为婠婠管理小金库的官员是个女官,名叫长孙思,是个很有理财之能的女子,太后很信得过她,故将她指派到婠婠身边来。
她的小金库并不是一成不变坐吃山空的,实际上婠婠在外面有好几个当铺、银庄和其他的铺子,可以将银子放进去吃利息,每月的收入也十分可观。
长孙思借着女官的身份和太后皇后的宠信,是可以随意出入宫门的,故而她对外面的一些新鲜事情了解得也不少,擅长打听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各种狗血八卦,例如谁家的小妾赶在正妻前头生下了长子,谁家的不着调公爹竟然把儿媳妇房里的娇美丫鬟都讨去睡了等等。
每每她打听了这些来,都要和太后皇后说上好半天同她们解闷。
长孙思坐在婠婠书桌前的几案上,斟酌着说了句:
“娘娘,您知道那位太原奉恩将军晏载安大人,昨日在千鸿阁打了人么?听说闹得还是好生难听的……还牵连到您母家。”
听到还和陶家有关,婠婠从书案上抬起了头来,眸中隐着一抹幽幽的厌恶之意:“晏载安?他又发了什么疯病?怎么个一回事?”
长孙思道:“是您前头那位庶长姐的夫婿庞诚光。您大抵不知道,自您庶长姐生下一子后亡故,这庞诚光自称不舍爱妻,再也未娶,所以多年来也一直以姑爷的身份和您家来往密切。”
婠婠似有听说,舅舅的庶长女难产而死,但庞诚光这些年除了她生的这个儿子外也再没有别的子嗣,陶家对这个外孙还是十分照顾的。庞诚光自己资质平平但好在官场上无功无过,舅父一家也屡屡提携,让他一路从一个八品小官做到如今的正四品,怎么也算个中级官员了。
但实际上男人这种东西,哪有干净的?
庞诚光只是嘴上说着舍不得爱妻不愿再娶也不愿纳妾,不过是做样子给陶家人看、舍不得这门姻亲的扶持罢了,实际上私底下流连烟柳之地寻欢作乐就没断过!
舅舅做了人的外祖父,心肠难免软三分,觉着好歹这个庞诚光说到做到,没再娶个继室进来苛待了他的外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了。
自婠婠被诏聘立为皇后,这个庞诚光就打着当今陛下连襟的名号没少作威作福,但他又鬼精明,虽然行事出格,但从未叫人抓到过错处来。
长孙思委婉地和婠婠说了些庞诚光在外头的做派,又道:
“听闻千鸿阁又出了一位有名的头牌,名叫满施施,奉恩将军几乎日日到千鸿阁中同她寻欢,行事张狂,早就闹得满城皆知。而那庞大人,也是个好争风的人物。
可不是昨日他们官场上几个男人一块到千鸿阁吃酒,似乎是遇见了那个满施施。满施施陪着奉恩将军吃酒,奉恩将军不慎将杯盏摔到了庞大人的身上,得罪了庞大人。谁知庞大人见了那满施施就喜欢,边上一个狗腿子就说替庞大人出两千两买那美人一夜,算是奉恩将军给庞大人赔礼道歉了……奉恩将军不乐意,两厢吃醉了酒,吵着吵着便打起来了。”
婠婠嫌恶地皱了皱眉,呼出一口气来:“下作种子,外面的骚猪都比他们体面几分!”
“然后呢?”
长孙思说,“打得整个千鸿阁的一层楼都是碗碟俱碎,桌椅横倒,还伤及了不少旁人。亦不知是谁开了那个嘴,说要去报官,可那个点,京兆府的人早就下值了,哪有官府可报?
太原那位将军口中直说,我是荣王嫡支后裔,我是宗室子弟,我内人得大内恩眷云云,说要进宫告陛下来。
庞大人这边的人就说,我是陛下连襟、我丈人是太后亲兄等语,说也要进宫报陛下。”
婠婠冷笑,“陛下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日理万机裁决的是军国大事,不是他们青楼里的老鸨。”
长孙思不敢接这话,“最后这两人谁也没敢进宫来,不过恐怕不两日的劄子里,肯定有御史台的人要奏报的,不知届时陛下又是如何定夺呢。
庞大人酒醒之后似乎亲自跑去了荆公宅上,哭号着让荆公找文官们替他说话呢。”
婠婠捏了捏眉心暂且不去想这些骚猪的破事,忽地睁开了眼睛,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狡黠如狐狸般的神情对长孙思道:“本宫要寻一样物件,你去替本宫悄悄地买来,记住,悄悄地,别让旁人知道,最好傍晚之前就为本宫送进来。”
长孙思敛了神色:“娘娘请说,臣即刻去办。”
“你过来,”
皇后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本宫要一个……”
0125
121:凤鸾春恩
长孙思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在皇后午休之后就把那几样精巧的小东西给送了过来。
她面上似有犹豫,但仍是仔仔细细地跟年轻的皇后说清楚了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
要是……要是皇后用这玩意把陛下的龙体给损伤了,陛下天威之下追究起来,她是肯定逃不了一死的。
“娘娘,您、您兴致上来了玩虽玩矣,可千万记得节制,万万不可真的伤及了陛下,否则可是真的无可挽回了……”
婠婠饶有兴味地把玩着那个小巧的圆环,随口嗯了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长孙思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地似乎还想叮嘱两句,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罢了罢了,新婚帝后的房中事也不是她可以多嘴置喙的,想来皇后娘娘心中应该也有分寸的吧。
长孙思又道:“适才路过前头的龙图阁馆,听见几句里头文官们在议事,说是陛下又给太后娘娘加徽号了呢。又给加了寿昭两个字做太后的尊号。言官们议论说,这还是本朝头一次一年之内三次为母太后敬加尊号的事儿,满口交相称赞咱们陛下的仁孝。”
婠婠冷笑:他现在就学会了去讨好她母亲来跟她求和么?
“那太后高兴吗?”
“臣看太后自是十分高兴的,必情也好了不少。”
婠婠似乎是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太后高兴就好。”
她只想让母亲心情愉悦。
下午,萃澜奉晏珽宗之命给婠婠送来了一壶酒水,还说是陛下亲自微服出宫去芙蓉巷里给她买来的。
婠婠淡淡地让她搁在小几上,也未和她多说一句话就让她退下了。
她掀开那酒壶的小银盖子闻了闻,不由得失笑。
是一壶薄酒,叫错认水,酒水清冽如冰泉一般。
错认,认错。
婠婠倒是收下了他的这酒,旁的就一句话都没说了。
萃澜刚回来复命,晏珽宗就急不可耐地问她:“皇后当真什么都没说吗?”
萃澜的头低了下去:“是,陛下,娘娘什么都没说。”
他有些颓废地靠回了椅背上。
怎么办呢?婠婠还是不理他。
婠婠已经发觉了,这一天下来某人真的是动作不断。
傍晚时分她去陪太后一块用晚膳,饭毕,她陪着太后在宫中的帝园园林中散步消食,走着走着就听见了一阵格外——凄婉哀怨的笛声,竟然还是首闺怨曲。
这种手段,大多用在后宫环肥燕瘦们争宠的时候用来吸引皇帝的注意力的。
可是现在宫里只有皇后一人,是哪来的舞女伶人不检点,竟然敢在外头吹笛子?
太后皱了皱眉正要派人去将那骚蹄子揪过来训斥一番,月桂方才去假山后面看了一眼,回来时一脸难为情地道:“太后,是陛……”
婠婠咳了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今年南曲馆选来的伶人们都还不错嘛,萃霜,你去赏他二两银子,让他回自己的教习嬷嬷那儿去,好好吹、好好唱!本宫耳朵里容不得这种靡靡之音。”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说罢,她又挽着太后的手臂,笑得一脸甜美:“母后兴许听岔了,说不准也不是什么伶人在吹奏,恐怕是哪来的发了情的公猫在吊嗓子呢。不必理会,扔两块石头打跑了就是了。”
晏珽宗:“……”
这还真的是新婚以来他们第一次分房而睡。婠婠倒不觉得有什么,晚间端坐在妆台前,洗了脸卸去了头上的珠钗,换了身寝衣便欲睡下歇息了。
但晏珽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他心肝肺都火急火燎地难受。
终于,他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决定最后在婠婠面前再为自己争取一番。
以前一个人睡时,婠婠习惯在睡前翻两卷书,然后在心里盘算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然自新婚以来,每夜她都是在极尽癫狂的欢好中无力地沉睡过去的,也就几乎快忘记了自己的这个习惯。
今夜一人独眠,婠婠就又找出了一卷书来看。
翻过六七页后,她正懒懒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下,侍女银蕊过来,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回禀道:
“娘娘,是凤鸾春恩车来了。眼下就停在坤宁殿外头呢。”
婠婠手下的动作霎时顿住了,纤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书卷,生生将那书的书封按出一个深深的指印来。
她觉得在那一刻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整个人的大脑都是被放空的,甚至还花了她片刻的精力来思考凤鸾春恩车是什么东西。
她鲜少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
耳畔似有一阵狂风呼啸之声穿堂而过。
他们才刚成婚,新婚燕尔,只因她拒绝了他一夜,他这么快就……
不过很快,婠婠就将自己面孔上出现的那丝裂缝很好的遮掩了过去,维持了一个让人无可挑剔的皇后的仪态。
“哦,是哪宫的姑娘?”
也真是幸运,在皇帝和皇后新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被皇帝格外宠幸,还是皇帝自皇后之后的第一个女人。
婠婠强迫自己不要对此感到奇怪,这天下不缺美貌的女人,世上更不缺好色的男人。
男人都是这个德行。
银蕊说:“这车轿来得突然,奴婢也不知道是去接了谁来。”
但婠婠并没有太过执着于这个问题。
她懒懒地思索了下:“想来她明日是要给本宫请安的,你们去库房里按照旧例取些东西来给本宫做赏赐之用。至于位份和寝宫,就由陛下定夺……”
银蕊摇了摇头:“娘娘,那凤鸾春恩车不是去神龙殿的,就停在坤宁殿外头。抬轿的内监们说要见娘娘……”
“见本宫?”
她很轻地扯唇篾笑了一下,“见本宫做什么?给她抬到神龙殿去见陛下就是了。”
还有句更刻薄的话她还没说,难道陛下今晚就要废后,将这坤宁殿的婚床让出来给他睡别人?
萃霜也在这时进了内殿向她请话:“娘娘,御前被派去抬轿的那些人说,陛下申令今夜要让凤鸾春恩车金坤宁殿呢,您看——?”
婠婠哗地一下掀开了压在身上的一床锦被下了床,将手中的书卷搁在了拔步床内的一个小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