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帝都已经发了话了,圣旨不可违抗。稍晚些时候,寿王和愉郡王都以宗亲长辈的身份打发了人来提醒他,让他记得明日务必要准时到平阳公主府去,把和离书给签了。
晏载安顿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拿出重礼赠给寿王和愉郡王,想求他们代自己向皇帝陈情解释,解释自己并没有将圣懿帝姬所赐陆氏之物转赠给娼妓、更要好好解释自己并不想和陆氏和离。
但他吃了个闭门羹。
两府的管事都客套却不近人情地拒绝了他的礼物贿赂,即便晏载安自己雇了马车亲自上门,寿王和愉郡王也都闭门不见,只说身子不适或是不得空。
甚至都没请人招待他进府喝杯茶。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惊慌失措之下,他又去冒昧地求到当今太后和皇后的母家荆国公府,可是陶家也不见他,而后杨家、白家、宋家的人也都一概不见。
他就像一只过街老鼠般狼狈不堪。
从小就被自己的祖父母、父母,一大家子的人捧着长大,在太原呼风唤雨惯了的晏载安,头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无力。
好在这个时候,那两个奉承他的太原汪氏商人兄弟俩依然没有抛弃他,他们对他依然谄媚奉迎,并且给他出主意道:“将军听某等一言。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将军这般的人物,便是丢了前头这一个,只当她死了,难道回了太原还找不到好的么?何况将军膝下子嗣繁茂,更不愁无嗣之事,何惧之有呢?既然陛下现在让您和这陆氏女和离,那您就舍了她也无妨。
陆氏女嫁您多年,未曾给您生下半个儿女,本就有错在先,何况她对您亦无什么助力,和离了便和离了罢,亦不可惜。”
晏载安烦躁地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焦心的岂是这些妻室之事!我是怕……是怕因为帔坠一事惹了宫里的太后陛下他们不高兴!”
汪氏兄弟笑道:“这也没什么可担忧的。既然都说了圣懿帝姬赐给陆氏的物件,陆氏自己没收好,有何颜面反而过来怪罪将军您呢?太后陛下他们左不过是这一阵子不大高兴罢了。等风波渐渐平息下去,我们兄弟二人会想法子为您寻来厚礼献上太后皇后,讨她们的欢心,她们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晏载安思虑了一番,觉得他们说的很有几番道理,这才自欺欺人地稍稍安定下了心来。
但是第二日到平阳公主府的会客花厅时,他面上还是难掩失意和狼狈。
自己的原配妻子陆漪娴一副柔弱不堪的清冷娇柔,乖顺地站在她父亲长辈们的身后,至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皇太后的父亲陶老郡王说了几句客套的场面话,继而潘太师也貌似不偏不倚地讲了几句后,寿王命人研磨,取来按指印所用的红色印泥,命他们二人签字画押。
陆漪娴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指印。
见她这般嫌弃自己,好像就要迫不及待地和自己撇清关系似的,晏载安原本还心存了几分挽留的心思,想着说上几乎好话能否哄得她留在自己身边。这时候他也不想说了,赌气似的,他也一言不发地签字,按上指印。
自得知自己同晏载安的婚讯那天起,漪娴从未有过这样快活的一天。
……
潘太师等人带头弹劾宗亲,这事婠婠是知道的。
晏珽宗批阅奏折的书房她来去自如,所有文书她亦可随意翻动查阅。
有时候她来陪晏珽宗用午膳,见他实在太过辛苦,她也会主动提出帮他看一点,减轻他的压力。
说这话时,婠婠的心中是有忐忑的,因为她的小心思实在太过明显,晏珽宗只要细细一琢磨就能大抵知道她在得寸进尺地向他索要权力。
但他眉头也不皱一下地就同意了。
所以她自然也看到了晏载安在被拘禁中呈上来的那封陈情文书。
毕竟祖上定下来的规矩,想要给宗亲定罪不是那么简单的,光是一步步地走流程都要耗费大把时光。
历朝历代以来,许多皇族宗室在地方上胡作非为、草芥人命、强抢民女,即便被人告到了皇帝的御前,皇帝也顶多是不痛不痒地罚了俸、降了爵,过段时间之后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平息了下来,好像不曾发生过一般。
——不过当宗室们被告上天子面前的罪名是造反谋逆时,皇帝们的处决速度就是非常快的,而且基本上杀头起步,动辄家破人亡。
而晏珽宗现在却想直接弄死晏载安,为了维护自己的声名、给宗室里所有人一个交代,他就必须要拿出足够多的证据来。
为显公正,晏珽宗将晏载安按照流程暂时拘禁起来,在被软禁期间,依旧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然后他钦点了几个臣子前去调查此时,还派了苗胜虎将军去晏载安的封地太原仔细查访,一来一回,只怕也要花费上三五月的时间。
但关于朝臣们对他的种种弹劾,晏载安在自己的陈情书里当然是一个字也不承认的,反而是一个劲的求饶。
甚至关于帔坠之事,他还在拼命往自己和离了的妻子陆氏身上甩锅,说是陆氏自己不能收好宫中御赐之物,根本就同他没有干系。
婠婠扯唇轻笑,提笔写下不痛不痒地几句废话批复了下去。
转眼又到了十月初。
是婠婠嫁给晏珽宗的第三个月。
上回她与母亲打点了一批丰厚的礼物送给远在河西的嫂嫂和侄女柔宁,大哥哥那里所献的礼物也命人送了来了。
大哥哥回信中又说,嫂嫂的胎相很稳,大约来年三月中旬生产,届时便可为母亲添上一位孙儿了。
收到亲子那边的好消息和礼物,太后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和婠婠将镇西王送来的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看了又看。
婠婠也命人重重赏赐给了一路护送东西来京的这些镇西王府的属官们,犒劳犒劳他们的舟车辛苦。
她正和母亲仔细欣赏着一尊瓷器,忽听又有人过来请她们的示下,说是神侯军中侯令宇文周之求见,给太后皇后磕头。
太后纳罕:“这又是个什么人物,我听也没听说过,好端端谁放进来的?”
婠婠想起他来了:“母亲,这就是哥哥书信里说曾经在柔宁面前救驾有功的那个胡人少年郎呀。后来不是去了张垚佑的军中,还屡受提拔的那个胡将么?张垚佑上次还亲自替他请官的。”
太后淡淡地哦了声,显然没将这种小喽啰放在眼里。
婠婠便转身问来通报的那个皇邕楼当值的女官:“陛下要他来给本宫磕头做什么?”
女官回到:“中侯令亦奉张大将军之命回京献上敌寇首级,顺带一路护送镇西王殿下派来回京的队伍。适才中侯令见了陛下,陛下说:你能有今日,也全赖皇后娘娘的赏识和规劝。所以命他来给娘娘磕头谢恩。”
“哦,那就让他进来罢。”
婠婠见到了前不久张垚佑书信中提到的那个胡人少年。
宇文周之。
虽然才十四五岁的年纪,但他的个头已经生的极为高大威猛,腿长手长,颇有当今陛下少年时的风采。或许是因为在军中已经杀过人见了血,所以即便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上,也难掩一身的血腥阴冷之气。他是做斥候出身,职责需要他具备十分敏锐的观察力和轻便自如的行动速度,宛如浓墨黑夜中一只悄然行走在密林里的猛虎。
婠婠微笑着让他抬起头来。于是她便看到了一张浓眉大眼的少年面孔。
太后忽开了口:“张垚佑说你从前是牙市上的奴隶,怎么,吾看你的样貌气度,却并无几分奴隶的消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莫非河西富庶,连奴隶也是顿顿大鱼大肉?所以将你养的这般彪悍。”
不同于皇后的温和从容,太后的话语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排斥和刁难意味。
太后似乎对他十分怀疑,对他的身世也并不十分相信,好像他是个敌国派来的细作似的。
这让那个从未见过如此大场面的少年胡将的背脊,肉眼可见地因为慌张而弯了下去,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太后的问题。
婠婠见他唇瓣嗫嚅,再度温柔地开了口:“你若有什么想说的,不必害怕,仔细说了给太后知道就是了。”
少年胡将猛地抬头,看到那个元武帝皇后如此的雍容亲切,心也镇定了几分。
他低下了头,像是组织了一番自己的语言,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回大母娘娘……”
此言一出,宫里的几个有资历的女官都不由得轻声嗤笑了出来。
宇文周之这才想起来,只有他故乡的部族才称呼大王的母亲为大母娘娘,而中原人称为太后。
他慌忙改口:“回太后、太后娘娘!臣本是暗蜡国人,因为父母犯罪,故自幼被卖为奴隶。因臣故国多以饲养牛羊为业,臣便是在旧主的草场上牧牛牧羊长大的。放牧牛羊,多有野兽侵袭,臣常年奔波于草场之上驱赶牛羊,身体难免健壮。也就对牛马养犬极为熟悉。那日街上失控扑向柔宁帝姬和王妃娘娘的烈马,便是产于臣的故国,因此旁人无法制服,臣却有两三分主意降伏它。
旧主苛刻,奴隶们的饮食自然皆是残羹冷菜,不足饱腹。不过臣有几分上不得台面的主意,擅长在密林之中设陷阱捕获野物充饥,多有兔、鹿之属,食得野味肉类多了,身体便彪悍健壮了。后来……”
他声音微颤,但解释地十分诚恳。
太后脸色稍好了些,又问道:“你说你敢在旧主的草场密林间设陷阱捕获野物,那你烹饪烧烤,你旧主难道不知晓吗?看不见烟气么?他若知道,怎么可能还将猎物留给你,你又是怎么处理这些猎物的?”
宇文周之顿了顿,诚实地回答:“臣,从不烹饪。茹毛饮血罢了。”
大殿之内顿时一片肃静。
女官内监们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
等人走了,太后还颇为嫌弃地拿帕子掩了掩自己的鼻子:“张垚佑和你哥哥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活生生的野人!”
婠婠哄她:“管他什么人呢,只要为咱们大魏做事、为大哥哥做事,就是可用之人,母亲何妨去管他吃什么喝什么!”
“哼。”太后哼了声,又命人把宇文周之叫回来。
“他既救过柔宁一次,不管你哥哥嫂嫂赏没赏过,我这里也不亏待了他。去取二百两银来给他!外加些锦缎丝罗的,拿给他去。”
于是宇文周之又到懿宁殿外再度磕头谢恩。
临走前,他耳朵敏锐地听到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在交谈。
太后说:“说起柔宁啊,等她渐大了些,十二三岁的时节,我还是打算让你哥哥嫂嫂把她送到我身边来养几年,学学规矩本事、长长眼界,把满京里豪门显贵之家都给她认认全。再给她好生挑个合心意的夫婿。
——河西太远了!柔宁以后还是留在京中才是正理!”
这是给柔宁“镀金”用的。在太后身边亲自养上几年,名义上是给她学规矩,实际上又可以让她同宫里的皇帝皇后加深感情。
再者日后嫁人,倘或和夫婿公婆妯娌有了什么口舌纠纷,亦可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你岂敢说我没规矩!我的规矩可是太后皇后她们亲自教导的,你敢说太后皇后娘娘她们教导的规矩不好?”
而外人面前呢,知道柔宁在太后面前养过,也不敢轻易得罪了她。他们心中也会暗暗思忖:“若我今日开罪了她,保不齐她哪日入宫同太后皇后告状,又该如何?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婠婠笑着附和母亲:“母亲的主意极是。河西虽富庶,可论起青年才俊,大抵还是京中咱们眼皮底下看着的更放心些。”
太后摆了摆手:“可不是么,尽是一群野人!仔细嫁了她过去,发现自个的夫婿也是茹毛饮血长大的畜生,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
0160
156:白麝梨枝丸
用过晚膳后,晏珽宗又去了皇邕楼同臣下议事。他每日里总是很忙,婠婠也都习惯了他的忙碌。
按照他往常的作息来说,他至少要去忙上一个多时辰才会回来就寝。
婠婠膳后无事,也不需着再见外客或是宫里宫外管事的女官内监们,便命侍女卸了她满头的繁复发髻和钗环,侍奉她沐浴更衣。
银蕊动作轻柔地为皇后梳理长发,见皇后似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她便说了两句奉承的闲话:
“娘娘,您瞧您这段时日以来,气色越发得好了,血气精神无不充足。”
闻言,婠婠慢慢抬眸打量着镜子中那个女人的面孔。
那的确是一张千娇百媚的脸,是父母赐予她的肉体肌肤。
她又有些恍惚,那副妩媚到几乎有些妖娆的动人姿态,真的是她吗?
以前她是不大爱照镜子的,即便嬷嬷们都说她生得极好,天生就是美人坯子,可是她还是不敢多去看镜子中自己的样貌。
母亲年轻时候当然是美丽的,她的祖母德光皇后也是出尘绝艳的容颜,所以父亲也继承了她的出挑长相。父亲和母亲生下的女儿,长得自然不会太差,加之宫中各色奇珍异宝的供养、教导嬷嬷们的精心调养,不管是谁来做帝姬,谁都不会丑的。
一副躯壳而已,好与不好,并非她自己可以决定的,所以她亦犯不着为此沾沾自喜或是伤秋悲春。
她介意的是自己常年体弱多病的身体底子。
嬷嬷们不知道的是,养在深闺中的那些年里,她无数个清晨自己悄悄爬下了床,坐在梳妆台前打量自己的脸色。
然后就看到了一张惨白如雪毫无生机的脸,几乎就像是阳寿已尽的女鬼。
那才是真实的她。
只不过若是那一天皇帝父亲或是皇后母亲要见她,嬷嬷们就会替她精心地装饰打扮,以脂粉浓膏在她脸上敷出一层漂亮的颜色,再逼她喝下好几盏熬得浓浓的汤药,以药性和热气吊出些她的血色来。
她不喜欢这样。很不喜欢。
但母亲曾经望着她倔强不配合的背影,低低地叹了口气:“你父亲需要的是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儿承欢膝下,他的女儿可以稍有刁蛮奢侈,可以稍有孱弱积病,但是绝不可以是一个养不活的物件。养不活的,都是无用的东西。你再这样下去,你能见到他的次数就会越来越少,因为他见了你就会心烦,索性不如不见。”
婠婠还微微耸动哭泣的肩膀猛地顿住了。
母亲继续说:“你大抵不知道,按理来说,帝王子嗣若是养不到五岁,皇帝是根本不会给他们起名序齿的,养不到五岁的孩子根本就不算是人;而养不到十岁,他们的名字也不会被载入玉牒中,因为十岁之前还有一批养不活的孩子会死。你看,你刚出生就大名小名都有了、还有封号和序齿,你父亲待你已经很是不薄了。他已经拿你当个人看了。”
婠婠无法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心情。
所以呢?原本像她这样大概率就养不活的孩子,其实根本就不会被当成“人”来对待么?
就因为她身子骨不好,所以她本来连人都不算的?
她咬了咬唇,和母亲争辩:“三哥四哥他们,也没养到十岁,他们不是也有名字和序齿……”
“那是因为你父亲本就子嗣单薄,没几个儿子了,他们才好命的!宋仁宗的三个儿子加起来都没活过十岁,他们为什么个个死后哀荣,那也是因为仁宗儿子不多,所以才倍加珍惜!但凡换成哪个子嗣动辄几十上百的皇帝,这种夭折的区区幼儿,别说有名字了,怕是死了他们都不曾记得的。
婠婠,你幸而是你父亲独女,所以什么灵芝妙药他都舍得拿来给你用,但凡他还有十几二十几个的女儿,你以为哪怕你是中宫所出,他就一定会宠爱你么?呵。
——你一年到头连见都见不到他几面!”
母亲的话辛辣却直切要害,婠婠的面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母亲揭开她裹在身上的被子,让婢女们侍奉她起床梳洗打扮。
“乖,起床罢,今日是你祖母的祭辰,你哥哥们都要陪着陛下去奉极殿祭拜,你父亲虽怜你体弱年纪还小,不让你去。可你若去了,他会很高兴的。起来喝了药,然后……”
从那之后,婠婠每次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模样心中都会有一股异样的情绪。不过是她自己嘴上不说罢了。
婠婠的思绪收敛了回来。
她发现自己的气色精神的确是在成婚后一日好过一日了。晏珽宗配给她的汤药,她每日都吃着,奶水日渐丰盈,胸前的一对乳儿经常是沉甸甸的蓄着奶水,让她偶尔都恍惚觉得自己是生养过了宝宝的妇人。
又过了片刻,婠婠正取下腕上的一只玉镯子搁到木盒里,听见侍女们说沐浴的香汤已经制好了,请她过去。
她点了点头,侍女们知道皇后沐浴时不喜有人待在她身边,便逐次退了下去。
大殿内复又安静得针落可闻。
梳妆台上摆着的两个胖娃娃憨态可掬,婠婠取过那只女娃娃,小心地揭开它底部的一个机关,从中取出一枚花生米大小的香丸。
幽香沁鼻。
此物名为,白麝梨枝丸。
是哥哥嫂嫂他们从河西给她送来的秘药。
自从得知哥哥数年不育的隐疾被河西那边的游医治好了,婠婠本来故作宁静的心也波动了起来。——哥哥能治好的病,那么是否对她也有奇效呢?
哥哥嫂嫂都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其实,她也是想要一个宝宝的。
不消她说,母亲自然也能想到。故而母亲写了书信告诉镇西王,让他好生将那名游医请到上都来。
但回信中,大哥哥说,游医上了年纪格外思乡,他挽留不住,前不久他已经回了大食国去了。不过这游医倒是留给他一盒香丸和几张药方,治的就是女子的不孕之症。
婠婠取来那几张药方,看到那位游医说,镇西王多年不育,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实在太肥了——对男子的生育影响颇大。
而自被废去太子之位后,他一路车马劳顿、日夜兼程赶到河西,心情也异常低落、郁郁寡欢,继而饮食不振。
所以一连几个月,甩去了一身的肥膘,再用他的药调理一番,也就大好了。
可是婠婠身子削瘦,身上没有多余一丝的赘肉,她就需得在备孕坐胎的过程中增加进补,把身子养得稍稍丰腴一些,这样有了孩子才能保得住。
至于这位白麝梨枝丸,需要将它塞入女子肚脐之中,然后全身浸泡在热水之内待其缓缓溶于女体之内,滋养胞宫。
香丸溶化,则需尽快男女合欢,怀胎的机率亦会大大增加。
婠婠是想要孩子的。尤其是她和他成婚数月,朝野内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的肚皮呢。他们都睁大了眼睛在看,看她究竟能不能早日生下元武帝的嫡子。
她的身体不容易生,她自己知道,晏珽宗知道,可是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啊。她要是久无所出,世人的唾沫星子也不会放过她的。
衣衫解下,酥白如雪的肌肤一寸寸裸露出来,那枚散发着清幽香气的白麝梨枝丸被她轻轻塞入了自己的肚脐中。
药丸摸起来触手生凉,因此每一枚都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可是当触及肌肤时却很快开始生热,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像是有一股暖流在滋养她的肚腹五脏。
婠婠捡了块参片含在嘴里,踏入了那方氤氲着浓烈热气的浴桶中。
因为得了她的吩咐,今日沐浴的水温比平日里的还要稍高上一些。
水热让她身上的毛孔似乎都舒适地张开,四肢躯体都热了起来。
香丸溶化开之后的药力似乎从她的肚脐深入肺腑、通至指尖。
她阖眼轻轻喘息。
直到许久之后,水温渐渐降了下来,她察觉些许凉意时才起身出了浴盆,换上了件银白色的丝缎寝衣。
婠婠坐在床沿,侍女拿干的巾子为她擦拭方才沐浴时发间沾上的一些水汽。
她忍不住打发人去问:“难道今夜陛下不回坤宁殿休息么?”
萃霜看着皇后的样子,忍住了到了嘴边想说的话,反而又遣了人去请晏珽宗回来。
皇后自己没发觉,可是她那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