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他已经开始不大相信你了是吗?”
“王叔,这就是晏珽宗挑拨离间的计谋,他的计谋已经得逞了,归国之后,你一个人的路会很难走的。”
她平静地开口,开始和他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当下的形势。
“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借着晏珽宗的势力,向他索要粮草、武器和兵马的支持,干脆反了好不好?我们反了,你就可以做新王,我也不做和亲公主,我可以嫁给你,做你的王后可敦、也可以做你的妾室,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总归做什么都是好的。成吗?
?
”
“你期望两国和平,可以用十几年、几十年的和平来换百姓可以休养生息,晏珽宗不也是这个意思吗?他想要用自己的势力在我们喇子墨国扶持一个新王,因为借着他的手上位,所以我们需要暗中私下和他达成一些协议,至少十几年内彼此不可开战,最后的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
“王叔,我求求你,我们反了好不好?我不想再过这样被人摆布的日子,我也舍不得你屈居人下、万事小心谨慎的样子。你本来就可以做大汗,我也可以嫁给你、做你的王后……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和你在一起!”
瓷瓷兰是想趁着王叔对自己心怀愧疚的时候说出这些话来,让他可以好好考量一番。
然而听到瓷瓷兰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后,曳迩王旋即又变了脸色,暴怒地训斥起了瓷瓷兰。
他也不再叫她阿兰因了,还是叫她“公主”。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敢说出这些话来。”
“想必也是你的脑子不够用,让晏珽宗挑拨两句,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不自量力的东西。”
“我这一生,誓死效忠大汗,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变成像你这般没心肝的牲畜。你父汗母亲真是白生养了你一场。瓷瓷兰,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他便拂袖离去。
近来朝廷的各项衙门开了印,围绕着种种政事的讨论声音就激烈繁杂了起来。
但是大多都是关于这位远道而来的瓷瓷兰公主究竟何时嫁入魏宫的问题。
*
望着其木雄恩的绝情的背影,瓷瓷兰唇边忽地勾起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你不反,我反。”
0197
193:诀别魏后
元武二年,二月初四,皇帝以为同平妻的礼节册封瓷瓷兰公主为“崇贵妃”,又称“光崇可敦”,将他迎娶公主的婚期定在了两个月之后的四月十六日,是司天使测算过最近的大吉日。
这是为了照顾喇子墨国人的面子。
在魏室,元武帝的皇后是陶沁婉,瓷瓷兰只是贵妃,是妾室;但是同时册封她为可敦,喇子墨国人也可以自说自话地认为他们的公主才是正妻。只看各人如何理解罢了。
为了缓解公主思乡之情,皇帝还特意下旨在京郊的唯一一处皇庄里营造华丽的喇子墨国牙帐,供公主思乡之时偶尔回国小住,给足了公主颜面。
这个会谈的结果让其木雄恩长舒了一口气,也让所有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毕竟是“和”。
和了就好,和了就好啊。
至于其木雄恩索要的给蒙睹都王子之死一个交代,元武帝让潘太师出面代为致歉,又说,他已将河西张垚佑军中那几个围杀王子的斥候们的名单都列了出来,已让张垚佑将这些人都下了大狱。
等他与瓷瓷兰公主完婚之后,曳迩王回国之时路过河西,就可将这些人一并带回国自行处置,顺带从那里迎回王子的尸首。
对于目前的局面,其木雄恩总的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元武帝和瓷瓷兰的妥协总让他又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因为公主来的时候置气,没带身边的一个亲信过来,所以元武帝提议让其木雄恩的信得过的心腹拿着他的一半使节旌旗先回国一趟,快马加鞭的选送一些公主从前的亲信和本国的匠人、厨子之类的来陪伴和服侍公主。
瓷瓷兰自己也说,她害怕来到这里吃不惯汉人的饭菜、穿不惯汉人的衣服,想要从前伺候她的奴婢们过来。
既然眼下已经达成了最好的形势,其木雄恩有无话可说,便将自己来时所带的大汗赠予他的使节旌旗一分为二,交了一份给亲信,让亲信在这两个月内快马加鞭地回国送人来。
同时他也修书一封告知他的大汗王兄,说近期会有自己的心腹回国。
——使节出使之后想要再回到国内,没有自己的旌旗是不行的,会被国人当作异族误杀的。
但是元武帝也提出了一个他的要求。
在成婚之前的这些日子里,瓷瓷兰公主不能在居住在驿站中,而是搬居到皇帝从前的南江王府中居住,同时派了宫里专门的教习嬷嬷教导公主中原的宫规和一些简单的汉语。
婚仪之前,其木雄恩也不能再见公主。
对于这点其木雄恩心下也了然。他们部族的人少有伦理之分,男人除了不能娶自己的亲女儿亲孙女之外,什么继母、儿媳、姐妹、侄女、外甥、他人之妻的,都能娶回后宅享用,所以难免让中原人觉得他们“淫性未泯”。
他虽是王叔,但更是个男子,瓷瓷兰一个待嫁的少女,总和王叔住在驿站里,传出去的确是不大好听,惹人议论的。
不过元武帝已经给他们这么多脸面了,曳迩王也就不再说什么,同意了他的要求。
当日,和曳迩王在皇邕楼和谈之后,皇帝为他好生摆了一场宴席相庆。
宴罢,皇帝换了身衣裳,去了去身上不经意间沾染的酒气,照旧回到坤宁殿陪伴皇后。
近来有心想看皇后笑话的人可也不少。
倒不是说这个皇后做的有多不合格不称职、犯了众怒了,只是人性使然,大部分人天性里就带了喜欢看热闹乃至幸灾乐祸的因素在而已。
“啧啧,独宠了大半年,如今不还是也到了该她哭的时候么?”
“她是皇后,人家那个可敦,可也是王后呢!谁比她低一头了,以后那公主入宫,给不给她行礼都还两说呢!”
“只怕日后为了抗衡这个崇贵妃,皇后是不得不劝着陛下再纳后宫了。她怀孕再加生产坐月子,少说也还有大半年的辰光不能侍寝,难道真的甘心让给崇贵妃一个人独占恩露?”
这么一说,外面许多人的心思又动了起来,盘算着自己家的事儿了。
然坤宁殿内,婠婠正靠在软榻上睡得熟,有孕后她的睡眠质量不降反升,常常是一晚上一夜无梦的好。
皇帝入内殿时,见她身上只着了件浅紫色的中衣,长发略有些凌乱地披散在榻上,散发着柔顺的光泽,她的睡颜温婉恬淡,看上去毫无心事,精气充足。
晏珽宗轻轻地将她放在外面的那只手塞回了身上盖着的薄毯中,发现她手中正握着一串佛珠,大约睡前才念过佛。
可他知道她是不信佛的。
或者来说,婠婠从无鬼神之信。她既不信佛,更不信道。
不过是嘴上不说,一贯尊敬而已。
她母亲在小佛堂礼佛时,她也会陪着跪一会而已。为了她父亲晏驾后祭祀供奉之事,她也曾虔诚地抄写过很多佛经焚烧。
但是她做这些礼佛之事,并不是因为她相信,而是因为她在乎的人需要罢了。
他抽出她手中的佛珠,搁在了边上的小几上。
约莫两刻钟后,婠婠便睡醒了。
醒来时她发觉自己手中空空,下意识地又去找佛珠。
晏珽宗从小几上拿过,又递给她。
“我记得你从前不大喜欢弄这些东西的。”
婠婠将那串佛珠在手中转了几圈,低声道:“阿兰因今天晚上就要走了,我还是有些担心她。”
晏珽宗低眸看着她虔诚转动佛珠的模样,不觉泛起了一股名为嫉妒的情愫:“婠婠,我以前征战在外的时候,你可不曾为我念过一次佛号罢?阿兰因?这是她的小名?你和她才认识几天,她连自己的小名都告诉你了。”
她点了点头:“是宝珠的意思,是她的乳名。”
懒得回答他话中的含酸捏醋之意,婠婠从榻上取来一条她自己亲手打好了流苏的玉佩,亲手系在了他腰间的绶带上。
“你上次送我一块玉牌,我也送你一件玉。——这可不是朝死人要的,你知道是哪来的吗?”
说着她略有些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是我出生的时候爹爹给我做长命通宝剩下来的那块料子,母亲一直收着没再舍得用。我请人加急拿去赶制出来的。”
皇帝以手来回摩挲着那块玉牌,后来这东西跟了他几十年,到他死时都没从身上取下来过。
“对了,那她今晚上出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路上不会遇什么大危险吧?”
晏珽宗点头:“你有着身子,不必为她思量这么多。他们草原人是马背上长大的,自幼能跑能跌,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婠婠:“我早说了,慕容瓷有女君之相。料她此去,必能成大业了。”
*
下午时,瓷瓷兰公主就辞别了她的王叔,搬到了南江王府中去暂住。
其木雄恩一路送她过去。
公主入府时,曳迩王难得地用胡语和她说了句略显温情的话:“阿兰因,以后在魏都要照顾好自己,常给叔父写信回来。住在别人的地方,虽要从他们中原的规矩习俗,可是也不必完全委屈了自己,你在这里,叔父即便在家乡也会给你撑腰的。”
公主微笑:“我懂的。”
可惜他这番话说得太晚了,她已经不再稀罕了。
当晚,在皇帝心腹程酂的护送下,瓷瓷兰星夜赶路出了魏都,一路按着来的路程往回去的方向赶。
临走时,怀着身孕的魏后执意出宫,亲自在城楼上送别她。
是夜,月明星稀,天穹之上的皎洁明月在高耸的城楼上撒下一片皎皎的月华光辉,给魏后的身上都披上了一层圣洁如神女的光辉似的。
瓷瓷兰有些痴迷地看着她,像是想要记清她的容颜样貌。
不怪是她王叔惦记了十几年的心上人,便是她这样的女子真的和她接触后,也不免为她倾倒。
瓷瓷兰深吸了一口气,拜别魏室皇后:“皇后陛下,我回去了。你我皆是女子,我同皇后保证,此去,必成韦后与安乐公主未成之事业。”
皇后的笑容很轻柔,但却像是格外能给人力量似的:“我相信你,阿兰因。”
她最后深深凝视了魏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在亲卫等人的簇拥下纵马离去了。
夜很深,不过片刻之后,婠婠就再也看不见瓷瓷兰的半点身影了。
在那个时代的东方世界,在这个世纪中,魏室的皇后和喇子墨国的女可汗是这片无垠土地上最尊贵的两个女人。
可是今日一别之后,她们毕生都不曾再见过一面。
她要留在魏都做她的国母皇后,而喇子墨国同样国不可一日无君,女可汗慕容瓷也有她身为人君的职责。
她们都没法再去见对方一眼。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在往后的半个世纪里,她们的书信往来都不曾断绝过。
0198
194:神烈可汗
五日前。
瓷瓷兰公主带着一卷本国的地图册入宫求见了魏帝和魏后。
见到魏室的帝后二人时,迎上魏后暗含鼓励的眼神,瓷瓷兰握了握拳,说出来自己来时准备好的腹稿。
“我心仰慕中原盛容,对贵国上下史书也略略通读过几本,前不久正读过《国语》中的一卷,心中感慨良多,所以有话想说与皇帝皇后陛下听。”
皇帝漫不经心地道:“你说吧。”
“《楚语》卷中讲勾践灭吴的故事时,子胥说过: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灭之。
——这样的故事,我一外邦之人也曾知晓,皇帝皇后陛下更应该比我熟悉。”
瓷瓷兰说着上前铺开那一张地图,这张地图并不是完全的中原魏室王朝的版图,主要部分是魏室和喇子墨国交界的广袤地区。
公主镇定而又从容地说道:“我知道陛下并不想主动发动战争。倘若我们喇子墨国安分、不来骚扰中原的汉人、不对汉人烧杀抢掠,陛下是不想同我们兵戈相见、沙场交锋的;倘如我国又有圣明君主治国,文治武功齐全,能教化百姓知礼义廉耻、让我部族的百姓吃饱穿暖,他们也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
“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而中原人富庶于田垄之间,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的。诚如吴国大夫子胥所言,两国若是民风相近、相去不远,那么彼此相战、争夺他国的土地和人民为我所用,那是有益的。然两国相去甚远,彼此习俗语言教化不通不同,便是抢占了对方的土地和人口,短时间内也无法利用起来。我们部族的人争夺中原人的地盘,在几十年内都无法完全适应中原的教化,终归是要为汉人所反的。中原人便是到了我们的土地上,也根本习惯不了我们的生活。”
“所以我以为,我们的确没有彼此征战的理由,若能换得几十年的和平,于两国百姓来说都是极好的事情。”
公主絮絮地说了许久,言辞恳切地前来求和,想要打动魏帝和魏后。
她说完后,皇帝沉默了片刻,又哂笑道:“可是现在,不论依着中原的民俗还是你们喇子墨国人的民俗,公主都是将要外嫁之女,如何对两国邦交大事有所影响呢?”
瓷瓷兰的目光坚毅起来:“这便是我对皇帝皇后陛下有所求的地方。——陛下想要劝反我的王叔,但我王叔迂腐不化,不愿意和陛下协作,我愿意。”
“只要陛下能祝我坐上大汗之位,我就可以和陛下达成这些协议。我还愿意割让陛下你我两国边境的十一座城池,以示永无犯魏之心。”
瓷瓷兰口中所说的城池,倒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军民同住、动辄乌泱泱一片人的城池。
这种城池的规模一般并不大,也根本没有住人的条件,而是备战和战争之时一些将领们修建的临时堡垒,和沟壕的意义是一样的。
类似的军堡一般修建在军事要冲之地,战时双方争夺军堡作为自己的据点,在这些地方囤积粮草和士卒,留着打长久战的。
类似于历史上唐朝时赫赫有名的石堡城,纵使是弹丸之地,也多的是人去守、去抢。
张垚佑也在河西边疆之地修建了几个军堡,以备不时之需。
而现在,瓷瓷兰竟然敢开口让出足足十一座军堡城池。
皇帝踱步走到那幅地图前,仔细打量着瓷瓷兰画出来的那十一个红圈。
“割让城池……这样的事情,纵使是你王叔也不敢随意许诺。公主不过是你国一外嫁女子,能当得了家、做得了这样的主么?”
瓷瓷兰道:“陛下能助我做大汗,届时我自然就能做这个主、当这个家了。”
片刻后,见皇帝不语,她轻声开了口又说:“这些时日以来,我王叔和父汗的信报就从未中断过。我可以模仿我王叔和父汗的字迹写一封信件,只说父汗王帐驻跸之处发生了变乱,亲命要我王兄速速回国领兵清君侧、救驾……”
而回国的途中,在路过张垚佑屯军处时,皇帝可以许她些精锐之师回国发生兵变,并且顺带召回驻守在那十一座城池处的喇子墨国兵士,只说大汗有令,命他们即刻回去护驾。
但是回国了的瓷瓷兰当然不可能是去救驾的。
她可以以这个借口直接杀光所有的皇室宗亲,更可以软禁她的父亲,让自己成为新的实际掌权人。
然她现在只有一个人的力量,想做什么都难,而若是元武帝和元武皇后愿意帮她一把,她自然也可以投桃报李。
按照各种正史野史里讲的故事来说,瓷瓷兰的谋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一般想要造反的人基本上也都是按着这个路子来走。
皇帝道:“可你若不成呢?孤借兵与你,又成了什么了,岂不是更落人口实了么?”
瓷瓷兰献上自己的亲笔信:“我若不成,陛下亦可以此为凭,说我和我王叔曳迩王欺骗陛下在先,向我父汗和母国索要赔偿和说法。”
对她,皇帝本是有过犹豫的。
他自然希望可以挑动喇子墨国国内的内乱和政变,扶持一位受他助力的新君上台。
因为新即位的君主首要的任务是稳定和巩固自己的势力,忙着收拾部落内部的不服之众,至少数年、十数年的时间里是抽不出手来继续打仗的。他们不敢。一旦打输了,也就意味着大汗的颜面扫地,自己很有可能再被别人给推翻。
晏珽宗之前就考虑过和曳迩王其木雄恩合作,但是其木雄恩不愿意。
瓷瓷兰……她真能有那个本事?
婠婠私下态度还算客观地在晏珽宗面前说了瓷瓷兰的两句好话:“上辈子的慕容瓷就是个手腕了得的女可汗。我觉得……她本性并不是像在其木雄恩面前那般窝囊的吧?”
思量了一夜之后,皇帝还是勉勉强强地答应了瓷瓷兰。
第二日,皇帝便下旨说他要册封瓷瓷兰公主为“崇贵妃”,同公主完婚,结两国秦晋之好。
*
瓷瓷兰和自己王叔来魏都的路上前前后后磨蹭拖拉,花了几乎半年的时间。
可是回去时,她和元武帝所指派的亲卫一行人日夜兼程,不过二十日功夫就回到了河西。
程酂带着瓷瓷兰来到了张垚佑的军营。
而张垚佑早就拨来了五千精锐整装待发了,五千精锐中,还有足足一千是装备精良的重骑兵。这些人中最外面的一圈人都着喇子墨国骑兵服饰,夜间远远望过去,俨然是他们本国的勇士一般。
其木雄恩派回国的、带着他一半使臣旌旗的使者,也早就在半道上被瓷瓷兰他们劫了下来,成功逼反。
在河西,瓷瓷兰只休整了两日,缓过了气来后她就带着五千骑兵向归国的方向继续前进。
在她离开魏都的一个月后,三月初四,子夜。
她命心腹在可汗王帐之内杀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叔伯宗亲。又逼她了父母亲自尽。
而牙帐之外,几千魏室精锐铁骑正在安营扎寨,在战后做简单的休息。
魏室军队被张垚佑拨来帮助瓷瓷兰造反,他们都是自带的干粮,生火做饭也没有抢掠喇子墨国平民的半丝半缕,连他们的一块木头都没拾,更不曾骚扰百姓妇孺,军纪严明,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