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金丝笼 > 第105章
婠婠听出是母亲的声音,睁开眼虚弱地开了口,嗓音还有些嘶哑:“娘……”
太后还絮絮地念叨自己的喜事呢,“你真给我生了个好孙儿。不几日就是我的寿辰了,婠婠,你可给母亲送了最好的一件寿礼。你和你嫂嫂今年送了我两样多好的寿礼呀,半年之内一连给我生了两个孙儿,唉,真好呀。——对了,小皇子呢?怎么不见小皇子?”
萃霜说:“太后,是陛下怕小皇子啼哭时吵了娘娘歇息,所以先命婢子等抱去偏殿给乳母们照养了。”
婠婠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也是牵挂着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怎么不见孩子……”
太后和皇后都这样问起了,照顾皇长子的乳母们连忙将小殿下又抱了过来。
昨日深夜才刚出生的那个孩子正安安静静地窝在明黄色团龙纹的小被子里。
太后便问起孩子哭得声音大不大、皇后生产时的情形等,为小皇子选上来的那个乳母戴氏喜气洋洋地回道:“小殿下哭的声音大,有精气神,怪道是虎岁所生的龙子,真真有虎啸龙吟之气呢。不像那起子病猫似的婴孩,哭都哭不大声。只是方才吃饱了奶,所以这会儿睡下了。”
正说着她又将小殿下往帝后身边抱过去。
婠婠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来去看孩子,晏珽宗急忙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来。
戴氏把孩子送到她手边的位置放下,轻轻揭开小被子的一角,就露出了那张稚嫩的婴孩面庞。
婠婠满目温情地看着那一丁点的孩子,眸中热泪满盈。她急急忙忙捉着晏珽宗的手:“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有孩子了。”
晏珽宗看了那孩子一眼,握紧了婠婠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孩子很像你,漂亮。”
几个嬷嬷也凑上前说吉祥话:“小殿下是陛下的嫡长子、第一子,自然尊贵非凡了,只看那刚落地时的气度就与众不同。生得一眼看上去就像陛下,又像娘娘。也不似寻常孩童皱皱巴巴的,我们小殿下生下来就可爱得紧。”
襁褓中的那个婴孩正在兀自安静地睡着,只过了一夜,他面上从娘胎胞宫里带来的血污就消去得几乎一干二净了,虽还未睁开眼,但小小的还未长开的五官看上去都是那般精致端正。
他虽生得比一般的孩子要瘦小些,还不到六斤,可是看上去一点都不羸弱,眼见日后也要像他父亲一般骁勇的男儿。
婠婠几乎痴迷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太后见他们这个样子,插了句嘴问道:“你们这会子才想起看孩子?昨夜还未见过?”
萃霜一听这话就上前抢着道:“娘娘好不容易生下小殿下,累了半宿,只饮食的气力都没了,睡到方才才起。陛下心里尽是挂念着娘娘,寸步不离、日夜不分地守着,衣不解带的,别说看小殿下了,就是连口水都还没喝过呢。”
太后瞥了眼他们俩交握着的双手,长长哦了声,眸中却划过一丝异色。
到底是一起经历了一场大事,婠婠越发依赖着他了。
太后又笑道:“皇后和皇帝是累糊涂了,得了皇子这样大的喜事,岂不是还没给你们赏赐?”
众人一脸喜色地下跪拜说不敢,说侍奉皇后生产是她们的福气,不敢奢求陛下赏赐。
圣章太后笑着摆了摆手:“若无你们尽心尽力,皇后不知还要再多受几分罪。再有两三日就是中秋,中秋后不几日又是我的寿辰,这八月里还真是喜事不断。小皇子是陛下第一子、又是嫡子,更加尊贵,不能随意操办了。所以今年还得好生赏一赏你们,得加了倍的赏。”
最后由太后自己做主,照着当年她生璟宗和当今皇帝时,先帝封赏宫人的份例,在这基础上足足添上了两倍,照三份赏赐坤宁殿服侍皇后的宫人。
阖宫上下则皆赏两个月的月银,外加宫中还制备了许多的喜果子、月饼糕点之类的拿去给宫人们解馋当零嘴。
太后一连串赏赐下去,宫人们都是磕头不断连连谢恩,而榻上的婠婠仍和晏珽宗十指交缠看着那个新生的婴儿。
圣章太后觑了皇帝一眼:“皇帝啊,给你儿子起名儿没?”
晏珽宗回道:“还未。起先不知男女,想等生下来再同皇后一道商议的。”
“这可是你第一子,怠慢不得。丽正殿、垂拱殿的那些老学士们不是想了许些意向颇好的字儿送来吗?皇帝得空去看看,和他们商议一番,早日定下小皇子的大名才是正经。”
“是,母亲说的是。”
太后又问:“自古皇帝得嗣、皇后生产,都是要隆重同群臣文武一道祭祀宗庙、以告之祖先的,这事儿皇帝去安排了吗?”
“未。”
“我说你们年轻人没生养过,初得了孩子,就高兴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眼下这两件才是更要紧的大事。——皇帝啊,你去更衣洗漱一番,且先将这两件事忙完了再来陪她吧。”
晏珽宗不大想走,婠婠才分娩过,他现下一步都不想离开她。但是婠婠的母亲却催促说:“你心里爱重婠婠,我知道。多这一日两日的陪伴,外人看得出什么恩宠来?倒不如在我说的这些大事上多尽尽心,叫外头的人都看看你多重视婠婠生的孩子才对。”
婠婠也期待地看着他:“祭祀宗庙是大事,你去告诉……告诉我爹爹,我给他生了孙儿。去吧。”
他这才缓缓起了身,“好。我现在就去。”
适才他们说话的时候内殿没有外人,皇帝走到外头又吩咐众人:“好生侍奉皇后。饮食上小心仔细些。若皇后有所不适,即刻来报不得耽搁。”
等皇帝走了,太后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又拉着婠婠说了许久的话,让她注意如何保养身子,何事可、何事不可云云。
婠婠一一应下。
太后又看着那一点点的婴儿,叹息了声:“方才当着皇帝的面,我心中不想说的:这孩子眼看是他的种,俨然和他当年抱来我这里的时候一个模样。这鼻子眼睛的,哪哪都像他的爹。不过胎发生得茂密,却像你。——婠婠啊,我还记得你当年刚生下来的样子,小小的,奶猫儿一团,吃奶都没劲。眼下你都这么大了,你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等和婠婠说完了话,太后离开之后又将月桂和华夫人召到了坤宁殿的一间偏殿问话。
“你们怎得让他真陪在婠婠身边守着婠婠生产了?也不知劝几句?”
太后问起这话自然不是因为心疼皇帝沾了世人眼中的产房污秽之气了。只是她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想让晏珽宗看到婠婠分娩时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女子那个时候都谈不上丝毫的美丽动人,便是原先有十分的美人也被折磨得一分美貌不剩了,如何能让男人看见。
事关婠婠日后的宠爱啊。
月桂和华夫人连道:“婢子们劝过的。只是陛下不理睬,一心守着殿下,殿下也离不得他似的,婢子们怎好再多言惹了陛下和我们殿下厌烦。”
太后嗤笑一声,又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他真的和那婢子萃霜说的似的,守了婠婠一晚上,衣不解带不肯离去片刻?”
“萃霜说的,倒是确实没有半分浮夸之言。这几日陛下就没离过我们殿下半步。太后,您还不知昨夜殿下生产时阵痛难忍,抓着陛下的手臂抠了许久,陛下的臂膀上都是娘娘抠出的一片血肉淋漓……直到适才,还没清理包扎呢。萃霜还没跟您提起这话。”
默了片刻后,圣章太后无言,转身离去时才感慨地轻叹了一句:“倒真是痴情。罢了,罢了。以后他们的事,我是再懒去管半点了。”
她生过三个孩子,婠婠的父亲都没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她也从未见过哪个男人能为自己的妻子做到这一步的。
0208
204:皇后陛下
八月十三日,辛酉,皇帝携群臣至宗庙祭拜,告之祖先得嗣之事。
皇太后命宫中膳房制糖水喜蛋五千枚、羊肉馅牢丸五千枚,又因中秋和太后寿辰将近,再加上月团喜饼数千枚、糖丸果子上万颗,赐予朝臣和京内百姓同沾喜气。
这个八月里,整个上都都笼罩在一片蒸腾的喜气热闹之中。
八月十四日,壬戌,皇帝下诏赐皇长子名曰“聿”。晏旻聿。
封皇长子为邕王、授北都大都督职,又封他为两浙观察使、徐州、兖州、宋州三地节度使,在他头上加了一堆洋洋洒洒的称谓。
其实这个“聿”字起先在《说文解字》等书中是没有什么太重要的意思的,学士们献给皇帝挑选的那些字中多有更好的、更贵气些的字,他们起先还不明白皇帝为何会给皇长子取了这样一个看似轻率的字。
但皇帝解释道,这是取太祖皇帝夺天下时所设的“聿营骑”之意。
聿,本有轻疾之意。魏室太祖皇帝打天下时候多用的是速战速决的追击战,他手下最出名的就是轻骑兵,有一队由太祖皇帝亲手组建起来的亲信卫队便叫作“聿营骑”。
甚至于在当年,第一群攻入现今魏室都城的兵士,就是这一群人。
听得皇帝如此解释,这个轻飘飘的“聿”字又似有千斤之重,叫人私下不得不细细思量起来。
八月十五,中秋,癸亥。
既是中秋宫宴,又是皇长子的洗三之日。
皇后仍在月子里修养,并未出席皇长子的洗三礼,但是皇帝倒是抱着儿子和皇太后出席了宫宴。
正巧就在宫宴上,小邕王在婢子怀中哭了几声,群臣纷纷赞曰邕王殿下有虎啸龙吟之气,皇帝虎岁得龙子,本就是天大的喜事。
皇帝从婢子手中接过邕王,才三天的小皇子在他怀中顿时就不哭了,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宴上,皇帝再封邕王为皇太子,赐太子居甲乾殿,命天下日后皆称皇太子生母为“皇后陛下”,又当场点了好些有资历的臣官们担任太子的老师,来日辅佐和教导太子聿启蒙之事。
从皇子到亲王,从亲王到太子,这条路,他父亲晏珽宗走了二十多年。
而他只用了三日。
他出生的第一日是皇子,第二日是邕王,第三日就成了储君皇太子。
历朝历代都再难寻出其二来。
归根结底,首要原因不是因为他有了个好父亲。
而是因为他投胎在他父亲唯一挚爱的女人的肚子里。
子凭母贵罢了。
*
殿内在一瞬间寂静了片刻。
还不等有哪个头铁的敢出来劝阻一二,皇太后就抢先开了口:
“自古帝王皆以传位于嫡子视为上天赐予的福泽和祥瑞之气。今陛下好不容易得了嫡子,又是第一子,贵重之至,日后自然是这嫡子继承大业。在皇长子年幼时便加封储君,是让皇长子早日明白自身肩上的重任。尔等还不速速向皇帝道喜?”
他们还敢说什么呢。只得硬着头皮下跪俯首称万岁圣明了。
其实朝臣们反对的倒不是皇帝在皇长子出生才三日就加封他为皇太子之事。他们这些深受三纲五常管教约束的人,心里还是很高兴皇帝的第一子就是中宫皇后所生的嫡子的,来日若是此子即位,他们也会比谁都拥护赞成。
可是……皇帝又封了坤宁殿的皇后称“皇后陛下”。
这就很不符合礼制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眼下谁敢说呢。
宫宴毕,皇帝随手将怀中的儿子塞给了一个婢子,着急忙慌地又回了坤宁殿去守着婠婠。
皇太后带着那抱着孩子的乳母慢悠悠地晃回了千秋宫,“他倒是真心宠爱皇后。原来竟是我从前看走眼了不成?”
婠婠坐月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劝皇帝这次一定是要分房别居的。
月桂她们是担心皇帝杵在这里碍手碍脚地妨碍她们照顾月子里虚弱的婠婠;萃澜和萃霜她们则是担心皇帝沾了月子中女子的恶露和污秽之气,又恐皇帝在这里休息不好,夜夜没个安枕。
但他理都没理这些话,照样留宿下来。
华夫人委婉地告诉他,他在这会妨碍她们给婠婠擦拭身体和月子中的恶露,让她们不方便照顾皇后。而且婠婠坐月子里虚弱和种种狼狈情态……显然也是不愿意让他看见的。
皇帝只沉吟了片刻,很快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他取来两床被褥随意铺在内殿的一个角落里,全当是自己日夜歇息的床褥了。他打地铺的地方离婠婠所歇息的大床相隔不过十数步,婠婠夜间的每一次翻身和叹气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这个举动让坤宁殿内的所有婢子们都吓得目瞪口呆。
月桂华夫人和萃澜萃霜都抖着下巴规劝皇帝千万不可如此。
天底下哪有叫皇帝打地铺睡的,若是传出去了,婠婠岂不是要被人家骂成是千古第一妖后?
但皇帝似笑非笑道:“你们不传,外头何来这些闲话?”
她们于是只好作罢,不敢再说什么了。
婠婠坐在床上瞥了眼他铺着的单薄被褥,闷闷不乐地哼了声:“你故意叫我心里愧疚、心疼你是不是?”
晏珽宗接过华夫人手中的汤碗喂她喝补汤,不由得失笑,“原是我沾了皇后陛下的福,才能宿在这温柔乡里,要不然不知现下还在何处打光棍呢。”
婠婠低头咽下一勺汤,轻声道:“你还是搬出去住一阵吧。你不知道我夜里要起身几回,因为坐着月子,平日里保养身子又有多繁琐,肯定吵得你没个安枕,何必白留着你在这受罪。”
她这话说的是的确真心的。
他甚是无所谓地回道:“从前打仗在外头安营扎寨的时候,你知道主帅的中军大帐又是什么模样么?不过是两层薄帐篷支撑起来就算完了,冬日灌进来寒风、夏日飞进来蚊蝇,雨雪之日便四处漏水没个安宁,你当你夫君真那么没用又文弱?我也一样住下来了。如今宿在我妻子的宝殿里,垂蒙皇后陛下恩宥,让我既无饥寒又无酷暑,还能时时侍奉皇后陛下左右,皇后为我担心什么?”
除此之外,还得时刻担心有人袭营骚扰,便是主帅也不敢一夜安枕直到天亮的,常常是披甲浅眠,稍作休整就算休息过了。但是除此之外的种种艰辛他都没有和她说过。
晏珽宗难得有这样长篇大段的时候,连婠婠都被他逗笑了。
她就没再多说什么,让他打地铺凑合着住了下来。
嬷嬷们原先有些嫌弃,觉得皇帝一个大男人在这实在是碍着她们的事,只是面上不敢说而已。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她们想错了。
每夜夜半要给婠婠擦拭恶露换上新的褥垫之时,皇帝都跟条看家的狗似的一下清醒过来,三步两步就到了婠婠跟前守着她。
其实他是想自己动手给婠婠做这些事的,但是婠婠一再拒绝,嬷嬷们也说,娘娘才刚生产过,何其脆弱,皇帝下手没个轻重,万一弄痛了娘娘才不好。
但是即便这上头不能为他做什么,他能照顾她的地方还是很多。
婠婠偶尔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了,他都一一端到她面前来喂她;只要看出她心情稍有低落,他就一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直到她情绪有所好转;夜间起夜时,也都是他抱着她去。
他的五感似乎格外灵敏过人,有时候婠婠只是在床上翻了翻身,还未睁开眼呢,他就知道她是饿了渴了还是要起夜,等婠婠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温度适宜的茶水倒好,递到她面前了。
即便有时一夜被她折腾得起来好几回,他眼中都看不出丝毫的不耐烦之色。
这些许许多多的事情,他一概亲力亲为,但凡能不假手他人之事,便不会让婢子们来做。
*
刚出生的小皇子被皇帝坚决地送到太后宫中照养去了。
婠婠有些思念孩子,还追问他为什么这般,他解释说:
“民间许多刚生养了孩子的年轻妇人,都是坐月子里照顾幼儿、挺烦了那些孩子的啼哭之声,所以被吵闹得发了疯的。——那小崽子最能嚎,你肯定受不了。还是让他祖母照顾吧,他祖母有的是经验,对他也好。”
婠婠听到后半句话才勉强同意了下来。
这个时代幼儿的夭折率还是很高的,生下来已是艰难,可孩子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出生,洗三,十日,满月,百日,周岁,三岁,五岁……每一步都是一个坎儿。
稍有不慎,孩子就会夭亡。所以帝王和贵族们给自家的孩子寻找乳母时,都会优先寻找那些生养过孩子、而且有经验成功把孩子养大了的妇人。
有养育孩子的经验,就是最大的底气。
平心而论,如今天底下最最盼着太子聿好的应该就是他的亲祖母圣章太后了。
太后将此子视作自己晚年的唯一保障,比谁都盼着太子聿平安长大,她虽对孙儿的父亲晏珽宗挑剔又瞧不上眼,可是对这个孙儿实在爱的不行。
每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照养孙儿的。
事实上,当晏珽宗带着婠婠一起做了甩手掌柜把孩子送给太后照看时,太后后来也的确把这孩子养得白白胖胖、格外健康。
——是以,当她到了晚年开始没完没了地开始折腾儿子孙子的时候,她亦认为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坤宁殿里不闻半点婴儿啼哭吵闹,所有人的心思都花在了侍奉皇后一个人身上,宫人们每日绞尽脑汁所想的就是如何服侍皇后可使皇后月子中心情愉快、如何做出味道更鲜美、皇后更喜欢的菜式来。
婠婠也听说了晏珽宗册封太子的事情。
她淡淡地仰首望着帐顶的龙凤相戏花纹看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是这孩子的命好。”
命好,所以可以享受他父亲为他打下来的江山。
他用了自己前半生二十来年的血汗经营,换得这孩子三日之内一步登天。
*
婠婠平日并不是见不到孩子。
在太子聿睡熟或是吃饱后不吵闹的时候,母亲就会带着他来给婠婠看一看,还道:“怎么,我替你们看着孩子,没将他养得不好了吧?”
婠婠叹服:“多亏了母亲替女儿操劳。如今我看着聿儿几乎一日变一个模样,果真长得快。”
母亲笑道:“你不看他父亲是个什么体格儿,他的种,又怎么小的了。你只看着罢,日后说不定个头蹿得比他父亲还高呢。有的是他长的呢。”
她又俯首慈爱地拨了拨襁褓中聿儿浓密的胎发:“聿儿、聿儿,祖母的好孙孙,你可快快长大,长得比你父亲再高些吧。你祖母还等着聿儿封她做太皇太后呢……本朝头一位太皇太后……”
婠婠:“……”
她无语地垂下了头。
因为每次母亲都挑了孩子不闹人的时候来给她看,所以她先入为主地以为孩子一直都该是这般乖巧的。
晏珽宗的决策对婠婠来说确实是没错的,他让她在最虚弱坐月子时,闲暇时候有一个孩子可以拿来逗弄解闷,却不需要承担照料一个孩子的辛苦和劳累,对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是以婠婠的这个月子坐的无比舒心。
母亲三申五令地叮嘱她,说她身子娇弱,勉强孕育子嗣已是实属不易,所以她是要做双月子的,而且产后百日之内不能和皇帝同房,三年之内不能再怀孕生育第二个孩子。
婠婠听了这话都有些臊得慌,还忍不住顶了句嘴:“双月子?不至于吧……一个月还不够么?何况女医们都说了出了月子本就可以……”
就可以正常夫妻行房的。
母亲扬眉瞪她:“我是你的娘,我还能害你不成!”
晏珽宗倒是毕恭毕敬地一概应承了下来,还奉为圭臬似的一板一眼遵守执行了下来,说要把她在这寝殿内关上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