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金丝笼 > 第137章
他拿着一颗赤色的宝石在她头顶比划,说想要给她打一套新的首饰,说着说着又去箱子里翻找另一颗圆润的大珍珠。
突厥王廷经年的积累,“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是以一旦自己守不住自家的江山了,当然尽落入魏人之手。
满室财宝,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
皇帝视之,亦不甚惜。
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
婠婠放下他递到自己手里的赤宝石,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他说清楚。
“这些石头再名贵,了不得是些死物罢了。哪里比得过陛下的心呢?臣妾想要的,从来都只有陛下的心。臣妾更想要陛下的心永远都只为臣妾而跳动。”
皇帝一愣:“爱妃莫不是想取寡人的心来,好打一顶冠子镶在上头?”
婠婠扑哧一声笑出来,手下一松,那颗赤宝石就直直摔在了地毯上。
她以手扶额险些笑到喘不过气来,皇帝看着她笑的样子,亦忍不住跟着笑。
自战事爆发以来,他们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笑过了。
帐外的人但听闻内里帝后二人的笑声,却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何而笑。
反有一婢子对外间候着的、一个刚升上来的小官说道:“陛下和皇后陛下已看了你画的鱼鳞册,心情甚悦呢。先生你就等着一步步升官往上爬吧。”
*
这些政务文书,婠婠都是陪他一起看的,毕竟两个人处理起事情来,效率总是更高一些。
然而皇帝第一个提拔的人,并不是那个鱼鳞图册画的好的,而是最查眼色的那一个。
别人呈奏章上来,开头总是先向皇帝请安,遇到事情了也只在里面问“陛下怎么办怎么办”。
而官场上最察言观色的那一个呢,大约知道这些政务皇后也有所触及,所以立马改了称呼,从原先地向皇帝请安改为“叩问皇帝皇后陛下安”,因他上一份奏章就是婠婠批的,所以下一份奏章里,他仍旧是问“皇后陛下臣若这般这般可以吗?”。
皇帝很欣赏他的这份察言观色,立马就先提拔了他。
婠婠不大赞成:“你这是因私废公。叫旁人看了,心里多不舒服。我更不想后人因此骂你是个昏但皇帝却有不同的意见:“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皇后有多重要,更要告诉他们,我的皇后和我同享江山,就是可以参与朝政。他们要气就气死去罢。”
说罢皇帝又冷笑:“什么私什么公,这四域八方九州,哪一处不是我的私产。”
婠婠虽然不赞成,但是夫妻数年,好歹她也知道他的性情。到底也没再和他为了这些事情起些争执。
不过很多年后,当崇清帝姬也享受到了从前男子才能享受的待遇,成为河西节度使时,也是今日那被皇帝提拔之人在后面鼎力相助支持。
她靠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感到一阵心安。皇帝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同她一起看宫中寄来的太子聿的信。
聿儿当然还不会写字的。
信中的内容都是他口述,由旁人写下来,然后再寄来的。
信中开头和末尾的几句问安的官话,文绉绉的,一看就不是聿儿自己亲口说的,必是替他写信的程酂添上的。
不过信中那些尚且充满了孩童稚气的言语,反而看着就像是聿儿自己说的。
他说,他这些时日有些思念爹爹和阿娘,经常去坤宁殿中转悠,还替阿娘浇了花,阿娘最爱的那盆白牡丹,到了春日开的可好了。
阿娘最喜欢的那只玄猫,如今有些老了,唇边都生了白毛,不过依旧十分调皮,经常到池子里抓鱼吃。
爹爹为阿娘在坤宁殿中亲手扎的秋千,他也去上头玩过,可喜欢了,想要爹爹也给他扎一个。
还有他在宫里转的时候,看见了落了锁的荣寿殿,宫人们说是从前的帝姬殿下住的,帝姬就是皇帝的女儿。他扒在门缝间看了看,觉得那间宫殿甚是漂亮,里面种了许多漂亮的花木,一看就该是给皇帝的女儿住的地方。
若是爹爹和阿娘给他再生一个妹妹,妹妹长大以后也会住在那里吗?
*
看到这里,婠婠在晏珽宗怀中抬头看了看他,撒娇道:“你看聿儿自己也盼着有个妹妹呢!咱们再要一个嘛。”
皇帝捏了捏婠婠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拇指抚过她嫣红水润的唇瓣:“就这么想给我生孩子?”
婠婠含住他的指尖,低声娇笑:“吃了哥哥那么多好东西,总得想个法子报答哥哥吧?”
……
又这般闹了好一阵,婠婠才颤抖着手捡起未看完的信,将最后一段读完。
最后一段,聿儿问道:“爹爹前阵子在关外封了一个东宫十率府的将军,后来柔宁姐姐私下也问我,他以后会回到京中,在我身边效力吗?儿心中也好奇的。”
晏珽宗和婠婠对视了一眼。
他用指尖扣了扣桌面:“必是有人起了不老实的心思,想去攀附宫中的金枝玉叶。柔宁眼看着豆蔻年华、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她祖母那里自有给她的打算,便是她的父母,也得听她祖母的意思。不必咱们过问。”
婠婠嗯了声。
“对了。”
皇帝又道,“再叫人告诉那小崽子,如今咱们脚下的土地,可不是什么关外了。这是他老子打下来的江山,就是咱们大魏的王土,是什么关外!四镇之外,那才叫关外呢!”
过了会儿,她换了身常服,挽着皇帝的手,和他一起去外头转了转,实地看了看臣下们重新规划过的沃野的外城城郭选址,又检查了一下现在筑城所用的砖瓦的烧制成果是否符合要求。
沃野镇西侧,将士和工匠们数日之内就已搭建好了一座规模宏大的高台作为祭台,台下也有条不紊地摆满了数样祭祀所需的祭品,如五谷、牲畜和酒水之类的。
前朝加上大魏开国至今,算起来也有小几百年了,因为从未有过一位帝王来到沃野这处边塞并且在此祭祀,所以关于这种天子祭礼,礼部并没有一套完整的流程陈规可以依托的,但是既然是天子祭祀,又总不可能不好好推敲考量一番,将每个细节都尽善尽美地排演一遍。
毕竟天子就是天子,总不能礼部官员随便安排一个流程就写上去,然后就真的让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蹦又舞地去跳大神给天地臣民们祈福吧?
那成什么样了。
不被后世笑死才怪。
而且这次出征六镇,跟随皇帝的多是些武将,文官们并不多,最后这份祭祀的流程是婠婠自己动笔,根据她以往看过的那些记载在各种史书典章志里面的流程,然后自己制定下来的。
写完之后,她将这份流程文书拿去给下面的人看,并且和他们商议着讨论,但是既然皇帝都满口称好了,旁人自然更不敢有什么别的意见,于是也就毫无异议地执行了下去。
祭礼所需的一切物件,都有人按着婠婠给出的这份单子加急置办下去。
外加因为祭祀所需,婠婠在短短几日之内自己动手写了一份数千字的祭文,一气呵成,笔墨流畅。
忙完这一切后,已经是三月十四日的早晨。
婠婠有些倦怠地倚靠在中军帐内的宝座上,以手撑额,平复心绪。
劳心动脑,也着实不是件太容易干的事情。
她这几日几乎绞尽脑汁耗费一切心神来思索这场祭礼的每一个细节,唯恐落下一点岔子,而晏珽宗反倒不慌不忙全然没有多少放在心上的样子。
他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从前在魏都的时候,婠婠身为中宫皇后,并不是没有和皇帝参加过这样重要的场合。例如每年正月之前要祭祀先祖,正月中要在京郊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之类,她和晏珽宗一起做过很多次,早就烂熟于心得心应手,并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可是同样的,每一年这种常规的祭祀典礼,历朝历代也都举行过无数次,再昏庸的皇帝,再无能的皇后,都能做好这件事情,流程规章,更是人尽皆知,想出错都难。
然而,因为立下赫赫的军功,收复了失去的土地而在一个国家的边塞举行祭礼的,数百年来这还是头一回。
婠婠是爱惜颜面的人,唯恐做的有丁点不好了,反而叫后世嘲笑,说他们是“沐猴而冠”,装模作样炫耀武功之类的话。
不过晏珽宗自己一看就是那种不在乎的人。
在他看来,准备的紧锣密鼓一丝不苟的那种虽算得是一种正规的祭祀,但是如果婠婠没有任何意见,那么他就是朝那一站,人到场了,随手朝地上泼一碗酒,然后命人宰杀几个战俘就算完了,也算得是一种祭祀。
并且后者还省时省力方便快捷。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婠婠,劝她不必那样累。
婠婠冷哼了声。
“你当我是为了谁这样累?你以为是我想出风头或是我怕自己被后世嘲笑?我是怕人家在史书里嘲笑你沐猴而冠、什么都不懂,不敬天地祖先。”
他爱护她,所以要求他的臣民附庸都得对她这个皇后臣服恭敬,他让所有人都称呼她为“皇后陛下”,让她和他共享这片江山,凡此种种,她都懂他的心意的。
所以她也想这样爱他、在乎他。
希望自己的夫君在丹青史册里永远熠熠生辉,希望他的帝王生涯没有一丝可供人取笑的污点,希望他永远意气风发。
说这话时,她正站在他身前,手中握着一条十五环金紫玉蹀躞带,轻轻环过皇帝精壮的腰身,将宝带在他腰前比对了一番,选择了一个让她满意的位置系好。
她将蹀躞带上配饰的玉制小带落在他的腰部侧后,然后将正面扣好,又将带扣固定在他腹部右侧一掌宽的位置,继而将带尾拉到他背后,向上扭进皮带里。
等到她松手时,蹀躞带上的铊尾便自动垂下,至此,一条颇有些复杂的宝带就被她系好了。
但这还不算完。
这种蹀躞带是时下达官显贵男子一种常用装饰,除却官僚世家,连宫廷宗亲的男子也是使用的,宝带上面带着一环接一环的孔,还需要在这些孔中悬挂各种装饰品的。
通常情况下,帝王蹀躞带为十三环,这也是世俗之中最高等级的君主才可以使用的腰带。
但晏珽宗非要给自己加到十五环,婠婠也管不了他。
她又去取来弓、剑、匕首、砺石、火石等种种装饰品来一一佩戴到蹀躞带下的孔中,因为重物的下坠作用,婠婠又一阵手忙脚乱地将他的腰带整理了一番。
而他也定定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各种打理。
最终完成之时,她鬓边已有了些许细密的汗珠了。
婠婠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主公龙骧虎步,有气吞山河之相,真乃世之枭雄,气度不凡。
——明日祭礼上你就这么穿吧。”
*
文言文内容摘自《阿房宫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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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8
242:陛下唯一的憾事是缺个女儿。
元武六年,三月甲辰。
甲辰日正是这一月的十五之日。
婠婠生命中亲身经历过的、值得她一生铭记的重要时刻并不算太多,然而仔细想来,却几乎都与他有关。
这一天也绝对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这天的天气实在是好得出奇,苍穹碧蓝,白云悠悠。时逢春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气息,就连吹面拂来的风,都是让人感到舒适的。
积压在魏人心中不知多久的紧张和烦闷,也终于可以在这盛春中长长一口气出去了。
清晨时分,军中有几位擅观星象天色的小官们说道,这一月十五的月一定还会格外的圆,届时皎月清辉,景色更要同寻常的月份好些。
早起更衣的时候,婠婠一边为他束蹀躞带一边对他说:“既如此,我们晚上在外面多坐一会儿,赏赏月吧。好久都没好好看过月亮了。而且,今天晚上军中也要摆庆功宴的。”
晏珽宗自是答应了下来:“好,正巧我来亲手搭个篝火架子,为你烤只小羊吃。你还未尝过我亲手做的炙羊肉吧?”
婠婠莞尔,将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宝弓仔细挂在他腰间蹀躞带的小孔上,然后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未登基之前在军中的时日颇多,行军在外,不比在魏都里潇洒自由地做一个皇子轻松,在外头根本没有那么多伺候的婢子下人,许多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所以其实皇帝会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行呀,我等着你的炙羊肉。你若做的真的好,等回宫了,再做一回慈父,给聿儿也做一次吧。”
但皇帝对自己烤羊的手艺十分自信。
说话间婠婠已经给他系好了一整条腰带,并且将腰带孔中所有需要佩戴的饰品都一一挂上去挂好了。
她再三理好他的腰带,然后又环着他走了两三圈,将他的衣领袖口处全都整了整,力保皆让自己满意。
他今日的发都是她亲手为他束好的。
等到收拾好了皇帝,婠婠才舒出一口气,自己往梳妆台前坐了,让婢子们再为她梳妆、更衣。
这顶从宫中加急送来的凤冠沉甸甸的,是婠婠所有的冠子中最奢华精致的那一顶。
上用金丝攒着足足九龙九凤,然后龙身凤尾上还镶嵌着无数的珍珠宝石珠翠,平常婠婠每年基本也就只戴那么两回,同皇帝一起祭祀祖先和祭祀天地时她才戴的。
否则天天将这东西顶在头上,谁能受得了。
盘好了头发,戴好了凤冠,又穿上了裙摆迤逦的皇后朝服,婠婠拢了拢宽大的广袖,立在那落地的更衣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仪容和仪态,一再确认自己今日没有丝毫出错的地方。
两刻钟后,礼官跪在中军帐外请示皇帝,说是算好的时辰到了,帝后该出发去祭台了。
这一次祭祀是将祭祖与祭天地合在了一起,实际上每年帝王的祭祀,即便是皇帝,也需各种中迎神送神、请牌位送牌位地三跪九叩,从头到尾跪跪叩叩能有上百次,也着实是一项不小的体力负担。所以很多情况下,一些皇帝晚年实在磕不动头了,就会让自己的儿子们代他前去完成这种仪式。
比如婠婠的父亲到了最后几年,都是让太子璟宗去完成祭礼的,但是偏偏璟宗太子那个体格,也不是个容易劳动的人,每年跪完磕完回来,都得累个半死,让婠婠的母亲心疼不已。
晏珽宗也不是那种喜欢给人家下跪叩首的人,他即位之后,就将这种繁琐的仪式大砍特砍,几乎免去了所有不必要的跪叩之礼。
所以今日的祭礼,婠婠也没有给他添上什么多余的礼节。
皇帝执着婠婠的手,同她一起踏上那高高的祭台,祭台下静立着上万整装盔甲的精锐将卒,台下四周垒砌了数座同样高耸的京观,整片天地之间都是静谧肃穆的。
所谓京观,即是战胜的一方为了炫耀自家武功,收集敌人尸首堆砌在一起,最后封土而成的一种高冢。
在步向高台的地上,铺陈着数十面突厥纛旗。因整个突厥实际上是以由阊达部落为首的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部落联合在一起的,所以每一个部落自身也有自己的帅旗,即大纛,如前不久死在沃野的骆都王就有一面属于自己部落的大纛。
这些铺在地上供帝后二人踩踏的纛旗多达十数面,原先制作极为精美,但是现在上头都沾染了一块又一块的血迹。其中最大的一面旗子,就是乙海可汗自己的王旗。
婠婠一步步走得极为优雅贵气,姿态端庄,她慢慢抬起自己的脚,然后将它稳稳地落在地上的纛旗上。
这种纛旗其实还是比较厚重的,质地说是像一层地毯也不为过,踩在脚下的感觉还十分舒适。
——不过过去的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来,应该再没有人体验过将突厥王旗踩在脚下的感觉了。
就连那些突厥的可汗们自己也没有尝试过吧。
踏上高台的那一刻,婠婠微微抬起头向远方望去。
这一刻她的视野格外的好,极目远眺,万般风景皆入眼底。正值春日,原野上泛着一层让人赏心悦目的翠绿波涛,其间还夹杂着种种色彩的野花,如锦上添花般星罗棋布地点缀其间。
这里也是她这一生来到过的最遥远的地方。
本来,她这一生都不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这些都是他为她带来的。
荣耀。
他们一起先祭天地及诸神,为天下苍生祈福,为国运祈福,然后又为先祖手奉祭品,接着在高台之上一起读完了那份长长的祭文。
婠婠确实写的情真意切,前面那些感谢天地神明和祖先庇佑的言辞,都是些写了多少年的套话了;不过后面她以皇帝的口吻所写的关于这场战事的反思和内省,倒是异常地能够引人潸然。
一般帝王祭祀时都是十分谦恭的,自称也都是“小子”。
她花了很大的笔墨来悼念战亡者、为其祈福,也替晏珽宗象征性地检讨了一下以后不可再大兴战事劳民伤财之类的。
在帝后二人用低沉下来的语气念诵着为战亡将士们所写的悼文时,台下肃立着的许多人眼眶都隐隐泛起了泪花,甚至还有泪水啪地一声抑制不住地砸在了地上。
连婠婠自己读着读着,眸中都不禁有些湿润,一双美目像是被霜露浸过似的。
晏珽宗有些愣神地看着她此刻的样子。
她纤细有致的身段被裹在层层叠叠的锦衣华服之中,这套皇后朝服,光是完完整整地套到她身上去,几个婢子就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可是穿在她身上,却又偏偏恰到好处地立的起来。
也只有她能配得上这一身极致奢侈的妆扮,衬得上几班绣女共同辛勤劳作数月才绣成的这件裙裳。
迤逦的长长裙摆,宽大如蝶翅的广袖,像是鸾鸟身上最华美的羽翅。
她站在这高台之上,满目悲悯,是世人幻想之中最完美无缺的一国之母,似乎生来就是活在画像中的高贵神女,受到世人的虔诚供奉。
亦是此刻高傲地盘旋在西北的一只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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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出神地凝视着皇后的美丽时,而台下的萃澜也沉默地抬头看着高台上皇帝的身影。
很多很多年前,她就在坤宁殿侍奉还是先帝五皇子的皇帝了。
皇帝小时候的乳母,就是带她和妹妹萃霜入宫的一个远房表姐,所以她们入宫后就跟着表姐一起伺候陛下。
那时候太后不喜欢这个儿子,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多有不用心者。别人都不大愿意在五殿下跟前做事侍奉,只她和妹妹留了下来,两人打心眼里就像拉扯自己的孩子一样带大了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