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金丝笼 > 第201章
这个时代里,每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这么想。
少年时他给自己的规划就是来日必定要娶一位世家大族的女子做他的正妻。
——当然了,不是靠着做梦或者等着哪个世家贵女瞎了眼看上他,而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和功名。
然而从遇到贺妙宝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这么想过了。
他的人生,一切都乱了套。
坦白来讲,妙宝并非出身大族——哪怕是没有发生程邛道之乱,以她出身庶民百姓之家的魏氏的那个身份来说,他们根本就不会有相遇的机会。
遇见她的时候,正是她人生最不堪狼狈的节点。
她是谋逆之臣的宠妾,还带着一个被人认为是逆臣所生的女儿。
母女两人都是活路难保。
一夜欢情,她成了他的女人,他也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她和她的女儿,瞒天过海地将她脱了罪籍。
后来她做他的外室,他也一心和她过着这样平和的日子,曾经在脑海中想过的要娶贵女为妻的规划,全都抛之脑后,再也不愿提起了。
在她之前,他没有女人;在她之后,他只她一人。
做他外室的那段时日里,妙宝偶尔会楚楚可怜地问他:
“待将军娶了主母,将军愿如何发落妾身母女?”
“倘若贱妾的身份不堪为主母所容,将军还会给贱妾母女一个活路吗?”
这个问题他很难回答。
——因为那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还愿不愿意再娶正妻了。
就这样吧,就她一个女人,足够了。
他想,等她生下孩子,他就回明父母,将她娶回去做妻子。
这个疯狂的想法一度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疯了。
可惜,当年他没有真的等来娶她的那一日……
他娶了本该是自己嫂嫂的吴氏女。
可是那一刻,他心里竟然也有过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吴氏女——很好啊。
索性本就和吴氏没有男女之情,两人也不必过正经夫妻的日子。
他对妙宝说,等吴氏过门,他仍然拿她当嫂子一样尊敬,不会和她有夫妻之实的。
他会娶她回去做妾室,只和她生子,生下长子便记在吴氏名下作为嫡子,继承他的家业。
妙宝那时大约是爱过他的,她也很开心,很高兴,扑在他怀中哭泣不停,兴高采烈地迎接自己的新生。
……却没想到那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噩梦。
再后来,她受屈小产,含恨离府。
他日日夜夜难以安枕,在悔恨之中痛苦度日。
这就是他们所有磨难的开始。
多年来,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假如他当年对她好一点,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他重新找到了她,这一次终于光明正大地和她做了夫妻,期盼着可以和她重新开始之时,等来的却是她和旧情人周澈……
*
方上凛痛苦地闭上眼睛,鬓边青筋跳突不停。
好半晌,他才压下这些翻滚了数日的激烈情绪,起身出了书房,去看望自己的女儿。
璍璍。
他们的女儿。
每每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一面走,一面状似无意地询问府中下人:“夫人用过午食没有?”
这些时日他没和她私下说过一句话,可是她在家中的一举一动,一饮一食,他都过问无数遍。
下人回道:“夫人早晨时候出了门,去会仙楼那儿听戏去了。”
方上凛的脚步猛然顿下。
良久,他猩红着眼眶又问了一遍:“你说……夫人去哪了?”
下人不明所以,又重新回答了一遍:“侯爷,夫人又去会仙楼那儿听戏去了呀。”
*
方上凛赶到会仙楼楼下的时候,恰遇见周澈打马而过。
他眼中怒意翻涌,一把拂开围着他伺候的酒楼小厮们,疾步上了三楼。
彼时,漪娴、知滢和那几个陶氏女都已经离开了,独妙宝还留在里面。
她正在换衣裳。
适才知滢的两个女儿玩闹间不慎碰倒了茶盏,将茶水泼了她一身。
知滢连连道歉,妙宝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也是连连摆手,说小儿调皮,不必苛刻。
她自己带了一身备用的衣裳,此刻换了下来,也不麻烦。
但此时此刻落在方上凛的眼里,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他一脚踹门而入,妙宝慌乱地掩好了胸襟,却还是露出半截雪白的肌肤。
一旁的衣架上摆着一件湿了大半的外袍,而她衣衫不整,惹人遐思。
“你怎么来了!”
这话是下意识问出口的,也是多日以来,她主动开口和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也冷笑着回她:“你和旧情人鸳鸯相戏的好地方,我自然来不得!”
那一瞬间的怒意冲顶而来,让他浑身都发着颤,几乎无法站稳身体。
魏氏岂敢啊!
她当真敢侮辱他至此!
多日来他终于挑破了两人之间的这层窗户纸,妙宝脸色立时惨白下来,嗫嚅着唇一言不发,只是仍旧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没有穿好的衣裳,摇头啜泣,恨不得自己立马消失在这难堪的地方。
顷刻间,那人快步上前,将她一把推倒在内室留给客人休息的软榻上,大力扯了她的衣裙远远丢到一边,笑容狰狞可怖:
“捂什么?嗯?人尽可夫,独我不可?”
0321
315:妙宝、方上凛、周澈【无男女主】【癫公爱情故事】
人尽可夫……
妙宝苍白的神色又有片刻的恍惚。
他说她人尽可夫。
那人在她身上粗暴蛮横地扯着她的衣裙。她大片大片凝脂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面前,突然间呼吸一窒,感受到了他那里的异常和冲动。
……他确实应该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妙宝忽然想到了这一茬。
她心下自然能猜到他在云州肯定少不了妾室婢女通房们的各种侍奉,可是从他回到京中的这些时日以来,他一则并没有带宠妾回来伺候暖床,二则更没有抬了府中婢女当通房来服侍。
所以,确实是很长时间没有了。
他似是俯身想要将她按死在这张软榻上行事,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些时日以来他全然拿她当做一个透明人一般,除却在外人面前必要的伪装,平素在府里从不跟她说一句话,也不会沾上半点她的衣袖,自然没有和她同床共枕过。
而妙宝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相敬如冰的夫妻生活。
甚至,其实心中是感到满意的。
眼下他越来越疯,铺天盖地地屈辱感顿时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妙宝咬了咬唇,还是想要拒绝,“贱妾卑贱之躯,残花败柳,不堪侍奉将军。”
他低笑,眼中尽是一片赤红的癫狂,死死握着她的腰肢,“不打紧。你当年跟我的时候就非处子,我不是也没嫌过?”
妙宝浑浑噩噩之间不知如何恶从胆边生,在他神智错乱之时忽然拔下了自己鬓间的一根金簪,趁他不注意,一把刺进他的肩骨之内。
足足没入了两三寸。
立时有温热的血液喷洒而出,溅在妙宝雪白的锁骨胸脯之上。
她的双手犹还握着这金簪的簪头,呼吸格外急促,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做了些什么。
刺痛袭来,方上凛的动作微顿。
他缓缓垂下眼帘,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在自己肩膀内的那半截金簪。
然而便是一声自嘲地冷笑:
“果真是人人皆可,独我不可。魏氏……你当真是好得很!”
魏氏。
他又叫她魏氏。
上一次他叫她魏氏,是当年她小产后醒来的那一日,他也是用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对她说,魏氏,你当真是令我恶心。
现在他又开始叫她魏氏。
妙宝的脸色更加惨白,双手无力地从那根金簪的簪头上滑落了下来。
而那根金簪仍然没在他的身体里,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继续刺激着她:
“怎么,我叫你一声魏氏,叫不得?你是期待我该如何叫你?叫你一声御史中丞夫人、叫你一声周夫人?”
“你不是魏氏,又该是谁?莫非和旁人在此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敢叫你贺夫人、彭城侯夫人?”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嗯……想来你心中应该的确遗憾,遗憾当年不曾以魏五姑娘的身份嫁给他,是么?”
血液越涌越多,连绵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渗出来,妙宝偏过头去,没有继续搭理他的发疯,只是轻轻推了推他:“你先去把这里的血止住吧。”
方上凛怒意更甚,忽然拔高了声调呵斥她:
“说话!”
“你不必和我这样虚与委蛇,魏氏,我要听你一句实话!”
“从当年跟我开始,这些年里,你是不是都对他念念不忘?你是不是当真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待我从未有过片刻真心?”
他并未指望她现在对他能有几分真情,只是他一直自以为是,以为好歹过去他们情意最浓的时候,她对他是有过片刻真心的。
只消这片刻真情,当真有过有过真心实意,即可。
他可以守着从前的这片刻真心,千倍万倍地弥补她、对她好,永远等着她回心转意的那一日。
但那周澈的突然出现却让他心间大乱,如临大敌。
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这个女人原来心头一直装着自己少女时期待嫁闺中的所谓竹马,她心头的清风朗月,翩翩公子。
倘若这般说起的话,那么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岁月里,其实她一直都是在伪装出柔婉温顺的模样,来骗他的,是么?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半句真话、半分真情。
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骗他这么多年啊!
枉他还以为,她当年是曾经有过和他真心相守的念头的,他以为她从前是真心爱过他的,只是因为他没有珍惜她、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在方家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和折磨,所以她才对他死了心,冷淡了下来。
直到周澈的出现,他才发现原来一直都是他想错了。
他忘不了自己当日在云州收到奴仆们寄来那封信时候的心情,更忘不了这一路风尘仆仆地从云州赶回京中的心情。
想和她当面对峙,想从她口中问出一句“为什么”。
知道她和旁人有了私情,恨的不是她的不贞,而是她的欺骗。
——倘若她只是因为一时不在他的身边,在京中被别的男人哄骗了去,又或者是她自己情欲所需,就是缺一个男人陪着她,固然他会暴怒难忍,但是只要稍稍惩治了她,他自己想办法料理了那个男人,这件事并不是不可以翻篇的。
就像他当日得知她在蜀地曾经和别人私定了终身,还准备嫁给别的男人的时候,虽然愤怒不快,可是实则并未因此有半分的迁怒于她。
可是偏偏,偏偏这一回她找的那个人,是和她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让他心头如何不恨!
只要一想到这些年来,她在他身边的那些时光里,看似温柔似水、处处对他小心逢迎,可是心里其实一直在想着别的男人,他便恨到想杀人。
这个问题丢出来之后,妙宝仍旧没有回答。
她很早之前在心里就想过了答案。
有的人,你和他在一起是不配谈什么真心和情爱的,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当年她就是犯过了这个傻,对他动过真心,想要和他相守一生,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侍奉他,侍奉他的正妻,侍奉他的父母、子女。
然后呢?
这份真心又给她换来了什么?
一开始身份就不平等,不过是为利所需,她才爬上他的床,又去谈什么真心!
她这辈子经历过的那么多男人里面,只有周澈和她是有过真心的,她只和周澈的地位是平等的,可以在那个男人面前挺直自己的脊背,不用背负半分的压力。
即便周澈面对瑶瑶的事情有过犹豫,即便……
妙宝闭了闭眸,胡乱擦了一把自己身上溅到他的血液,趁着他一时不察,从他身下起身,披衣欲走。
一副根本就不想面对他的样子。
有时,不想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但她这一日到底没有离开这间包厢,很快又被身后的人拽了回来,再一次重重跌倒在软榻上。
他欺身而上,不容她半分拒绝。
妙宝浑浑噩噩地任由他粗暴索取,并无挣扎反抗的力气。
他对她不客气,声声数落她的不贞和欺骗。
到最后他在欲望的巅峰之时口不择言,开始斥责她水性杨花、生性浪荡。
妙宝霍然睁开了眼睛,眸中是一片隐忍着的清明。
从头到尾她就没有沦陷进去半分。
“我自然是水性杨花的贱妇了。——将军多年前不就知道了么?”
她受痛,唇边掀起淬了毒的笑意,“我若不是水性杨花,那年也不至于和你这种人厮混到一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么?醒来之后我对你说,我是仰慕将军所以才心甘情愿侍奉将军的,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妙宝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亏你也真敢信。我不过是为了救下瑶瑶的一条命,所以才病急乱投医罢了。那晚不管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是谁,我都会爬上那张床。与你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我这个人,生来下贱,如何谈不上一句水性杨花呢?从前在你那小小的方家,我见到的男人不多,所以就只能和你府中的家奴私通一番,共寻云雨之乐。
如今我到了这偌大的京城来,见到的男人还不知凡几,哪一个不比你强些?我自然要去寻我自己的快活之事了。”
……
那一瞬间是千万把尖刃刺进心口,让他心痛到再难说出半句话来。
他这么多年的坚持和苦苦找寻,失去她的这些岁月里他的日夜难安,他为了找回她所做过的一切傻事,在她眼里,原来都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