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情急,连忙隔着帘子按住了她的手:“芝嬷嬷,你先听我说可好,回宫之后只告诉我母亲我一切都好,叫她别为我伤心着急,免得伤身,她现在是不能再受一点儿打击了。还劳烦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周到。”
她真没想到晏珽宗会这么过分!把那方污秽的帕子拿去给她母亲看了。陶皇后一生目视甚高,听闻女儿受此侮辱,只怕要气出大病来。
云芝抹了抹眼角,强扯出了几分笑意来:“殿下纯孝,可叹是母女连心呢。娘娘派我来宽慰殿下,就是怕您……怕您一时想不开了、寻了傻念头,让我来宽抚安慰您,悄悄您的情况可还好。”
婠婠按住她的手又重了几分,定定地道:“你们都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就这样寻了了短的,我还得好好活着侍奉母亲呢。本宫身为帝女,绝不食言。”
刚说着,桂姑姑就顺势把托盘上的一碗热粥往前递了递:
“殿下能想开些,奴婢们心中也就阿弥陀佛了。那殿下快用点东西吧,您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这身子哪里熬得住啊!”
“是啊,您合该掀起帘子给咱们看看您的样子,否则我们如何安心呢!”
中午借着给她送避子汤的由头,婠婠才准她们入内一趟,可也是放下了药碗就让出去了,压根没见到她的人。
犹豫良久,婠婠终于伸出一根葱段似白嫩的细指挑开了床帘。
华娘和月桂也上手把这顶金银纱剥了开来。
昨夜被脱下的衣裳,她没想再穿。但整个人被折腾到都下不来床了,她也就没再去衣橱里找衣服穿,只是那样赤裸着缩在了锦被里。
三个婢子仔细盯着她的模样瞧了瞧,果然如她们预料的那般憔悴,她们的心也抽痛了起来。
宫里的女人——不论帝王的嫔御还是嫔御们的婢女,其实很多人不是很在乎血缘的,这话说出来或许有人不大愿意相信。但其实被那方高墙锁住了一生,哪个孩子是被自己看着养大的,哪个孩子就是她们亲生的命根子。
所以往往一宫之内哪个妃嫔生了孩子的,尤其是生了女儿,亲近的同居一宫的嫔御们都会去跟着照看,无他,只为寂寥人生中多个慰藉罢了!
就如同皇后身边对她忠心耿耿的侍婢们,也早在心里拿大殿下和帝姬当自家孩子一般偏心宠爱。
华娘拿了个碧玉簪子上前盘起了婠婠的长发,就要伸手去仔仔细细地查看她身上的痕迹。
昨夜帝姬哭得那样伤心,身上必然是免不了吃苦的,还有她身子娇弱,事后的那些伤口可上了药了么?男人最是无情,只管行事的时候自己爽利了,哪还会管这些事情呢?
婠婠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她们的当。
这哪是看一眼她的样子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三人连哄带骗地扯了她身上蔽体的丝被,拿出皇后从宫里给她带来的各种药膏就要去给她上药。
婠婠一再强调:“昨晚他帮我清理过身子上过了药了,我早告诉你们不必悬心紧张。”
婢子们还不信,催她只管在床上躺好了,她们自去开了两个箱笼盒子取出了好些药膏物件来。
“外头的东西哪有宫里的膏子药效好。尤其是女孩儿初破了身,千万要好好养着的,否则破了伤了、日后又要引出无数的病症来,您听话吧,奴婢们还能害您不成?”
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力气,最终也只能仍由她们摆弄起来。
甫一见到帝姬身上的狼狈痕迹,华娘便恨到咬牙了:“我的天爷老子啊,怎么说您也是他的胞妹,他怎么能……”
能做出如此畜生不如之事!简直罔顾人伦纲常。
几个婢子中,属她服侍婠婠的时间最长,对殿下的感情最深。
而且晏珽宗身世之事,也唯有她还不晓得。
雪白到几乎散发着莹润光泽的胴体上布着数处吻痕和指印,像是白玉有瑕、明珠蒙尘,惹人惋惜。
她取来一根质地细腻光滑的碧色玉棒,柄处还镶着一圈儿金丝缠绕的云纹,用玉棒顶端沾了点乳白色的稠厚膏体,轻柔地在婠婠的肌肤上打着圈儿,直到膏体均匀地涂抹完全了,再去处理下一处痕迹。
微凉的触感让婠婠惊呼了一声,忍不住拽紧了身下的床单。
最后一步才是最令人羞耻的:她们让她张开腿,给她们好处理她腿心处的伤口。
这个姿势昨晚带给了婠婠太多不愉快的可怕记忆,她本能藍参拒绝了几番,可还是没什么用。
原本该紧紧闭合起来的羞怯花朵,被昨夜的一通粗暴抽插之后红红地肿了起来,还有几处破皮,看上去就是才遭人蹂躏过的可怜模样,连她大腿根部内侧的白肉都被掐红了。
不过看样子晏珽宗的确是给她上过了一次药,还算是个人。
她依样那玉棒沾取了点药膏轻轻送进深处涂抹均匀,婠婠咬着唇不说话,蒙头埋进了被子里。
云芝叹了口气,蹲下身趴在婠婠面前和她讲起了道理:
“奴婢们知道殿下的心中委屈、怨恨,娘娘在宫里直说,都是怪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才不能护住自己的女儿。”
婠婠连忙劝解她:“我从未这样想过!你回去务必告诉母亲,让她也不准再这样想、这样说了,顾好她自己才是要紧的事。”
云芝笑笑,又跟着说:“殿下若肯听劝,那奴婢便仗着年纪多说几句了。都这个份上了,连皇后娘娘也没法子保全您,您可想好了日后该如何呢?”
“殿下,您知道咱们宫里侍奉了一辈子,和司寝局的那些嬷嬷太监们都熟识,故而也都知道,这男人呢,不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您好声好气和他说话,顺着他的心意相处,他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不满了,再不舍得对您这样的美人儿下这样的狠手,您自己的日子是不是也好过些?”
婠婠缓缓从被子里露出了半张小小的脸,歪着头看她:“你的意思事让我以后都在床上顺迎他以求自保?像他的姬妾一般?是我母亲这样叮嘱我的?”
云芝不忍见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微微错开了视线:“殿下!端午之事,若是太子爷再朝您发难,主子娘娘说了,您只把一切都推到她头上,说是她逼迫您做的即可,如此就同您没有干系了。
这世道多是男人当权,女人的日子本就艰难。同是皇后嫡出,他能在陛下授意下一步步权倾朝野,可殿下除了一个得宠的虚名什么权势也无,除了顺从,奴婢们想不出什么其他的法子让您好过些!”
桂姑姑拿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低声附和着:“他日后若寻,您便给就是了,左右掉了不了一块肉,也能少受些罪。他若想不起殿下了,殿下自不必巴巴上赶着讨好他去。”
昨天晚上晏珽宗为了报复她们,命月桂和华娘跪在房内的珠帘外亲自听着里的动静。她们自是听到了婠婠是如何一再拒绝反抗、以至于触怒了他吃了这样的罪的,现下还是心中嘁嘁。
几个婢子们依然一句七嘴八舌地说着,说来说去还是劝她认命罢。
婠婠没答复她们,只是说了句:“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自讨苦吃了。”
云芝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把了把婠婠的手腕。
她自幼出生行医世家,也颇通医理,故而很快就在皇后身边得到了重用。虽比不上太医院里那些专行此道的医吏们,可偶尔看看人身子的虚实还是可以的。
云芝原以为婠婠的脉象此刻必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心血两亏、肾气不足,脾肺不调,这些都不够说的,可她没想到的是,上去探了许久,婠婠身体的状况反而不错,让她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只是人的气色憔悴无神,底子却没受到什么损害,反而像是被什么滋润过了似的。
月桂和华娘见她久不说话,表情也紧张了起来:
“可是殿下不好了?你诊不出来还是不好说?该去请医吏来看才是。”
“不!”
云芝收回了手,欣慰不已:“殿下很好。”
第0043章
042:养花(02)(3400)
华娘还想再传一贯给婠婠调养身体的女医吏薛娴过来看看,可是婠婠担心叫医吏瞧出些什么来,这次是坚决反抗到底,不愿再见其他外人来。
于是只好作罢。
好说歹说,她们哄着婠婠吃了碗甜粥,又劝她照以前的药方子喝了盅补气血的汤药。
“等会儿太子殿下过来,殿下……殿下心里有气,可是也真的不能再同他顶嘴争吵了,好么?您答应奴婢们呀!”
婠婠点了点头。
须臾,几个婢子说是奉太子之命给殿下送了碧瓜来。她们不敢擅自入内,只是在院中通报了一声,随后秀梨入内告知婠婠,说是太子今晚有事出府一趟,今夜就不过来陪她吃饭了。
婠婠闭了闭眼睛,劫后余生般地感到一阵庆幸。昨晚晏珽宗的那个架势分明就是还没尽兴,只是苦于没有时间了才放过她而已。她不敢想象今晚再面对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再继续昨晚的事。
秀梨将几个碧瓜全都放进冰鉴中冰着,这样可以保存更多的时间。
既无事,她们便服侍婠婠再睡下将养着身体。
因为耽搁的时间长了些,已过了宫门下匙的点了,云芝便在婠婠的院子里歇了一晚才回宫复命。
第二日晨起时她又悄悄给婠婠探了脉象,见她无碍才回去。
……
一夜过去,她再度见到陶皇后时,皇后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
她伏在日常习字看书的那书桌上,目光呆呆地不知正看着哪里,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身体,一副十分惶恐的模样。
宝荣告诉她说,皇后一早就命人去宣了老公爷、公爷夫人和陶家的侯爷、侯夫人入宫,说是思念家人想见他们了。
外男入后宫不大容易,但皇帝特意给她开了恩准,一早下了口谕命人放行。
见她这副模样,云芝也不好将帝姬受的那些罪再说与她听,只说一切都好,无需担忧,帝姬并无不妥。
一个时辰后,陶家人皆着朝服入了宫。
老公爷和公爷夫人上了年纪之后腿脚不便,其实已经就不大来看皇后了。
陶皇后一见到父母,还不等她们行礼便扑了上去抱住了母亲公爷夫人的衣角哭泣起来。陶家人好不容易哄好了她。她起身又拉着自己哥哥的袖口泪眼汪汪地左看右看,好像多久没见到他似的。
侯爷有些无奈,还端着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她:“娘娘,位至坤极,自需时刻端正雍容,方可为天下女子的楷模。岂能随意嚎哭?”
老公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皇后娘娘,陛下新封储君,乃国之大喜,您若常作悲态,怎能不惹臣民议论?”
哭够了,皇后终于清醒了些。梦中被满门抄斩的惨状她自然不能告诉家人,可是即便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她还是怕到不行,非要亲眼见了家人平安无事她才能安心下来。
她抹了抹泪,端坐下来:“父亲说的是,召你们入宫,也是为了储君之事。
我昨夜……昨夜翻阅史书,读过好几朝的外戚列传,不免心下戚戚。想那吕后一家、以至于窦太后、卫子夫皇后全族者,无一不像如今咱们陶家一样,女子位至中宫,又生下储君,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富贵已极。
只是这样的荣耀又能维持多少年呢?”
“吕后死,诸吕灭;窦太皇太后薨,陈后废、窦氏倾;卫皇后坐皇后位三十多载,圣眷都厚重的了,卫家后人又还剩几个呢?”
老公爷赞赏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能有这样的思虑和远谋,我陶家一族皆蒙娘娘荫蔽矣!”
侯爷也若有所思:“这越是荣华无限时,越是险象环生处啊!父亲做陶家族长几十年,一心所求皆是让我陶家成为昔日那五姓七望的清流世家,宁可舍弃滔天巨富,也要保得细水长流。”
陶皇后嘱咐道:“父亲哥哥懂我的心思,咱们一家人也是心意相通。
今日回家之后,还请父亲好好规训族中子弟:还应如以前一般潜心读书,师法孔孟,勿起不该有之贪念、勿结不该有之友、少论政事。
这几年族内女子男子的婚事,也都找些耕读之家清清白白的孩子即可,贵胄王公的大富大贵,咱们还是少些沾染为好。平常外出等等诸事,也不可仗皇后与储君母族之名欺凌他人,惹人非议……”
絮絮地说了一堆,眼见耗费了不少时间,老公爷生性谨慎,这便拉着一家子起身要告辞了。临走前皇后命人将今早太子送来的碧瓜拿一个给他们带回家去,老公爷也决意不敢受。
“此物珍贵,亲王如寿王楚王等人者尚且不能享用,臣等忝居公侯,岂敢贸然逾越?”
公爷夫人大为失望:他们父女二人说个不停,她还没机会多张嘴问问外孙子珽宗的婚事呢!本来她都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想极力劝皇后撮合孙女和外孙成一对儿。
就是捞不着太子妃正妃,当个太子嫔也好啊!日后有皇后在宫里照佛,也能让她家沁婉封个贵妃皇贵妃呢。
可是看皇后女儿这个谨慎的样子,大约以后陶家的女孩子轻易都不会再让进宫的。
见过了皇后,女眷先行离宫,可老公爷父子还执意要去皇帝书房磕了头谢恩才敢走。
身着太子明黄便服的晏珽宗正端坐在南书阁替皇帝简要处理一些奏章,其时皇帝正在御书房里和礼部的几个人商议立太子大典的事情17澜41澜10。
这事儿皇帝想办的气派而隆重,为此很是上心。
端午之后的一个多月里还有几个节气,一曰小暑,一曰大暑,一曰立秋。
皇帝择了六月廿二日立秋时节为立太子的吉日,礼部诸官吏也皆说甚好。如今正商讨着册封大使的人选。
“贤卿家来得正好,可否为孤推几个合适的人选啊?”
有人想寻个文臣,还有人力荐武将,说来说去也搭不到一块儿。
听皇帝语气闲散地问起政事,老公爷深深拜下去:“谢陛下隆恩抬爱,然臣致仕多年,老眼昏花矣!岂敢随意置喙军国大事!”
皇帝知道他素来立身严谨,也就不再强求了,安抚了几句便让人送他出宫。但是留下了清海侯,说是仍有事相商。
眼看到了午时,朝廷一贯的规矩是会留在宫内议事的官吏用膳的,几个礼部的官员得了皇帝许可之后纷纷告辞。坐了一上午,他们也是饿的直发慌。
清海侯瞥了眼皇帝的神色,默不吭声地跪了下来。
皇帝端坐着,抄起一卷案上的明黄圣旨扔在了他面前。
“你也是簪缨出身,笔墨功夫了得,可否为孤分忧分忧,看看这上头还有无可删改着墨的地方。”
清海侯胆战心惊地捡起绢布,上书几个大字:《谅中宫罪己书陈情文》
前头附着皇后昨日所上罪己书,后头的朱笔批文是皇帝的回复。
皇后虽认错,但言辞之中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文邹邹拽了一堆,大概意思就是那样:
妾有罪,认燕王为嫡子,纵容了他胡作非为犯下死罪。但妾事出有因:前太子璟宗便是因为一枝独秀、自命不凡才惹是生非以至被废,妾不想让有的儿子独得圣眷以至于张狂了心性,也不忍见有的儿子因为非她所出才得不到重用,所以抬举了燕王几分,也是想提醒自己的嫡次子晏珽宗要好好爱护兄弟、为陛下分忧云云。
皇帝自然要给她面子了,回复的大意如下:中宫无罪无错,不必为此事诚惶诚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逆燕本就图谋不轨对孤怀恨在心,岂是皇后纵容之过?中宫自为皇妻,养育子嗣,教导嫔御,素无过错,堪为天下女子之典范,区区逆子,何以使中宫蒙冤受辱?
还亲自给她题了副字以示宽慰嘉奖
——“贤慎孝淑”。
不过那“慎”字的底下,不知有意无意,却是多了一个墨点的。
清海侯看完,当时就哐哐给皇帝磕了好几个头:“陛下待我家恩重如山,臣等何以为报何以为报啊!”
他又不傻,皇帝拟好了的旨意给他看,是真的想叫他去删改的吗?他若真做得出这事来,离人头落地也不远了!
皇帝此举意在告诉他们,他虽面上原谅了皇后,可是陶家从此确实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也是想警告他们一番。
皇帝笑了笑:“汝不必惶恐,孤与汝,既有舅家之谊,日后还有亲家之情,都是一家子。”
清海侯脑子转了转,马上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话锋一转就说起了别的事:“臣平生有夙愿,只想待儿女成家之后前去濂州老家做个家塾先生,好好教导家中子弟,只待日后二子娶了亲,臣就立刻请旨同内人一道回乡了。”
皇帝这才满意地让他退下了。
出了御书房的门,清海侯才敢擦了擦一脸的汗珠子。他也不由叹息:皇帝陛下待帝姬当真宠爱非凡。
本朝几乎没有帝姬嫁臣子的先例,所以日后圣懿帝姬出降大约要按前朝的礼制来。
那是什么狗屁规矩啊?!公主和驸马是不能同府而居的,公主住公主府,驸马也守活寡一个人住自个家里。
要想夫妻恩爱同房,驸马可不准出去嚷嚷,只能等着公主宣召。那年轻轻的女孩儿,谁舍得下这个脸皮去让自己男人过来?
所以大部分公主的婚后生活十分孤寂。
再不然就依前前朝的礼制,公主和驸马同府而居,嫁到驸马家里就跟普通媳妇儿一样,吃喝都在公婆眼皮子底下,没得自由。
故而皇帝适才暗示他,等圣懿帝姬嫁过去了,让他这个公爹领着婆母就滚回老家吧,没得碍去公主的眼睛!
到时候公婆都不在都城里,皇帝再随便下个旨,说公主病了,让驸马入公主府侍疾,这不就完了?顺理成章的,两口子爱怎么着怎么着,自己关起门折腾去。
清海侯喘了几口粗气,回老家挺不错的,保住命就成啊。
可是想起自己那个“嫡长女”的存在,他又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第0044章
平行时空的大魏:“她醒来时格外惶恐。”
她记得她薨逝的那一年是她君父年号文寿二十七年的凛冬。
可如今已是靖泰六年的初春了。
续帝奔逝之后、又历经了璟宗皇帝的在位的安赫四年、篡位乱贼望宗祸乱朝纲的三年,如今是孟凌州一手扶持上来的小皇帝靖泰六年。
小皇帝是寿王叔叔最小的幺儿子,即位那年才不过三岁,如今也还乳臭未干呢,军国大事全由天下兵马大元帅兼议政王孟凌州一人把持。
对了,他还有个身份,便是如今的驸马督尉——是慈圣陶皇后临薨逝前亲口所封。因为议政王不远数千里带回了公主的棺椁,圆了太后娘娘在临薨前见到女儿最后一面的心愿,故下此诏。
不过他的政敌们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孟凌州为了标榜身份故意恶心他们所传的矫诏。公主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他还敢背着这个驸马督尉的衔,自己也不嫌瘆得慌?!
这些婠婠暂且都还不知道。
梦中十三载光阴匆匆逝去,她醒来时格外惶恐。
君父崩逝了Q皇后母亲薨逝了,寿王叔叔和寿王妃婶娘也没了,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死在乱贼刀下,她外祖陶家更是满门被灭。外祖外祖母没有了,舅舅舅母没有了,表姐妹表兄弟们也……
昔日宠爱过她的人在一夕之间全部烟消云散,独留她一个人还活在世上。
母亲生前的老嬷嬷只剩云芝姑姑一个人。可她也老了,满头银丝、步履蹒跚,脸上皱皱巴巴的,早就没了昔日的能干精明。
见婠婠慢慢睁开了眼时,她愣了许久,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婠婠榻前:
“娘娘、娘娘若是在天有灵,真见到殿下死而复生,也能安心合眼了啊!”
云芝口中的娘娘自然是婠婠的生母慈圣皇后了。
她也是这时才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