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重重拍了下桌案:“善!此子最类吾!”
晏珽宗回府简略收拾了一番,又去营里阅兵点将选了些得力的人手,六月初七当夜就披星戴月出了都城直奔彭城而去,现下彭城就是他们灭程的最大也是最有力的军事据点。
至六月初八日晨时,他独自一人已率先至沧州,一晚上就换了两匹马、险些跑断气了一匹。
六月初九,济南。
到这时候他已足足三日未眠,在济南驿站歇了不过四五个时辰又换马出发,以日行四百里的速度直奔彭城而去。
六月初十傍晚,晏珽宗悄无声息入了彭城。
军营里发放飱食①的时候,他笑得风神俊朗、一点儿也看不出星夜加急奔赴彭城的疲惫,举杯向彭城军将士们致意:
“幼时读大儒之书,知道夫子曾莞尔笑曰,杀鸡焉用牛刀?可今事出有因,牛刀不见血怎知锋利无比?麟舟愿与诸位这些国之利刃共斩程氏鼠辈于马下,诸位有血性者还请与麟舟共饮此杯。”
…………
以下摘自百度:
①飧,中国汉字,读作:sūn。又作“喰”,该字的主要字义是指晚饭,亦泛指熟食,饭食,也指晚餐。如: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杜甫《客至》
第0054章
052:智勇所溺
陶皇后终于联想起了自己那日晚上做的那场噩梦。
梦中的燕王就是以私兵造反逼宫杀了她的长子璟宗和她陶氏的族人的。起先梦境时断时续,陶皇后自己也不敢相信梦中的这些事情究竟是她的精神过于紧张而产生的毫无关联的想象、还是在另一个时空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或许她曾经梦见的东西的确是在某个世界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女儿、儿子的死,母族的被杀,这一切都可能会成真。
原来梦中燕王造反的兵士就是程邛道替他、或者说打着燕王的名义所招募的。
所以至少在这一刻、在她得知晏珽宗要去平定程邛道作乱的时候,她终于在这个“儿子”的身上倾注了无限的希望,希望他能够替那个世界的自己报仇、希望他能够免除她陶家的无妄之灾。
梦中那一年禁庭之内的震天厮杀给陶皇后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燕王已死,于是她能报复的对象就只剩下燕王的生母陈氏。
所以这些时日她每天都会派人去西北六所狠狠地掌掴一番以泄她心头之恨,偶尔她思念女儿和儿子了,没法找晏珽宗算账、她就把这些新仇旧恨也一并算到陈氏身上,哪天闲着没事了也要亲自去痛殴她一顿。
想起自己的女儿在梦里根本就没能熬过这一年的冬天,她不免悬心紧张、日夜焦虑,唯恐婠婠真的就在这一年冬日离她而去了。
翻箱倒柜一番,陶皇后找出了一方护心镜和一件银丝软甲来,命人借着给帝姬送点糕点吃食的由头转呈婠婠,再让婠婠送给晏珽宗同他求和、哄他对她温柔些。
——这还是一个琉球的地方大员许多年前孝敬给皇后的,说这还是海外的匠师打造的,做工格外精细出挑。
护心镜的一面打磨得如镜面一般光滑,几乎可以清晰地照出人的面容来,另一面刻着佛经箴言,有辟邪祈福之效。
银丝软甲里并没有银子,而是一种特制的铁质金属,软甲之间的缝隙几乎插不进一根针去,制成软甲的每一根甲丝都用珍贵的药草淬炼的汁液涂抹浸煮过,几乎渗入了甲丝之内,即可驱虫妨害,在身体受到外伤的时候还有治疗愈合伤口的作用。
……
云芝把这两样东西递给婠婠的时候,婠婠正蹲在一方青瓷荷叶口的大水缸前都弄新发的一片碧嫩的藕叶。
她的声音柔柔淡淡的:“芝嬷嬷来了啊,快坐。
——这是个海外的商贾敬献给太子的种子,说是叫帝荷①,是百荷之王,长大的藕叶比水缸口还大些,还能站小孩儿呢。也不知是不是诓咱们的,我闲着无事,就将它重了。”
云芝笑了笑:“殿下有这闲玩的心思,娘娘也心安了。”
政事没她插手的地步,她能做些什么呢?也不过闲玩笔墨花草罢了。
云芝随即说起了陶皇后嘱咐她来的事情。
婠婠的脸色微沉了些:“我知道母亲娘娘是为我好,可这话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总是让我放下身段去讨好他讨好他,我是给他暖床的姬妾不成?!我听也听腻烦了!”
这还是婠婠长到这么大头一回在她们面前发火,可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湿润润的像是酝酿着哭意。
华娘赶紧将她搂到怀里,还像幼时哄小儿一般哄她:“乖啊,殿下不哭了,不喜欢咱们说,那咱们以后都不说了好不好……”
云芝自觉面上没脸,可她犯不着为这个去气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儿,反而更加放柔了嗓子去哄婠婠:
“殿下。婢子知道惹了殿下不愉了,可是殿下,这不是因为皇后娘娘想念您了么?可怜您打生下来就没离过娘娘眼面前一步,如今大殿下去了河西,至今不知在路上是否瘦了病了走到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剩您一个在娘娘身边,这会儿想见一面也难了。娘娘难免担心您呐。”
婠婠擦干了眼泪慢慢抬眼看她,云芝便又接着道,“如今淮阴、扬州、苏州等地有难,陛下肯定要派太子殿下亲自过去剿灭平定,届时太子爷不在府内,娘娘想着您若能哄好了太子爷,说不准他就放您回宫了呀。”
见婠婠的眼中有了希望的神色,云芝将她额边一缕被泪水沾上的碎发捋到一边,“殿下,您不知道,这阵子娘娘总做一个噩梦:梦到您真去和了藩外,结果……结果都没能熬过今岁的冬日!”
她将皇后的噩梦款款告之,以期能引起婠婠的重视。
婠婠的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
这晚晏珽宗回府的时候已很晚了,本不欲打扰婠婠清梦,只让人明天给她捎个话,说他去彭城了即可。
萃澜急忙来报,说是帝姬特意备了一桌子的晚膳等着他回来时候吃饭呢。
他略显疲惫的脸上顿时有了笑意。
萃澜想了想,还是犹豫着开了口:“五爷,恕奴婢以下犯上的死罪:难道您就没发现,每回儿都是皇后那边的婢子嬷嬷们来过了之后殿下才对您稍稍热络一两日么?”
她的意思是婠婠对他那份为数不多的柔情也是被人调教规劝之下才有的。
晏珽宗止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当然发现。我还知道陶皇后都让那些婢子同帝姬殿下说了些什么话、好让她对我柔顺些,也知道她想从我手里得到些什么。”
萃澜叹了口气:“智勇多困于所溺②,千古有此遗祸。奴婢不知五爷是否太过溺爱帝姬了。溺则不生防,防微则生患。”
晏珽宗道:“你的心思我知道。可我不是那能亡了国的李存勖,你也不该把我的婠婠比作戏子伶人,这话也只有你能说这一回,下次不许再提了。”
萃澜连忙跪地:“奴婢明白,谢太子爷宽宏。”
……
他入嘉意园主屋内室时,婠婠正趴在小几上浅眠,屋里特意给他留了灯,像是专程在这里等着他回来的人妻似的。
她披着一件姚黄色的襦裙外衫,像初开的藕花嫩黄的花蕊一般娇柔可爱,长发挽起了一半,还特意梳了个别出心裁的法式,是灵动轻盈的美丽。
明明心中清楚她是别有所图才不得已而为之的柔情蜜意,可他还是忍不住沉沦进去。
晏珽宗轻轻抱起婠婠,想让她回床上睡的舒服些,婠婠睡得浅,在他怀中一下子醒来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他可曾用了晚膳。
晏珽宗说没有,准备回府取了些东西、诸如些图册、沙盘、令牌、趁手的兵器之类的东西,今夜就要出发去彭城了。
婠婠硬是拉着他让他去吃些东西。
“我早猜到父亲会让你去,所以让婢子们去外头打听了一番,知道民间百姓家里送男儿出征之前都要做些什么饭食相送,特意让人给你备了一桌子的菜。”
其实光是这一句话就够了——今晚她向他提出什么要求来他都会答应的。
“这是道药膳:百珍宝牛骨汤。希望男儿在外头病伤有草药医治,身子健壮如牛一般。”
婠婠亲自给他盛了碗汤递到他面前,晏珽宗几乎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他慌忙接过,一口饮尽,婠婠又给他介绍起桌上其他的菜品,最后给他拿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你的东西我不敢乱碰,这都是我自己给你准备的,也没什么要紧:
不过是几件衣裳罢了。还有我听说江淮一带的水系河网密布,夏日最肯窝生蚊虫、毒蛇之类的,所以找医吏给你配了许多防蚊虫去暑热的药包,全都包在了香囊荷包里,你晚上睡前挂几个在营帐里,毒蛇爬虫钻来了也不怕的。”
饱暖思淫欲。
酒足饭饱之后,晏珽宗看着她的眼神也慢慢不对劲了起来。
婠婠顺了顺头发想要转移话题:“那你现在要走了吗?我去送送你好不好?”
晏珽宗摇了摇头反问她另一件事:“婠婠,你的心思这样通透,你知道男子出征前妻子回给他做好菜好饭备好酒,就不知道他们吃过饭了还要做些什么吗?”
…………
①原型是王莲,但王莲1959年才引进中国的,嘿嘿。
②摘自伶官传序,作者欧阳修。讲的是南唐庄宗李存勖宠爱伶人等等事情以致于在外后期国家由盛转衰的故事。
第0055章
053:低枝姚黄(H)
婠婠低头拢了拢衣衫,许久不答他。
晏珽宗挑眉逼问:
“大暑那日午后,你在回京的马车上答应过我些什么,这就忘了?”
她一下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坦白来说,当日因为一时的情急和感动糊里糊涂就答应了他得寸进尺的要求,事后她的确又生起过反悔的念头。
尤其是她后来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晏珽宗当时分明就知道那个扬州妇人根本就不是来告她母亲的、偏偏还要故意误导她往那方面去想,害她着急地担惊受怕。
实在是无耻之极!
晏珽宗已经起身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床上带,低声哄她:
“最迟明天清晨我就要往彭城赶去,不知何时方回。等我一走、我就让人送你回宫好不好?你在我这待了一个来月,恐怕也想念你母亲了吧……”
婠婠很心动,遂就这样半推半就地顺从了他。
他将她推倒在床上,又给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被褥之上。
——这就是婠婠今晚不太愿意的原因。
晏珽宗那天威逼利诱地要求她答应在床上陪他换个姿势欢好。
其实这一个月来她自己都快数不清被他弄了多少次来,没有月事的那些天,几乎每天小肚子里都是撑撑的酸麻感,因为被他灌满了他的种子。即便中间经历过她的月事,他也依然想法子翻来覆去地弄她,除了逼她用口和手之外、甚至还逼她用软嫩的乳肉替他夹过……
但是因为初夜那晚他做的的确有些太过、以至于吓坏了她,所以后来再怎么弄都是带着安抚、讨好的意思,在床上也就那两个能让婠婠感受到安全感的姿势而已。
婠婠也就这么习惯了。
然而今夜他却让她用跪姿承受。就像她幼时不小心看到的那本图册里交合的男女、和在帝园假山里偷情的侍女和侍卫一样。
她还在凝眉忧伤呢,晏珽宗拽了自己的腰带,又将她的裙摆全都堆叠在她腰间,扯下了她襦裙里的小裤和胸前的兜衣。
两团白兔似的乳儿跳脱在空气中被人肆意注目亵渎着,光裸的下身白到几乎散发着莹莹的光泽。
婠婠以手撑在丝被上,心中祈求着这场侵犯可以早些结束。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她是只春日里发了情等着挨肏的母猫儿。
她养的玄猫也是只母猫儿,从前一到了春日就要趴在宫墙上摆着这样的姿势,婠婠无意间撞见过一次,慌忙命人捉了它、命宫里的兽医们喂食了它药性温和的绝育的药物,才让它再也不这般了。
姚黄色、堆积在一起的裙间是两瓣圆润如白桃的臀肉,再往里瑟缩着紧闭着的便是她最不经人狎弄的腿心蜜穴。
晏珽宗虚压在她身上,捞了一只白兔在掌心亵玩,毕竟甚至可以隐隐闻到她的奶香味。
“婠婠的乳儿养得这样嫩,日后若是受孕生产了,产出的奶水肯定格外香甜吧?”
在床上他一贯荤素不忌,到了兴头上什么荤话都能往外冒,只不过婠婠从来都不搭理他的不着调。
“等你生了宝宝,孩子自然抱去给乳母喂养,不过你的奶水也不能断了,到时候我找女医吏来专门替你养着,只给我一个人吃……吃了我这么多精,婠婠,要是寻常女孩儿、肚子早就让我弄大了。”
他一时失言,还没注意到这话竟然伤了婠婠的心——本来体虚多病的身子、知道自己一生子嗣艰难,难免她不会多想。
婠婠扬眉瞪了他一眼:“我生不了孩子、那你就去找寻常康康健健的女孩就是了,何必招惹我白浪费了你的精血!”
说着她眼眶中便蓄了一滴泪。
晏珽宗这才猛然察觉自己失言,免不了又想尽办法哄了她许久才让她消气。
“婠婠,我从来不在意子嗣!我不知你信不信我,可你的确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女人也一定是我唯一的女人,我不会去找别人的……”
他的手探到她身下处,婠婠果然早已为他湿润了。
身体的这种本能反应让婠婠自己也觉得难堪,好像只要她的奶儿和下体裸露在他面前,甚至还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同她温存、只是被他看着她都会流出汁液来。
晏珽宗轻拍了几下她的臀肉、让她把小屁股抬得更高些方便她入进去。
婠婠抽泣了声,照做了。
硕大的顶端先破开外围的两瓣花瓣没入了进去,婠婠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这样的温顺,简直像是一株低下了枝头的名贵牡丹,在他面前高傲不再。而脆弱的底穴处却和他相连在一起,如同接受着他输送给她的养分一般。
即便时间紧迫,晏珽宗还是弄了她两次,全都灌满在她的小子宫里。
被喂养了赖以生存的养分之后,这株姚黄牡丹果然美丽妩媚了几分。
终于事毕,婠婠无力地躺在床上,仍由他为自己按摩着跪到有些酸痛的膝盖。
婠婠咬了咬唇控诉他的无道:“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就没跪过这么长时间!”
平常见皇帝父亲和皇后母亲也不过屈膝福了福身子。顶多过节令的时候要正儿八经穿着帝姬的正装大拜下去向父母问安、讨要个封赏罢了。
晏珽宗一面穿衣服一面向她许诺:“乖,等我回来,割臂取血给你熬药、调养身体,成么?”
婠婠披着衣裳下床,给他扣上了那件银丝软甲的暗扣。
“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没有你,将来我和我母亲、外祖一家该怎么办呢?”
她向他说起这件软甲的来历,“五哥,我母亲也知道她错得离谱,当初不该那样待你,竟没能看出燕王是个这样大的祸害,还自己引狼入室,这些天也懊悔不已。她日后的荣光,还是得靠你这个儿子啊。”
晏珽宗笑了笑,她果真是学聪明了,知道如何在事后和男人提条件谋利益,不叫自己白白挨了肏。
“这些我都答应过你的,你不必惶恐害怕我出尔反尔。”
……
第二日下午婠婠便回了宫,照外只说是帝姬的身子养好了。
陶皇后终于见到女儿,又不免哭得死去活来一场,同时又十分痛心,为婠婠已叫他毁了处子之身的清白而愤怒。
婠婠花了好些心思才安慰她镇定下来。皇帝现下根本没心情见除了朝臣之外的任何人,听闻婠婠回来,也只是命人赏了许多东西让她好好在宫里养着身体。
……
六月十二日,晏珽宗调来的几路兵马也抵达了彭城。
方上凛、栾鲲、徐世守分别是彭城、淮北、灵璧守军的将领,到达彭城之后一面命手下副将整顿兵马一面同晏珽宗商讨伐程的对策。
程邛道占据淮阴、逼近彭城,但一直犹豫不决不敢贸然攻城,而江淮一带贮存的大量粮米足够他据城观望数月乃至数年。
往年夏秋农忙之后就是从江淮调米送往皇都各地的时节,今年若不能及早解决程邛道之乱,那么几乎会让整个帝国的米粮之业受到重创。
还有老百姓生活中离不了的食盐。
方上凛主张先发制人攻入淮阴、生擒程邛道。
而徐世守却担忧程邛道倘若一时气急败坏、放火烧粮、毁坏农田又该如何。
栾鲲坐在椅上一言不发,皱眉沉思着。
徐世守的担忧不无道理。
论拼武力,他们是常年对藩外小国作战宣扬大魏国威的军队,最擅死攻猛拼,手段凶残狠辣,攻城之后不论是谁——只要战前不曾受降的,全当畜生一般杀个干净。
可江淮毕竟是自家的米仓、后花园,人丁兴旺、帝国赋税的重要来源,怎么能不管不顾地只管杀杀杀?
国家还吃不吃饭了?
君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民愤和民怨还管不管了?
这战,着实是难打啊。
第0056章
054:黄河故道
六月十三日,皇帝下了金令速传晏珽宗,命他两月之内务必平定这场祸事。
这期间,陶皇后的伯父于六月十一日夜间过了世,终年九十一岁。
陶皇后的伯父即是承恩公老公爷的同母亲哥哥,只因幼年时落了病根无法生育、身体也不大好了,后来才醉心于诗词、既不娶妻也无心于仕途,便将陶家族长之位传给了当今老公爷。
不过人家在文坛上的声望还是响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