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漫看了她一眼,说:“有一点儿,但还有件事要验证。”
唐心的死,算是验证了一大半,可剩下的一小半就不能这么干等下去了。
她想了想,说道:“你就在这附近等我吧,一会儿完事了我来找你。”
“好!漫姐加油,一定要成功啊!”曲雉心里还抱着有可能活着离开副本的期望,对薛漫十分信任。
薛漫摆摆手,赶紧走了——有点心虚。
到目前为止,她都只是在尽可能寻找有价值的信息,但她对逃出副本这件事毫无把握。
她只是需要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
副本里这种永远看不到明天的生活,循环往复,一成不变,只有真正意义上的“NPC”才能接受得了。
除非她失去自我,变回程式化的NPC,否则就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
比如现在——
薛漫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五个玩家。
连榆应该是被尹晨和少年一起打晕过去了,现在人就靠在薛家院子外面,还没醒。
他旁边躺着唐心的尸体,其他四人或坐或站的低声说着话。
只不过现在他们警惕多了,刚看到薛漫出现就立刻停下交谈,她什么都没能听到。
四个人都一脸戒备的盯着她看,像几只炸着毛的猫似的。
薛漫脚步未停,很快走到了他们面前。
在相隔三米左右时,成熟女人出声道:“别再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薛漫停下来,目光落在一旁昏迷的连榆身上,开口道:“我找他有事,找你们没事。”
对方挑了下眉:“他还没醒呢,跟我们说不行吗?”
薛漫没再说话,转身推开院门,快速穿过前院敲响大门。
妈妈很快过来开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薛漫已经越过她进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哗啦啦接了一盆凉水。
等待的过程中,目光难免又看到了盛着弟弟头颅的汤盆。
她目光微沉,挪开视线,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的。
真相……马上就要揭晓了。
现在只能希望,自己那个疯狂的念头是正确的。
因为,它代表着——薛州,她的弟弟,没有死。
水满了。
薛漫关了水龙头,端着满满一盆水,快速跑了出去。路过玄关时,她特意拿上了自己的钥匙。
看到她端水出来,玩家们都愣在了那里,一时没看懂这个boss到底想干嘛,直到——
“哗啦”一声,所有的水全部浇在了连榆头上。
他上半身也没衣服,冰冷的水不仅令他窒息,也冷得浑身发颤,一瞬间大吼着惊醒了过来。
他坐在地上茫然了几秒,用力抹掉糊住眼睛的水,下一刻目光就看到了躺在身边的女友尸体,悲痛欲绝的轻喊道:“唐心……”
薛漫也是在此时才看清唐心的死状。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表情很平静,死时好像没受什么痛苦。
薛漫一时看不出她的死因,但现在也没时间研究这个了。
因为连榆正抬头盯着她,眼底里充满了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般的恨意,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唐心?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薛漫垂眸,平静的神色与对方形成鲜明对比:“你一定很爱她吧,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是不是希望她还能再次活过来?”
“关你什么事?”连榆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此刻的他面目略显癫狂,竟比薛漫看起来更像是鬼。
薛漫在他的瞪视下,却笑了出来:“如果,我说我能让她复活呢?”
“滚……”连榆下意识想吼她,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瞬间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薛漫弯起双眼,歪了歪头:“我说,我能让她活过来。”
连榆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好!你现在就做!”
成熟女人也很难淡定下去了,忍不住劝阻道:“不行,连榆你别信她,她、她可是……”
她可是副本BOSS啊。
剩下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连榆闻言,瞥了眼地上死去的女友,嘴角勾起一抹笑:“只要她能活过来,怎么样都好。”
薛漫翻了个白眼:恋爱脑。
下一秒她又笑着夸:“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唐心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实在是太幸福了!”
她假装没有看见——连榆右手伸到背后,悄悄冲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无所谓的,她只是需要一个证据。
一个,只有连榆能给她的证据。
连榆问:“怎么做?”
薛漫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回家。”
他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好。”
薛漫不再说话,率先推开院门走进去。
他紧跟在后面,同样一言不发。
薛漫停在院子中:“你先藏在外面,我叫你进你再进。”
连榆抿着唇,绕到了墙角那边去躲着。
她用钥匙开了门,听到动静,妈妈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薛漫笑了下:“妈,我饿了,能不能去厨房帮我热一下菜?”
妈妈像以前一样温柔的答应:“好啊,你先玩一会儿,很快就好。”
爸爸不在客厅里,卧室门紧闭着。
妈妈进了厨房,打开抽油烟机后将门关上了。
薛漫这才转身到门口,轻轻打开门,对外面的连榆做了个手势。
连榆悄悄进屋,听见她低声说:“去我卧室躲着。”
他愣了下:“然后呢?”
“什么都不用做,”薛漫说,“等着就好……十分钟左右。”
连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虽然他是带着完成任务和报仇的目的跟她过来获取线索的,但……心里确实还抱着女友能再次复活的期望。
再加上上一次唐心的确是在薛家莫名出现,尽管他有所怀疑,还是照做了。
薛漫留在客厅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在身前交握,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慢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忽然间,客厅里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人。
唐心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十分茫然地愣了片刻,开口问:“这是……什么地方?”
薛漫几乎掐出血来的双手,蓦地一松。
她的证据,出现了。
这一瞬间她几乎笑出声来。
果然,果然……那个疯狂的念头得到了验证——
只要真心希望某个已经死去的人活过来,TA就能在薛家“复活”。
也就是说,薛漫的弟弟没有死。否则,他早就应该“复活”了才对。
由此可得,那所谓的“人头汤”,只不过是她自己看到的幻象而已。
包括饭桌上的辣椒炒指节、红烧人眼、凉拌南方大蟑螂和鼠头鸭脖……全都是她一个人看到的幻象!
所以,第一批玩家才能面不改色吃掉那一大桌子菜。
所以,第二批玩家在薛家搜寻线索时,看到人头汤毫无反应。
因为——它从头到尾,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食物啊!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
为什么正常食物在她眼里,却变成了诡异恐怖的东西?
第11章
生日快乐
来不及了,漫漫
这种问题思考起来有点费脑子,而且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候。
薛漫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从沙发站起来,正想和唐心说话,可下一秒——
“嘭!”“嘭!”“嘭!”
三扇房门,几乎同时被人重重打开。
主卧、厨房,以及薛漫的卧室门口,三个人神色各异地盯着客厅里的唐心,氛围紧张得似乎连空气都瞬间凝滞了。
薛漫目光快速扫过父母,见二人满脸都是震惊和慌乱,心中不由涌起一阵酸涩。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对是错,唯一的目的都是为了留住她。
而此刻的慌乱,也是害怕真相被曝光后会彻底失去她。
“唐心?”
与薛漫的悲伤不同,连榆惊喜得声音都拔高得有点尖利了。
他迫不及待冲过来,一把将女友拽进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嵌入身体。
再次失而复得的喜悦,令连榆伏在唐心肩头,喜极而泣。
唐心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也狂喜起来,后怕道:“我还活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这话上一次她也说过。薛漫意外得扬了扬眉:她好像……不记得上一次“复活”后发生的事,记忆还停留在死在村长家的时候。
与此同时,薛漫的父母神情阴冷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什么也没说,却无比的默契。
妈妈一言不发地走出厨房,径直走向了玄关。
她从连榆和唐心身边经过,连榆一把将女友拉到身后保护起来,神情警惕地盯着她,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一步未停的越过他们,直接走到了大门口。
然后……在紧闭的大门背后站定。面无表情地,盯着连榆。
连榆因女友再次复生的喜悦之情,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紧紧拉着唐心的手,带着她迅速退向薛漫的卧室,“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听声音,他应该是将门反锁起来了。
另一边,爸爸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回到了卧室里,片刻后又静悄悄的走了出来。
客厅内的灯光“呲呲”闪烁了两下,忽地灭了。
而原本关闭的电视机,却突然亮起,闪烁着满屏的雪花。
薛漫心底一沉。
恐怖的氛围感已经出来了,毫无疑问,连榆他……触发了这个D级灰色副本的“死亡禁忌”。
而即将杀掉这名玩家的人,是她温柔慈爱的父母。
薛漫看见爸爸右手背在身后,不知藏了什么东西,面无表情地走向了连榆躲藏的卧室。
妈妈就一直站在门口,是在提防对方逃出薛家大门。
爸爸很快走到卧室门外,薛漫也终于看见,他身后藏的是一把锋利的斧头。
眼看着他缓缓举起铁斧准备破坏卧室门,薛漫手指紧缩,声音干涩的开口喊:“爸,妈,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薛父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此时的客厅里很黑,电视机雪花屏明明暗暗的光线,将他的眼神映衬得格外复杂。
薛漫有些看不懂父亲眼底的深意。
直到,他轻轻的开口,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对她说:“来不及了,漫漫。”
“漫漫,你过来。”大门口,妈妈温柔地对她喊道。
薛漫回头望去,只见她目光充满怜爱地看着自己,脸上挂着笑,眼底里却闪烁着泪光。
不对劲——薛漫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愣在了那里。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令她非常难以置信、却不得不相信的念头:
妈妈站在门口,不只是为了防备连榆逃走。还有……她。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奇怪得完全不像自己:“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没关系的,漫漫,别害怕。”
父亲站在卧室门口,目光里闪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很快就结束了。”
薛漫眯了下眼,脑子里一瞬间划过许多的线索,忽的明白过来——
唐心这一次“复活”之后,根本不记得上次“复活”后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薛漫死了再“复活”,也该忘记上次发生的一切才对。
所以现在,她的父母,正准备连她一起杀掉。
在他们的认知里,肯定没有“BOSS死后副本会重开”这个概念。
他们只知道,要杀了有可能暴露薛家秘密的连榆,再杀掉已经开始起疑的薛漫,并让她再次“重生”,遗忘这不愉快的一切。
薛漫心情复杂的看了看父母,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到底杀过我多少次?”
在她的记忆里,她有最疼爱他们姐弟俩的父母,一家人幸福快乐,活得极其开心。
可是现在,父母的爱构建成了这座以爱为名的囚牢,将她死死地捆绑在平安村里,永无天日。
薛漫的问题令父母都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可二人谁都没回答她。
而“不回答”,其实就已经是在告诉她……她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薛母看向自己的丈夫,努力抑制语气里的颤意:“别耽搁了,动手吧。”
薛父不言不语,举起锋利的斧头,“嘭”的一声砍在了卧室门上。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