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安果然言出必行,接下来半个月都见到他的人影。
皇后娘娘也不再伪装出一副亲热的样子,不再宣我进宫,不再送来赏赐。
她沉浸地享受起天伦之乐来,更是每日都叫人来府里送来萧承安和他儿子其乐融融的消息。
“今日太子殿下携小皇子同游京郊……”
“今日太子殿下教小皇子骑射……”
“今日太子殿下校考小皇子功课……”
甚至在定国夫人举办的赏梅宴上,她还在大肆夸赞着自己的小皇孙多么机灵乖巧,小儿媳多么懂事体贴。
我就在旁边坐着,尽力忽略其他夫人小姐们打量的目光。
“母后,”我忍不住出言,“徐眉还没有入府,按理不能称其为儿媳。”
皇后娘娘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按理你应该为太子诞下皇嗣。”
“徐眉是还没有名分,但本宫的孙儿却不能没有。你既无所出,还占着太子妃的位置,就该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不可善妒。”
“将他们母子二人尽快迎回府中,莫生事端,才不负你如今身份与皇家恩宠。”
听着她不容置喙的命令,我用Ӽɨռɢ了十分的力气才没有流下泪来。
曾经待我有如亲生,如今待我却似仇人。
旦夕之间,疼爱我的婆母不见了,爱重我的萧承安也不见了。
回到府中我神思恍惚,倒茶时没注意,一不小心烫到了手。
萧承安恰好在此时回来,见状几步就跨了过来,召下人拿来药箱为我亲自上药。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手,刹时间,我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翻窗来看我的意气少年。
那时他刚养好廷杖之伤,便要奔赴边关。
临行之前,他偷偷来找我,递给我一只亲手刻的双鱼玉佩。
“此去不知归期,你若收下,便不能嫁与旁人。”
我伸手去接,他却捧住我的手,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他手上未愈的伤痕,我劝他放弃。
他却一脸严肃地打断我,“天上地下,没什么是能让我放弃你的。”
他低头将手里的玉佩系在我身上,我悄悄地流下几滴泪来。鸳梦重温,不知何时我的眼中流下泪水,往日深情忆起,我看向萧承安,恍惚着喃喃低语。
“萧承安,我们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吧。”
久久得不到回应,我一下子从回忆中被惊醒。
萧承安脸色复杂,沉默地望向别处。
顺着他的视线,我才发现。
大殿之内,不止我们两个人。
我与徐眉的第一次见面并不体面。
她穿着一身嫩绯色的冬衣,裹着雪白的兔裘,整个人像是雪地里开出的芙蓉花,娇嫩又脆弱,看一眼就叫人心生怜惜。
而我,在冷风中哭红了眼睛哭花了妆,满头金饰沉甸甸地压在头上,平添了几分死板的俗气。
一个鲜妍又柔婉,一个狼狈又憔悴。
我心里五味杂陈。
徐眉看着萧承安紧握着我的手,目露羡艳与落寞。她轻轻把藏在她身后的小孩子推上前来。
她怯怯的样子惹得萧承安很是怜爱。他放开为我上药的手,走过去将他们母子俩揽入怀中。
一家三口相拥而立的画面很是和协,如果站在那的不是我的夫君,我一定会赞叹一声美满。
眼中潮气上涌,我扭过头去,用再次变得冰凉的手擦干眼角。
徐眉小鸟依人般将头搭在萧承安的肩膀上,羞涩地冲我无声笑笑。
“佑儿,快去,给主母问安。”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给我行了个礼,动作之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领里露了出来。
我示意他上前,轻轻剥开他的衣领,是个银光闪闪的小长命锁。
我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承安,他心虚地别过头去。
“萧承安,你不是说这个长命锁丢了吗?为什么在他身上。”
“你忘了这是我们当初一起挑给我们的孩子的吗?堂堂太子,连一个新的长命锁都买不起,一定要用给我们孩子的这个?”
“萧承安,你真是懂得怎样戳人心肺!”
萧承安在那里沉默着不说话,还是徐眉做出了反应,泪眼婆娑地质问着萧承安。
“殿下……妾自知没什么身份,不能有幸入府常伴君身。可孩子是清清白白的啊,他不是什么别的孩子的替身,他从生下来就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主母容不下妾,妾就在京郊的别院里长住七年,从未打搅过府里。今日殿下说可以搬来此处,妾以为是姐姐终于大度,让妾与佑儿侍奉殿下,不必日日苦盼。殿下,妾和佑儿还是回到别院去吧,妾受些委屈无妨,只愿佑儿能快乐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