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这人身上怎么这么硬啊。
听见面前悉索的动静。
林时然捂着鼻子再抬头,视线仰视,泪眼朦胧间也算是看清了面前的人。
这人五官轮廓硬挺,高鼻深目,浓颜,眼睛也比较大,皮肤偏黑,但又黑的俊朗无比,短发,额前的几缕还带着卷,身材高大板正,穿着件黑色半袖,衣服上沾着泥土。
整个人又脏又混。
身上还带着一股夜晚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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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住
但林时然顾不得这些,鼻子依旧酸疼的要命,还有阵阵温热,像是流鼻血一般,她眼尾直冒泪花,说不出任何话来。
陆宇从旁边挤进来,紧张的模样看起来被吓得不轻,“林老师,你没事吧?”
被他这一嗓子喊回神的陈家山,立马转身出了屋。
林时然抬起捂鼻子的这只手来看了一眼,手心有鲜红的鼻血,完了,不会是什么鼻间的软体组织被撞断了吧,她欲哭无泪。
她本来就怕疼,平时都很小心翼翼的怕摔倒擦伤什么的,这次直接疼懵了,陆宇努力踮脚想看她脸上的情况,林时然还没做什么反应,屋里突然又重新挤进高大的身影。
“你把这个塞鼻子里面。”陈家山手里捏着一小团的黑色东西,林时然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接过,声音有些闷闷的,“能借一下镜子吗?”
“陆宇。”陈家山低头喊了他一声,正在看两人的陆宇哎了一声,立马跑出屋,半分钟后拿了一面镜子跑回来。
林时然从他手里接过镜子,拿卫生纸将鼻腔周围擦拭干净,然后将药草团了团,塞进了鼻腔里面,有清凉的感觉。
等了一会儿,她再照镜子时,没有鼻血继续流出来。
但还是有疼痛的感觉,林时然自己吓自己,不会真的撞坏鼻子了吧,如果旁边没人,她恨不得扒着镜子好好看个清楚。
“我看看。”
陈家山的声音不高,低低的沙哑,带着些口音,林时然朝他看过去。
陈家山低下头,撇过她的视线,两人目光没有交汇,但这张俊朗的脸上竟让林时然看出几分愧疚,还有几分腼腆局促,和刚才给她的第一印象有些不符。
林时然后知后觉自己的过分紧张,她又看了一眼镜子,摇头道,“没事了,现在已经不流了。”
“我看一下。”陈家山又出声,这道嗓音里带着些许执拗,没有再避过她的视线。
见他坚持,林时然只好点头,她微微仰起头,陈家山上前,伸手掌住她的后脑勺,女人柔顺的黑色长发挤在他的指间,若有似无的香气,像是她身上本有的,又像是她长发的香味。
嫩白的瓜子脸小小的,描着细长秀眉,杏目撑圆,长睫微微扑欶,高挺巧鼻,红唇微张,两人挨近,他能感受到女人唇边吐出来的温热气息。
头顶的明黄灯泡照着屋里的景象,砖瓦房里的旧床、泛黄掉漆的书桌、土黄的地面和他此刻手里捧着的漂亮女人格格不入。
陈家山轻轻捏了下她的侧鼻,林时然哼了声喊疼,他立马松开,又碰了碰其他地方,林时然没感觉疼,于是连着摇了两次头。
男人松开手,站回两人刚才的安全距离,“草药再敷一会儿,等等给你换个新的,应该没多大事了。”
林时然跟着放了心,揉了揉仰着的有些发酸的脖颈。
这场小插曲算是过去,林时然心底轻呼了口气,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她打量了陈家山一眼,把早应该打的招呼补上来,“你是陆宇的哥哥吧?”
听见她的问话,陈家山的腰板不自觉挺直,没有开口,却是朝她点头,身姿就和刚才陆宇见她第一眼时的一模一样。
这兄弟两还挺像,林时然心底发笑。
“你好。”她站起身,朝陈家山伸手,“我是你弟弟的新班主任,今天是来家访的。”
陈家山看见她伸在半空中的手,抬手握住,但刚触碰到女人柔软的指尖,他就立马松开收回来了,他脸上带着不解的纯真,“家访?”
林时然解释道,“陆宇已经快两周没来学校上课了,也没有向学校请假,我来了解一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陈家山这次听懂了。
他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是微微的,但林时然能感觉到他的笑意。
陈家山开口,“他生病了,这半个月都在家里吃药,病好了他就回去念书。”
听到这个解释,林时然顿然轻松不少,她又问道,“半个月的课程会有点多,他在家自学不是不可以的,但是我刚才看了他做的练习题,至少有一半的题目需要听讲。”
陆宇从屋外进来了,还端着给林时然的热水,陈家山看了他一眼,给了林时然一个肯定的回答,“他下周一差不多就可以回去念书了。”
正好过完这个周六日。
一句话打断林时然心里的犹豫,她刚才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来家里一段时间专门给陆宇补课,他是喜欢读书也是需要老师的,但来这里的路程又太远,如果真的让她每天走两趟,她体力真吃不消。
“那就好。”林时然点头,露出浅笑,摸摸陆宇的头,“你返校以后上课如果有什么听不懂的,就去办公室找老师。”
“好。”
陆宇把手上的热水杯子给林时然,林时然接过,放到一旁,“老师不喝了,时间不早,我得回学校了。”
出了屋,外面的天色漆黑,抬头看,月亮模糊,连星星都没几颗,现在是八九月份,被不知哪儿吹过来的冷风一激。
林时然想起刚来的一路上都是人很少的土路和庄稼地,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高山,不用说晚上了,就算是白天,她之前生活的二十多年也没走过这种路。
她现在十分后悔,早知道就明天再来了,一白天的时间,还不够她趁着天明赶回学校去?
越想越害怕,林时然闭了闭眼睛,硬着头皮走出了陆家,周围有几户人家点着灯火,但也照不到她要走的路。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林时然刚要迈步,身后突然传来陆宇的声音,“林老师!林老师!”
她回头,看见突然朝自己跑来的小人儿,“怎么了?”
陆宇拿着手电筒很快跑到她面前,“林老师,现在太黑了,你在我家住一晚吧,但如果你想回的话我哥说他可以送你。”
林时然稍微惊讶了一下,她仔细想了想,如果让人送的话,这么远又这么黑的路,他还得再返回来,她不太好意思,但她又是真的害怕一个人回学校。
林时然犹豫的开口,“你家……有空房间吗?”
“有有有!”陆宇眼睛一亮,特别兴奋的拉过林时然的手,拉着她就跑回院子,“哥,林老师今晚要住我们家啦!”
林时然这才看清楚,她刚才和陆宇对话时,陈家山其实一直站在院中,男人听见这话,转身低头进了屋子,又抱着枕头被子出来,到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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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热水
陆宇特别兴奋,又拉着林时然进了屋子。
陈家山站在院子里喊他,陆宇跑出去,没一会儿又跑进来,顺手带进来替换的塞鼻子的药草,对着林时然说道,“林老师,你今晚睡这里,这是我的床,我去跟我哥睡,他现在去做饭了。”
“好。”
今晚在陆家借住,现在林时然没事做,想起刚才翻看的陆宇的课后练习题,拎出来开始给他讲,陆宇坐在凳子上,两条胳膊搭在一起,也听得认真。
题目差不多快讲完时,院子里传来陈家山的声音,“陆宇,带老师来吃饭。”
“来了。”陆宇大声的接应了一声,合了练习册。
厨房在两间屋子的旁边,不大,除了土灶台,就放了张碗筷柜子和一张桌子还有凳子。
陈家山早已把饭盛好,三个碗里都是玉米糊糊,桌上有两盘菜,都是油亮发绿的不知道什么菜。
陆宇积极的给她安排了座位,然后跑到另一条桌沿边爬上长凳子,陈家山最后坐到了林时然旁边。
馒头有些发黄,里面混着玉米面,林时然拿了一个,手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有些发甜,她又夹了一筷子菜,这个地方的伙食十里八村的,基本都差不多,但是比学校的味道要好。
林时然没吃多少菜,她感觉陈家山的目光老在她身上,但每次她看过去,男人都会刻意避开。
她低头默默啃完手上的馍,又喝完了玉米糊,等着另外两人吃完,陈家山收拾,林时然和陆宇回屋,还有些时间,林时然继续给他讲习题。
一个章节的内容差不多讲完后,林时然出了屋子,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被左边的景象所吸引。
几块坚硬的木材摞在一起,上面支着浓黑药罐,燃着火焰的黑粗柴火被填在下面,正熊熊燃烧,一股一股浓重的药味在空中涡旋着飘过来。
隔着这道隐隐的火焰屏障,后面是陈家山。
男人没穿上衣,宽厚的肩膀充满力量,精瘦有力的腰身随着起伏劈柴的动作紧紧绷着,十几下的动作,陈家山放下斧子,抱起新劈好的柴扔到了旁边的摞堆上。
他转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时然。
透过噼里啪啦,燃烧旺盛的火焰,林时然看见这人抬手擦了把脸,额前的卷毛被拨到一旁,两人目光交汇,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有些局促、不敢看她的神情。
林时然突然来了兴趣,背着手走过去,她站到陈家山面前,“你多大了?”
他应该年纪不大,虽然身形高大板正,但是五官有些稚嫩,明显还未长开,脸和身材有莫名反差的感觉。
“19。”陈家山边答边又抱了一批柴。
“这么小啊?”林时然脱口而出的惊讶,陈家山抬眼看了她一瞬,把柴立好,接着劈,林时然被他眼神中不服气的意思逗笑,她指着自己,“我22。”
“对了你叫什么?”
“陈家山。”
兄弟两一个姓陆,一个姓陈?
“家里只有你们两个?”
“阿妈死了,阿爹在外面。”陈家山答完,提醒她,“你站远些。”
林时然后退了两步,看陈家山劈柴,她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不念书的?”
陈家山老实答:“初中完了就没再念,养家。”
林时然默了半晌,走到一旁,看了看晾晒的各种药材,摸了两根在指尖捻了捻,“这都是你挖的?”
云市这边山多,山上的药材也多,基本每个村都有不少人靠上山挖药卖药挣钱。
“嗯。”
药罐里的药差不多熬好了,陈家山端去给陆宇,再回来时拿了一个花色瓷盆,里面有冷水,架在了刚才药罐的地方。
他往地下添了些柴火,出声道,“我先热水,一会儿你就可以洗漱了。”
他说之前,林时然根本没有想到洗漱的相关事情,本来今天借住就给人家添麻烦了,现在还得让人烧热水,她连忙摆手,“别烧了,我不用洗漱。”
她有些惊讶陈家山居然体贴细致到能关心到这一点。
陈家山从旁边捡了柴,又添了几根,“柴劈的有些多,烧热水正好可以用些。”
林时然拒绝不了,只好接受,她背手覆在身后,弯下腰看了眼重新燃烧的火焰,有些好笑,“我只是过来跟你说几句话,不是要热水洗漱的。”
她俯着身,陈家山一抬眼就撞进她晶亮的眼眸里。